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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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精神不好……怎麽?做噩夢了?”

江朝月半合眼,任由落日在臉上畫下長長的睫毛黑影。

被說中了,真是毫無疑問。

江朝月心中平靜地想到。

“進來和我聊聊吧。”本來雙手抱胸的謝采熠放下手,走到江朝月面前,“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情……”

“不必了。”江朝月回答地斬釘截鐵。

謝采熠沒說話。

“我馬上就離開……我……”

“你在怕什麽?江朝月?”謝采熠突然打亂細聽已經可以明顯辨別出來的顫音。

“我和你保證過的,這件事會完美解決的,你不是也和我說過,我們都已經做的很努力了不是嗎?”

江朝月還是沒有說話。

“你到底在怕什麽?”

江朝月別過頭去,還是沒有說話。

“其實我剛剛猜對了是不是?你做了噩夢,夢到……我們都死了對不對?”

江朝月終於擡頭看向謝采熠,眼中情緒翻湧,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謝采熠一下子就洩氣了,反倒是覺得現在自己好像有點逼江朝月逼得太過了……

畢竟再怎麽說,被卷入這樣的事情當中,江朝月的武功再怎麽樣,都不過是個保平安的手腳,害怕是正常的。

一下子,那種身為太子要庇護天下人的情感在謝采熠胸中熊熊燃燒,“你要是真怕,你就和我們一起回京,我向你保證,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一直保護你。”

江朝月眼皮終於是擡起來了,黑漆漆的瞳孔註視著謝采熠,好一會,才小聲說道,“有病就去治。”

一瞬間,所以旖旎的氣氛瞬間消散。

謝采熠不解地學江朝月眨了眨眼睛,好似沒反應過來會得到這麽一個反饋。

偏偏江朝月還故意地在謝采熠的痛點上又踩了一腳,“我有更為要緊的事要去辦,特意前來和你們道別。”

“啊?哦哦,好。”謝采熠有些呆滯。

“不過很謝謝你的關心,我剛剛確實是做噩夢了。你們還活著真是太好。”江朝月露出一個舒心的笑。

日光側底的要落了下去,已經不再是橙色飯暖光,而是昏暗的、濃重的夜色逐漸從天上地下籠罩下來。

江朝月微微側過一點身子,和謝采熠後面的唐佳對話,“有緣再見。”

謝采熠雙手抱胸,“沒什麽和我說的嗎?”

“有緣再見。”江朝月還是維持著側過一點身的模樣,對謝采熠說。

謝采熠盯著江朝月看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正要道別,忽然靈光一閃,問出了一個和現在完全沒有關系的問題,“你可曾讀過什麽書?”

這是一個在現在情況下顯得有些無厘頭的問題。

江朝月瞧謝采熠這嚴陣以待的樣子,站直了身,還較為嚴肅地思索了一下,才回覆,“只是認得一點字。”

“這樣啊……”謝采熠喃喃,但立刻又接上話頭,“如果你回家有其他的打算,可來京城尋我。”

江朝月點點頭,正要道別,卻被謝采熠推出門,聽謝采熠又瞎扯了幾句就被關在門外。

江朝月嘴巴張張,伸出手想再敲敲門,卻猶豫再三放下了。

他是想同謝采熠道別的,但是現在好像暫時沒有機會了。

唉。江朝月在心裏嘆氣。

這次江朝月到城門口的時候,正是卡在要關城門的時間點上。

一到,江朝月就敏銳地發現,審查的、放行的,全部都換了人。

而且,這換上來的人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大街上隨手一抓就能抓的普通人。

這群人站得筆挺,坐的端正,武器、物品全部被擦拭一新,連身上的衣服也比起之前的更為貼合身線,更加幹凈。不知道是不是江朝月的錯覺,看著他們身上衣服布料的反光,江朝月覺得這衣服,甚至可以說不是一個批次——因為看上去就比起之前的衣服貴上好多。

江朝月乖乖巧巧地遞上通關文牒。

高挑的官兵只是翻開第一面看了一眼,又瞧瞧江朝月,“嗯”了一聲,就把文牒還給了江朝月。

江朝月有些奇怪,正要開口詢問又被對方打斷,“你通過了,走吧。”

這下好了,江朝月現在腦門上滿是問號了。

有一種進了高檔飯店結果店小二送上來醬腌菜,還義正言辭地說這就是天上地下唯有他們能做出來的絕佳美食。

可是再好吃的醬腌菜也是醬腌菜!

哪裏有把醬腌菜擺到最高檔、消費最大的飯店桌上的道理啊!

江朝月不懂,但出了關的江朝月不懂裝懂,並且表示這多好啊。

從鎮上回到村裏是一個巨大的落差。

之前對江朝月緊閉的大門,此時全部敞開,裏面鍋碗瓢盆掉了一地,不少東西都被磕破了個大洞。

江朝月一戶一戶的看過去,但是也只是在門前望望,不進去。

這一家家的看過去,江朝月並沒有發現什麽特殊的地方。

江朝月繼續往前走,終於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屋子。

這件屋子大門敞開著,但卻是因為門被卸下了一半。

江朝月最開始看到,震驚的是他們抓人過程中的暴力行為,但很快,江朝月就自己否決掉了。

不太可能,若說是第一家要抓來殺雞儆猴,那固然沒有問題,但問題是這屋子幾乎是在村子的最後面,過了這件屋子,就只有兩家了,若是從後往前抓,那後面的屋子應該損失更厲害才對。

但是後面的屋子幾乎完好無損。

江朝月再定睛一看屋內的裝飾,這才發現了大問題:太空了!

若是富貴人家,屋子裏幹凈點倒也沒問題,如果空空洞洞的像個雪洞那也沒問題,因為都可以靠一個“個人性情”、“個人愛好”含糊過去。

但是在這裏,是要幹活的。

你不多加裝飾可以理解,因為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高精力人,每天幹完農活後就是思索怎麽裝扮屋子。

現在,這個屋子裏不僅沒有什麽裝飾,甚至可以一點工具。

不說遠的,掃把總要吧,抹布總要吧?

沒有。一個也沒有。

一眼看過去,小小的一間茅草房,一個站門口就能看見屋子全貌的芳草房,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和一把長椅。

其他的呢?

江朝月一個都沒看到。

這未免有些太過詭異了,就好像住這裏的人其實並不是這裏,總是來這裏歇個腳就走。

江朝月內心默念了好幾句抱歉,這才進門。

一進門,江朝月就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窗戶在床邊。

當然,這個說話可能不太準確,更準確的來說,不是窗在床邊,應該是……

算了,江朝月放棄了。

畢竟哪裏有人將窗戶裝在地上然後拿床堵住啊!

哪個人會這麽設計啊!

這個叫狗洞更為合適但是怎麽有人在狗洞上裝窗欞啊!

這合適嗎?

這合理嗎?

這是正常人能接受的房子裝修嗎?

正常的江朝月走南闖北再多奇怪的東西都瞧過了,所以僅花了一秒就接受了這件事。

然後心虛地將床挪回原位。

江朝月剛想抹抹汗,手一抓,發出自己手上全是灰塵。

灰塵?

就一天會有這麽大的灰嗎?

江朝月連忙跑去最近一家,蹲在地上默默的把灰都抹在衣服上然後再地上摸了一把。

有灰,但是完全不會那麽誇張。

為了控制變量,江朝月還去別人床邊摸了一把。

也是一個有灰但完全不會有那間屋子那麽誇張的程度。

江朝月站起身,手指摩挲著,有些沒搞明白。

但是即使他把床板拆下來又裝回去,也沒發現什麽可疑的物品和痕跡。

可能是他多慮了。

江朝月晃晃腦子,忽然湧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說不定,這個就是專門給人準備的住處,而且還是最近才開始使用。而且看大門的破損程度,這人應該還進行了一系列的抵抗措施。不然說不清為什麽只有他一個房子的大門被整成那個樣子。

但是……那天有一個看上去被打得特別狼狽或者因為把別人打得特別狼狽而得意洋洋的人嗎?

嘶……

江朝月仔細回想,發現好像完全沒有這號人。

而再次走到門口,江朝月忽然發現了一個盲點:能把門拆了,說明這個反抗肯定特別特別激烈,而在如此激烈的一個互相對抗過程中,門口居然一點沒亂。

沒有人證,沒有物證。

那麽排除一切可能後,江朝月也只能給出預估推測:門有問題。

謝采熠承認過,單信件一點用也沒有。因為村長大可以一口咬定是自己內心陰暗見不得人好,故意做假證陷害他人。

正當江朝月想飛封信給謝采熠提醒他註意一下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點奇怪的聲響。

江朝月幾乎是被嚇得腳底一滑。

努力地將走路的節奏控制住,而後,右手默默扶住劍柄。

為了不讓自己的戒備顯得太過明顯,江朝月還故意用手繞繞頭,偽裝出一副發現了不對勁,但是卻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如果這件事很重要的話,那麽——

“鋥”!

從一個屋子後沖出一個人影,手裏拿著劍,向江朝月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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