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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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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

第二日裴婉起得早,推開竹門,見郁小幻蹲在院角,捏著片竹葉對晨光發呆。聽見動靜,郁小幻猛地回頭,竹葉掉在地上,慌忙起身:“裴姐姐,你醒了?我……我在看竹苗。”

裴婉順著她的目光看——院角竹苗剛抽新葉,哪裏用得著蹲看。她沒戳破,笑著說:“早飯想吃什麽?我去煮。”“都……都行。”郁小幻彎腰撿竹葉,指尖發顫,“我去挑水,你等著。”說完,扛著水桶往山澗走,腳步比往日急。

裴婉看著她的背影,無奈搖頭。煮好小米粥時,郁小幻才挑水回來,臉頰通紅,額角沾汗。裴婉遞過布巾:“擦擦吧,挑水急什麽。”

郁小幻胡亂擦了擦,坐在桌邊卻不動筷子。裴婉夾了塊腌菜放進她碗裏:“怎麽不吃?不合胃口?”“沒有!”她立刻拿起筷子,小口喝粥,目光總往裴婉臉上飄,見她沒註意,才悄悄松了口氣。

飯後裴婉翻出針線,想給竹杯縫布套。郁小幻坐在一旁磨藥,石臼聲沒了往日規律,時不時頓一下。裴婉擡頭:“累了就歇會兒,磨藥不急。”“不累。”郁小幻加快動作,卻不小心灑了藥粉,慌忙用布擦,臉又紅了:“我……我不小心了。”

裴婉放下針線幫忙收拾:“沒事,灑了再磨。”指尖碰到郁小幻的手背,見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心裏閃過一絲疑惑——往日一起曬草藥、煮茶,也常碰手,從沒見她這樣躲。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是自己多心:小姑娘家大了,難免在意這些。

她繼續縫布套,沒發現郁小幻盯著她的側臉,眼神裏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與歡喜。

傍晚,郁小幻去後山挖新麥冬,回來時手裏攥著顆紅透的野山楂。猶豫很久,才遞到裴婉面前:“甜的,你嘗嘗。”裴婉咬了口,果然甜潤:“比上次的還甜,你怎麽不吃?”“我……我不愛吃甜的。”她慌忙別開臉,沒說這顆山楂是在後山找了半天才尋到的,特意留著給她。

夜裏吹笛時,郁小幻的調子格外柔。裴婉靠在竹椅上:“明日想把竹屋裏的草藥歸置一下,你幫我一起吧?”郁小幻猛地擡頭,眼裏亮了些:“好!”聲音都輕快了,握著竹笛的手也穩了。

裴婉看著她眼底的光,輕輕笑了——不管她藏著什麽心事,能這樣一起待在竹林,安穩平和,便很好。竹笛聲在夜裏散開,裹著兩人的呼吸,把細碎的情緒,都融進了竹香裏。

次日清晨,兩人一起歸置草藥。竹屋的陶罐擺了半墻,裴婉分類,郁小幻拿紙筆記錄。陽光從竹窗漏進來,落在紙上,郁小幻寫得認真,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輕而清。

“薄荷和甘草放最左邊的罐,”裴婉遞過捆好的草藥,“你上次說這兩種用得勤,拿取方便。”郁小幻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立刻收回,低頭往罐裏放:“嗯,記下來了。”寫字的手微微發緊,筆鋒都重了些。

裴婉沒在意,整理著麥冬,忽然想起:“上次你說竹蟲蛻能治咳嗽,放哪個罐了?該給京裏暗衛捎些去。”郁小幻停下筆,從最上面的罐裏取出紙包:“在這裏,我特意放高處防潮。”遞過去時,指尖刻意離得遠,怕再碰到她的手。

裴婉接過紙包,見上面“竹蟲蛻”三個字清瘦工整,讚道:“你的字寫得真好,比宮裏小太監寫的還規整。”郁小幻耳尖紅了,低頭寫字:“以前跟著先生學過幾天,不算好。”嘴上這麽說,手裏的筆卻握得更穩,記錄速度慢了些——想讓裴婉多看看。

歸置完草藥已近正午,裴婉去煮面,郁小幻跟在後面燒火。火光映在兩人臉上,裴婉往鍋裏下面:“下午沒事,去山澗邊煮茶吧?上次你說那裏的青石曬得暖和。”

郁小幻添柴的手頓了頓,眼裏亮了:“好。我去拿竹炭和你常用的竹杯。”說完,快步去拿東西,腳步都輕快了。

午後的山澗邊,青石果然溫熱。郁小幻架起小泥爐,點燃竹炭,熟練煮水。裴婉坐在一旁,捏著片竹葉輕晃。水開時白霧裊裊,郁小幻小心往竹杯裏放薄荷和竹心,動作比平時柔。

“嘗嘗,”她遞過杯,這次沒躲,指尖輕輕碰了碰裴婉的指腹,又飛快收回,“比屋裏煮的更清潤些。”裴婉接過喝了口,果然有山澗水的清甜:“以後得空,常來這裏煮茶也好。”

郁小幻坐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握杯的手上,輕聲應:“好。”風穿過澗邊竹林,帶著水汽和茶香,她悄悄往裴婉身邊挪了挪,離得近了些,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心裏的暖意又濃了幾分。

回去時,夕陽染紅半邊天。郁小幻走在後面,看著裴婉的身影映在石板路上,發帶隨腳步輕晃——忽然覺得這樣的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她沒說出口,只默默跟著,把這份心思藏在並肩的影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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