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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看不好她,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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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看不好她,提頭來見……

房中靜了下來, 溫度驟降,空氣似乎凝成了冰,叫人不住脊背發緊。

黛黎聽見他冷笑, 立馬補了一句:“我的傳都被您收了,無傳難遠行, 此番我進城真是有東西要買。”

“有什想買的,直接和莫延雲說便可,讓他給你捎回來。”秦邵宗說。

黛黎小心瞅他一眼,“有些不便。”

“一句話的事, 有何不便?”秦邵宗反問。

看她偽裝乖順的模樣, 他心裏那把一直沒滅過的火又開始變旺了,“還是說你又打算聯系這個, 買通那個?我告訴你黛黎,想都別想!先前那幾個收了你銀錢、助你離開的, 已盡數被我下獄。你說後面我究竟是讓他們城旦舂六年,還是幹脆笞一百, 把他們的肉通通給打爛?”

他每說一句, 黛黎的唇就抿緊一分,最後聽到那些女婢和車夫被關進牢裏,臉都白了,“君……君侯您昔年不辭勞苦, 親自率軍前往伯雷山為民剿匪, 保了當地十數年不再受匪禍侵擾,可見您心懷天下之士,心胸寬廣。他們為我辦事時根本不知情,不知者不罪,您又何必與區區布衣草芥計較呢?”

秦邵宗轉了轉玉扳指, 忽然說:“你不是說你住桃花源嗎?”

既然是與世隔絕,又怎知外界?

“我昨夜在山洞裏聽兵長說的。”黛黎垂眸低聲道。

這話說完,房中靜了片刻。

黛黎沒聽到聲兒,不由慢慢擡眼。面前男人神色冷淡,依舊是不虞,但瞧著好像沒方才那般怒了。

秦邵宗不再提那幾人,他回到最初的話題,“你去買什麽?”

黛黎沒再隱瞞:“月事帶。”

再看他一眼,黛黎補充說:“我癸水來了,月事帶缺不得,此物讓莫都尉幫我帶回好像不太好。”

“癸水來”三字敲在秦邵宗額上,叫他青筋不由跳了兩跳。

又是癸水……

“你癸水不是前幾日來過了嗎?”秦邵宗語氣不好。

黛黎別開眼不去看他,委婉道:“這次是真的。”

秦邵宗臉色黑了。

這次是真的,那就是上回是假的。都不止騙他健康女郎癸水要來滿七日,實則她根本就沒來癸水。

“那先前在榻上你說不適?”他的語氣更不好了。

黛黎緩緩低下頭,沒說話。

秦邵宗目光冷酷:“我記得我沒給夫人上封口布吧,還是說你喜歡那破布,如今想著提前習慣?”

黛黎沒擡頭:“……不適是因為腳崴了。”

這話說得小聲,甚至有些含糊不清,但秦邵宗一個字都沒聽漏。

“哢嚓。”有什麽東西在崩裂。

胸腔裏那把火猝的暴漲,烈火烹油,燒得秦邵宗有一瞬間想幹脆將她就地正法算了,否則保不準他既沒馬革裹屍,也沒死在刀光劍影的暗殺裏,而是哪日叫她活活氣死了去。

無比荒誕,也令世人恥笑。

黛黎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滲人的寒意,立馬擡頭說,“那是以前,我以後不欺瞞您。”

她站在窗牗側,被從窗外映入的日光籠罩半身,烏瞳雪膚,綺態嬋娟,明明身著最普通不過的灰黑色裳裙,此時也無佩戴任何飾物,卻依舊有種美玉瑩光的驚人亮眼,也仿佛是一顆明珠暫落於臟黑的麻布上,反襯之下更顯柔和瑩潤。

她正緊張地看著他,一雙桃花眸水似的輕柔,眉心那點朱砂痣鮮活極了。

秦邵宗卻再次被氣笑,她現在倒知道裝乖了,果真是能屈能伸,“倘若這回你再冥頑不靈,一門心思想著作妖,你那兩條腿就別要了。那些在南康郡牢獄裏的女婢車夫,皆會為你所累,受大刑伺候。聽明白否?”

黛黎頷首,驚喜於事成。

哎,他答應了。

秦邵宗冷著臉,“說話。”

黛黎沒在這時和他犟,“聽明白了。”

秦邵宗:“出去,讓莫延雲和胡豹進來。”

黛黎當即一刻也不多留,迅速轉身出門。

秦邵宗面無表情地摘下那枚裂紋橫生的玉扳指,將之投入不遠處的垃圾簍裏。

房外。

莫延雲和胡豹還站在原地,兩人聽到開門聲,都不約而同看過來。

多少有那麽點好奇,好奇黛黎有沒有去捋虎須。

黛黎笑道:“兩位,君侯有請。”

見她笑得出來,莫延雲心頭一震。

不對勁,難道她如實和君侯說了,而後者也同意了?

不應該啊!

兩人皆是雲裏霧裏,不明所以。等他們從房間裏出來,更是神情恍惚,莫延雲還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他滿腦子都是那擲地有聲的八個字:看不好人,提頭來見。

*

西門郡的規模和太平郡相差無幾,黛黎頭戴帷帽,身後跟著莫延雲和胡豹等一群精兵。

他們一行從東城門進,入城後兵分兩路。以黛黎和莫延雲為首的這一批前往兜售布匹的西市;以胡豹為首的另一批則前往醫館集中地的南市。

自打下樓船後,莫延雲一顆心就被攥緊,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眨眼間黛黎化成一縷青煙飄走了。

黛夫人不見了,他的小命也沒了。

不過此番莫延雲多慮了,黛黎這回沒打算逃。她現在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不占,所以她只想備些月事帶,以及打聽下位置。

黛黎在布莊附近打轉,耗時一個多時辰後,她帶著東西和莫延雲等人出城,回到渡口邊的樓船上。

登船後,莫延雲下意識轉了一下頭。

噢,他的腦袋保住了。

“莫都尉,君侯在船尾甲板處,他讓您過去一趟。”有兵卒來。

莫延雲看向樓梯口,黛黎已上樓,他的視野裏僅剩一片轉瞬即逝的灰黑裙擺。濃眉壯漢摸了摸鼻子,轉身去船尾甲板。

當初分道而行,黛黎這一行較為晚歸,他們上船後,骨哨長鳴,兩艘樓船相繼離岸。

午後的日光相當明媚,漣漪層層的河水閃爍著金光,當真是水光瀲灩晴方好。無數飛濺的小水珠折射著天光,也映著不同角度的樓船倒影,仿佛構成了一個個怪光陸離的小世界。

站於船尾甲板眺望遠方,遠處的城郡被一只無形的手逐漸推遠,正在慢慢變小。

秦邵宗聽見腳步聲,但他未轉身,“城中有異否?”

莫延雲:“並無。此番沒遇到特殊盤查,進出城一切順利,看來蔣崇海沒有傳信給此地的太守。”

秦邵宗:“她如何?”

沒有指名道姓,莫延雲卻心如明鏡,“黛夫人去了布莊,雇了個繡娘為其做工,時間基本都耗在那,沒去旁的地方。就是……”

莫延雲有些遲疑。

匯報很尋常,但匯報女郎之事,尤其還是事無巨細地稟報,總讓他覺得在告密,有損他男子漢大丈夫的威風。

一道涼薄如水的目光從側方掃來,分明沒什麽情緒,卻讓莫延雲如同三伏天裏被潑了一桶冰水,瞬間清醒了。

他忙道:“黛夫人沒做別的,也沒接觸其他人,只與繡娘說的話頗多了些。她問對方西門郡位於太平郡哪個方位,聽聞是西北方後,好像挺失落的。”

莫延雲想起當初那個車夫說黛黎要去錢唐,“君侯,黛夫人先前想去錢唐,如今難不成還惦記著?”

“自然是,她就一門心思要鉆去錢唐。”秦邵宗目光晦暗不明。

莫延雲噤若寒蟬。

秦邵宗這時道:“我記得秦氏有一脈旁支擅經商,領頭的那個叫秦沖,早年他帶著他那一脈南下去了揚州營生,經年過去,那脈旁支的家主多半已更替。你幫我傳信回漁陽,讓雲策查一查秦沖那一脈現今的家主是何人,如今具體又在何處。”

秦氏是北地大族,以秦邵宗為首的主支炙手可熱,所有旁支自然以此為榮,巴不得頻繁聯系,讓彼此如同樹藤般緊密纏繞。

因此,在主支烜赫一時的前提下,主家手中的信息齊全得很。哪一支在何處,現任家主是何人,家中成員又有誰等,都有詳盡記錄。

莫延雲臉色劇變,“君侯,您還想著為黛夫人尋子?”

他是知曉黛黎在找兒子的,當初受上命先後翻遍蔣府和南康郡都有他一份功。

黛夫人數度欺瞞君侯,甚至後面還使計遁走,險些壞了君侯的大計。有如此種種劣跡在前,君侯竟還想為她尋子?

何至於此啊!

秦邵宗沒有否認,“尋人之事不過是我一句話功夫罷了。沒有軟肋之人,永遠不會乖順。”

莫延雲卻依舊滿腹疑惑,“可是錢唐與南康郡相隔千裏,黛夫人幼子被拐,她在南康郡,沒理由兒子會在千裏之外的錢唐。”

不是一兩裏,也並非十裏百裏,而是上千裏。倘若是普通人跨越這段距離,少說也要數月。

相隔如此之遠,她為何一口咬定錢唐,又為何如此確定她兒子在失蹤的數月裏,未被旁人轉移去了別處?

秦邵宗卻只說:“去辦便是。”

“……唯。”

*

南康郡。

一匹快馬自東方飛馳而來,踏著夜色叩開了東城門,而後一路疾行至南市占地面積最大、亦是最奢華的府邸。

“何人漏夜來訪?”門房渾身怨氣,對這深夜訪客毫無好感。

門外之人自報家門。

門房面色大變,立馬利索開門,“原來是兵長,失敬失敬,您快請進。”

那人完全顧不上他,急步入內往正房方向去。不久後,蔣府正房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被人半夜喚醒的蔣崇海,此時罕見的無怒也無倦,一雙眼亮得駭人,“……當真如此?秦邵宗當真在山裏圍堵中身負重傷?”

來稟之人頷首,“聽聞撤退時秦邵宗是被左右攙扶著離開,猜測是傷及了要害。且他們途徑西門郡時,秦邵宗的下屬一口氣帶走了三家醫館的坐堂醫,並將醫館中的藥材掃走大半。”

蔣崇海在房中踱步了一個來回,喃喃道:“群龍無首,天賜良機啊!讓他直接揮軍過來?不,不適合……”

雖說玄驍騎龍首已失,但畢竟是銳甲精兵,與之硬碰硬,李兄定然得吃些虧。

不如傳信給城外的玄驍騎,讓他們知曉秦邵宗命懸一線,以此叫他們自亂陣腳?似乎可以,但此事得謹慎進行,否則容易惹火燒身。

“我已知曉,你回去歇息吧。”蔣崇海對心腹說。

還未等蔣崇海想好如何處理,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頭,翌日府上來了一名玄驍騎將領。

對方登門時自稱玄驍騎的行軍教授,名叫蘇修竹,來蔣府是為了找燕三。

與他同來的還有幾名身著輕甲的強壯士卒,皆是氣勢非凡,叫人一看便知是在狼煙滾滾的戰場裏經過反覆錘煉。

府中奴仆不敢怠慢,忙引其入待客閣院中。

院內發生了何事外人不得而知,蔣崇海只知曉蘇修竹這一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都等不及見一見他這個府邸主人,便與燕三等其他入駐府中的士卒迅速離開。

房舍空了,馬廄也空了,當真是一掃而空。

“兄長,他們未免太過輕慢,白吃白喝就罷了,如今走了也不和你辭別。果真是北地來的粗人,倨傲無禮,不識大體。”蔣崇江抱怨說。

本以為自家兄長會附和,未想到對方竟笑得意味深長:“可以理解,畢竟都火燒眉毛了,哪還有功夫管其他事。”

“什麽火燒眉毛?”蔣崇江不解。

蔣崇海卻沒解釋,而是轉身去了書房。他要再手書一封給李兄,告知對方時機已成熟,讓對方速速來桃花嶺埋伏。

說起來,桃花嶺真是個妙地。不僅開了連綿不絕的桃花,路還寬,邊上叢林密集,且兩側地勢高如斜梯。

如此漂亮之地,給玄驍騎當墳場倒也不算虧待他們。

一匹快馬從郡守府出發,火速奔向東城門。

此人未註意到,在人頭攢動的白馬津上,有個魚販目光頻頻往某處掃,待他目送一男人上了專船遠行,頓時眉開眼笑,竟將手上一些未賣完的魚貨一同贈給了面前的買家。

“好勒,收工!”

*

城東,玄驍騎軍營。

“可算回來了。”蘇修竹將流星探馬迎回,“如何?順利否?”

那壯漢頷首,“一切順利,確認就是那孫子,我先前見過他,絕不會認錯。”

蘇修竹:“蔣崇海給贏郡傳信了,君侯信上說讓我們等一個白日再啟程。”

燕三思索片刻,“確實該如此。此時軍中無人坐鎮,哪怕我們為君侯報仇心切,也得花時間爭個主事出來,順帶給信使遠行報信的時間。”

桃花嶺的位置其實挺巧妙,它更靠近贏郡。也就是說,如果從贏郡出發前往此地,要比從南康郡快得多得多。

他們在東郊候一個白日,這也意味著晚上得急行軍,將白天浪費的時間給追回來。

燕三:“傳令下去,讓士卒們多歇息,自今日戌時後將會是日夜不休的高強度行軍。”

時間一晃而過,日光漸隱,蒼穹被燦爛的晚霞暈染,又逐漸蒙上一層黑灰色。

夜幕降臨。

城東的玄驍騎迅速拔營,馬蹄隆隆如悶雷,徑直朝著上路狂奔。

披星戴月,日夜不休,經過多日的行軍,暫以燕三為首的玄驍騎來到了桃花嶺附近。

燕三沒立馬率大軍進入桃花嶺,而是謹慎地派出了兩隊暗探,分兩路從山脊抄道而上,查看嶺中情況。

兩個多時辰後,流星探馬回歸,稟報山中無伏兵。

蘇修竹聽聞不由笑了,他人如其名,生得文雅俊氣,有種清爽利索的英俊,“這所謂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真是狂妄自大,真就吃準了我們會來遲。”

燕三提醒他:“不是來遲,是覺得我們會如常趕路罷了。”

為了急行軍,玄驍騎拆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是先鋒的急行軍部隊,這批人人手一匹快馬,只攜糗糧和水囊等物,後續基本在馬上度日。

另一部分是負責後勤的火頭軍,他們帶著鍋碗瓢盆,趕著軍中畜養的牛羊糧草追在後面。

先鋒部隊急行軍,比預計時間足足提前了三日抵達桃花嶺。

燕三開始分配任務,“南北兩屯由兩側進山埋伏,東西二屯分居桃花嶺東西兩端。東屯守於東側壺口,到時李瓚兵馬潰散而逃,你們一舉突出,斷他退路。期間註意躲避敵方探子,對方可能會派兵勘查摸底。”

玄驍騎迅速拆分成四屯,由各自的屯長帶領執行命令。

經過短暫喧鬧後,桃花嶺再次回歸平靜,有風拂過,嶺上桃花簌簌地搖曳,像是花骨朵和花泥無聲的歡迎。

日升日落,轉眼兩日過去,靜謐的桃花嶺再次迎來了一大批客人。

這幾日李瓚神清氣爽,先是從蔣賢弟那裏得知秦邵宗名不符實,再是秦邵宗昏了頭,竟追著逃姬、只帶了零星幾人去太平郡,後還有負重傷的消息傳回。

前有秦邵宗重傷,後有他已知玄驍騎的行軍路線,何愁不能將這支威名赫赫的騎兵葬在此地?

李瓚自覺穩操勝券,也想見證歷史,遂此番親自領兵前來桃花嶺。

與此同時,無論是燕三還是李瓚都不知曉——

兩艘先前從大河道拐出的樓船,沿小河道一路行進至擱淺後,樓船上的所有人皆下了船,朝著桃花嶺的後方步行。

而那裏,正是玄驍騎火頭軍的駐紮地。

黛黎走在秦邵宗身旁,身後是莫延雲胡豹等人。走了一段後,她腳步放慢,從秦邵宗身旁滑了下去。

秦邵宗稍稍側頭,眼角餘光掃過走在胡豹身旁的黛黎,沒說什麽。

又一段路以後,恰好莫延雲胡天扯地的聊起天,秦邵宗接話間目光不經意掃過,卻見胡豹身旁已沒了人。

再一看,好麽,她走著走著,都走到隊伍尾巴去了,估計再過多一會兒,她就能歸隱山林了。

“君侯?”莫延見秦邵宗忽然往回走。

秦邵宗只是道:“你且先領著隊繼續往前,我到後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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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拉了下時間線,行軍幾日,黛黎的經期準備過去了。其實經期不算重點,重點在([橙心][黃心][青心])

看了下上章的評論,燈燈發現有聰明的寶貝猜到了黛黎的職業hhh

五千字應該不算短吧(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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