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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7章194 “她不能再被關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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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7章194 “她不能再被關下去了。”

休息室裏只剩翻頁的聲響,紀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手中的照片上,他細致地將打印好的照片插入卡槽裏,半分折痕都不允許出現:“沈慕青什麽時候到?”

成明低頭看了一眼表,有些為難:“按預計的時間,沈先生應該已經到了,可看現在的情況……您,要一直等下去嗎?”

“等。”紀朔手上動作不停,“我了解他。我已經跟他說了有事要談,他不會違約。”

“是。那我再去問問工作人員,讓他們觀測所有即將降落的飛船的情況。”成明應聲。

十幾張照片的數量,並不算多。

他很快就將它們整理好。

指腹輕柔地摩挲過光滑的封層。

紀朔凝視著照片裏笑容燦爛的人,回想起幾個小時前的談話。

她還沒醒的時候,他和紀斯衡談了很多。

-

“她有自毀傾向。”

“我知道。”

無法放手的結果,他們心知肚明。

溺斃在水裏的魚,羽毛潰爛的鳥。

她的身體報告清晰地說明了一切。

沒有他們存在,她活得再好不過。

他說:“她不能再被關下去了。”

“你想說什麽。”

“等孩子生下來,讓她離開這裏一段時間。”他沈默片刻,“我們的婚禮可以推遲,或者不辦,我無所謂。”

“你不怕她又跑了?”

“……至少下次她能多帶點錢。”

一個很絕望的事實。

只要她還沒死、只要她在這個世界裏還有行蹤,就不可能徹底逃離。她的血液、她的特殊之處,遲早會暴露出來,僅僅是時間問題。

她的體質就是她的囚籠。

籠子之外也有無盡的風險。

一旦暴露出來,會有無數好奇貪婪的人趨之若鶩的撲上來將她生吞活剝。盡管說起來有些厚顏無恥,他們密不透風的圈禁,從某種程度上看,也算是對她的保護。

“聯邦那邊你怎麽交代。”

“孩子就是交代。既然已經有了一個孩子,讓他們守著那個孩子去吧。”

紀斯衡頓了頓,眼神異樣:“那是你的孩子,你居然忍心?”

他斜了他一眼:“你在想什麽?那是我和她的孩子,我絕不會讓聯邦那些人傷害到它,只是暫時轉移他們的註意力。”

紀斯衡笑了笑,倚著沙發,饒有興趣地問他:“我時常想,你會覺得你虧欠她嗎?”

“每一刻。”

“每一刻都在後悔,又每一步都走下去。紀朔,我了解你,你最終想還給她什麽。”他盯著他,“讓我想想,你想讓她殺了你嗎,你用命來贖你所有的罪過?”

“……”

他移開視線,一言不發。

回來的飛船上,他時常在她沈沈昏睡過去後,端詳她的模樣,長久地,不移開目光。胸膛生出源源不斷的渴望、欣喜、痛苦,渴求把人永遠留在身旁,不再患得患失。

時魚睡著的時候很乖,呼吸平穩,臉龐有柔軟的弧度。

只是他一靠近她就會皺眉。

所以他不能離得太近。

如果他堅持抱著她,她會無意識推搡他,呼吸變得急促,直到掙脫他的懷抱。

那兩天,他收到了沈衡書發來的照片。她什麽都沒說,又像什麽都說了。

照片記錄著時魚和他們生活在一起時的樣子,那些……她從未讓他見過的樣子。

她盤腿躺在吊籃裏,閉著眼,唇角還帶著笑意,似乎在和旁邊人說些什麽。午後的陽光照著臉頰,泛起暖黃色,連睫毛都映得分明。黑貓臥在她腿上,愜意的神情與她如出一轍。

她是幸福的。

他發現自己竟然想象不到那個畫面。

他蒼白地、絞盡腦汁地去構想,卻發現他根本想象不到她笑得眉眼彎彎,望著他,和他撒嬌,和他分享喜悅的樣子。

他從來沒見過。

所以連想象都無法塗畫。

但那和兩個與她相識不過一個月、甚至根本不了解她身份的人見過,他們記錄的這幾張照片只是他們生活中最尋常的一幀。

她捧著燒糊的菜,心虛地偏過頭,又小心翼翼看向鏡頭的樣子,她嘴裏塞滿肉、腮幫子鼓得像松鼠,亮晶晶擡眼的樣子……每一張照片他都細細地翻閱,偶爾輕笑出聲,可不經意看見窗裏倒影時,他發現他的神情是茫然的。

翻閱她與他無關的幸福像是一種自虐。

他從未如此清楚意識到,對時魚而言,他們才是她一切痛苦與恨意的來源。

失而覆得的那一刻,他的欣喜升至頂峰。但在那之後,她每一個冷淡厭煩的神情,都在磨滅這份沒有落腳處的幸福。

之後,她躺在他懷裏困得快睡著的時候,他捧著她的臉,無盡的沈默後,他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像盤旋的楓葉,單薄地,悄然落下:“你可不可以像看他們那樣,看看我?”

他吻了吻她的嘴唇,難以說出的字眼在喉嚨滾動,最終生澀地吐出:“你可不可以,別那麽恨我?”

但他也知道,如果她醒著,她一定會極盡震驚與厭惡地推開他。

她會說,他怎麽好意思問出這樣的話?他怎麽敢,怎麽敢在傷害她之後讓她不去恨他?

事實是,除了痛苦,他什麽都不能給她。

那時,他真的在想。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徹底離開他,能不能先親手殺了他?就算是他償還,就算是他留給她最後的記憶……這是他欠她的。

紀斯衡註視著他的表情變化:“果然。”

“那就讓它成為事實吧,怎麽樣。”他說,“但是換個對象。”

他警惕地擡眼:“你想做什麽。”

“她的恨總該有個發洩口,不然她會把自己逼瘋。我最明白她的弱點在哪兒,最知道怎麽才能刺激她……”他笑著,“最重要的是,我最狠得下心。”

他立刻理解他話裏的意思,那一刻,他覺得紀斯衡比他還像個瘋子。他站起來,冷冷地望著他:“你想逼她對你動手。紀斯衡,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放手。”

Alpha不甚在意:“我給你同樣的問題。”

“……”

他啞口無言。

“你看,我們差不多。我是個卑鄙的人,你也一樣……寧願給她刀,也不願放她走。”

“讓她發洩出來吧。”紀斯衡悠悠嘆息,“既然恨我,就得償所願一次……紀朔,別擔心,我當然不會讓她真親手殺了我,沾了我這種人的血,她怕是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他搖了搖頭:“她承受不了。”

“她承受得住。”Alpha慢悠悠地說,“等手上沾了血,她會認識到,比起自毀,毀掉我們,她才能真正活下去。”

紀斯衡眼睫微微垂下,語氣仍帶著笑意,仿佛僅是無關痛癢的解釋:“既然是我們不肯放手……她沒必要這麽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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