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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1章48 不過,他自信,只要他還活著——就遲早找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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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1章48 不過,他自信,只要他還活著——就遲早找出她。

女人焦躁地走來走去。

劈頭蓋臉的謾罵,癲狂刺耳的嗓音。

“你怎麽還學不會!我教過你多少次了!”

“你和你的父親一個樣!讓人惡心!”

“基因好有什麽用?不還是爛人一個。”

厚重的書本猛地砸向站在一旁的孩子,額頭立馬被尖銳的書角磕出一道不輕的傷痕。

他被砸得踉蹌了幾步,勉強穩住身體,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似乎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他順從而麻木地低下頭,等待母親平靜下來。

果不其然,等女人發洩夠怒火,看到他額前血淋淋的傷口,暴怒的神情驟然轉變為淒然。

沒有急切,沒有擔憂,也沒有抓緊時間止血。她只是跪下來用手臂緊緊箍住他的身體,痛哭流涕,嗚嗚咽咽。

“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媽媽只是想起一些事情,太生氣了,你不要怪媽媽好不好?”

“媽媽。”

血液從傷口裏流出來,獨屬於孩子的天真、歡喜、稚嫩也隨之離開。

他茫然地問。

“你恨我嗎?”

如果不是恨,又為什麽會讓他感知到痛苦。

條條框框的規矩、必須完成的課業、封閉陰暗的禁閉室……他喘不過氣來。

“恨啊。”

沈夫人親吻他的臉頰,冰涼的淚混著血,淌過皮膚。她的聲音扭曲、溫柔、森冷,貫穿他整個人生:“可有了愛,才有恨,對不對?”

“我那麽愛你父親,所以才這麽恨他。”

“對你也一樣。”

“……是嗎?”

“是的。”

“沈慕青。”

沈泠玉的呼喊把沈慕青飄遠的思緒喚回。

沈慕青微微擡眼,玻璃窗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樣。昳麗的長相繼承了母親,不笑的時候,上挑的眼尾勾出漠然與兇戾。

他盯著倒影,忽而勾了勾唇,笑容卻顯得僵硬。

他和母親越來越像。

——無論是模樣,還是性格。

辦公桌前,沈泠玉煩躁地丟開手裏的文件,抓起長發,隨意地挽了個發髻簪起來。

看向心不在焉往窗外眺望的沈慕青,沈泠玉又問了他一次,語氣遲疑。

“你真的下定決心……要和那個Beta訂婚?”

沈夫人的悲劇已經上演過一次。

其中,受害最深的便是沈慕青。

當Beta沈浸在幸福裏、期盼第二個新生命到來時,曾經情深義重到不顧一切也要與她成婚的丈夫卻驟然變了模樣,用同樣的手段瘋狂追求所謂的“真愛”,把她拋之腦後、對她的挽留置之不理。

於是這個本該和沈泠玉一樣、在父母的寵愛裏長大的孩子,被畸變的恨吞噬。

他天生優秀的基因,變成母親最耿耿於懷的心結。

一邊拼命培養他,想證明自己的成功。

一邊又透過他看到負心人,憎恨他的卓越。

所以哪怕沈慕青變成如今的模樣,只要他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沈泠玉都不忍去譴責。

“是。我確定。”

沈慕青仍然盯著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他說:“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變成像他那樣的人,我會讓她親手殺了我……就像母親沒做到的那樣。”

沈泠玉瞧著他這幅重回神經質的模樣,果斷更換話題。

“這件事暫且擱置,說說你和紀朔的事吧。沈紀兩家還有來往,可你們倆這些時日動不動就私下……切磋,到底想怎麽樣?”

沈慕青收斂了情緒,手肘抵著沙發靠背,懶散地撐住臉。

長發隨意散落下來,蜿蜒綿亙。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胸前的幾顆紐扣解開,暗沈的顏色更襯得皮膚白皙,風流倜儻。

他苦惱道:“那你該去問他,為什麽總來找我的麻煩。當小三當得理直氣壯,我以前也沒發現他這麽賤。”

沈泠玉深吸一口氣:“……畢竟是世交,註意用詞。”

沈慕青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突然,他像是想起些什麽,愉悅地說:“不過聽說姓周的失蹤了。難為紀家廢了這麽大功夫,到頭來找不到人,還得被周家威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們都還沒放棄。”

“紀家忙得焦頭爛額,紀朔應該也不會輕松。正好,趁著他忙,我和小魚把婚訂了。”

沈慕青冷笑一聲:“到時候,如果他再來騷擾我未婚妻,就是插足別人婚姻的下賤貨。”

-

“紀斯衡就是賤人一個,見誰都跟賣笑似的。手裏扣不出一個子兒,背地裏又毫不留情地捅刀子。當然,他弟弟也好不到哪兒去,天天板著張死人臉,性格跟他哥兩個極端,好像不是一個媽生的一樣。”

男人嘴裏叼著面包,抱臂靠樹。

破破爛爛的訓練服外套還穿在身上,拉鏈打開,內裏鮮血浸透過的背心已經被丟掉,結實流暢的肌肉就這麽大剌剌地暴露出來。

話糙理不糙。

……但這話也太糙了。

時魚汗顏。

她本著從周立澤身上偷師的目的,送完物資後開始與他交涉,沒想到,三言兩語間就被他嘴裏的世家秘聞、豪門八卦引去註意力……

她看得出周立澤有順勢套話的嫌疑,可“兩個Alpha情夫為已婚Omega大打出手時意外撞破Omega的原配老公出軌Beta,Omega心碎至極,最後和小三修成正果”這樣的八卦她怎忍心錯過?

很多次,時魚前腳讓周立澤幫她解答完實操機甲的困惑,後腳就被他引人入勝的敘述勾走,迫切地追問“然後呢?”

最後面對著周立澤好整以暇的笑容,她才猛然清醒,懊惱地與人拉開距離。

時魚聽到他嘴裏對紀斯衡和紀朔難聽的形容,憋了半天才問:“你很恨紀家人嗎?”

“我以為我說得夠明白了。”周立澤挑眉。

提起和紀家人的恩怨,他陰惻惻地冷笑:“我淪落至此,少不了他們的手筆。”

“……他們為什麽要對你下手?”

“哦,因為紀朔也差點死到周家手裏。”

“……”

“……我該誇你坦誠嗎。”

周立澤不以為然:“就算周家對紀朔下過手,我又不是幕後主使。紀斯衡倒什麽鍋都往我頭上扣。就連他弟弟被人拿刀差點劃傷腺體,也能扣到我頭上……也不知道是哪個見縫插針尋仇的人借勢洩憤,怎麽不把他整個腺體挖出來?”

時魚驀然失聲。

……等一下。

這不會還和她有關吧?

如果不是周立澤失明,他現在一定能看見她驚疑不定的神色。

時魚平覆好忐忑的心情,強裝鎮靜地問:“你的眼睛今天怎麽樣?”

“早上有一段時間突然能看見光了,但視線很模糊,視野裏只有繁雜的色塊,還是看不清……”

周立澤倏地頓了頓,又痞笑道。

“小姐,前幾天你還沒這麽關心我。怎麽,現在的關懷是送給我的禮物嗎?對我教你學機甲的回報。”

他偏了偏頭,低沈的聲音帶著循循誘導的意味。

“如果想感謝我,把你的名字告訴我怎麽樣?”

Alpha知道Beta警惕自己,自覺地與她隔開一段距離,懶散地靠著樹。可那雙金色的眼瞳如野獸一般,哪怕看不見時魚的模樣,也精準地攝住她的位置。

而時魚聽完他對眼睛情況的描述,猛地後退一步,心神惶恐。

周立澤的視力……應該已經恢覆了。

周立澤或許還沒發現,但她再清楚不過。

——他之所以到現在還失明,不是因為受傷未愈,而是因為……她在物資裏下了藥。

而藥效即將消失的現象就是,能感光但視野高度模糊。

估計是在片刻恢覆後,他又吃了她拿來的食物,藥效重新發作,才造成了暫時覆明的假象。

在她下定決心要讓周立澤教她機甲時,她就擔心過,萬一他突然恢覆視力,那這些時日所做的一切遮掩都形同虛設。

所以她特意找了一種會使人致盲卻不損傷身體的藥物,混到物資裏。確保藥物消退的副作用發揮時,能給她的離開留夠時間。

這段時日,她確實在周立澤這裏學到不少東西。或許默認她是S級Beta,周立澤提點她時,沒有留餘地。

盡管他教的方法難度極高且偏向極端,可對於想急切提高機甲水平的時魚來說,這些是她最需要的。

時魚心情覆雜地看著周立澤。

如果不是她不願再與一個身份覆雜的Alpha扯上關系,她其實還想跟著周立澤學一段時間。

沈默半響,時魚忽視周立澤詢問她姓名的話,說:“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好吧,小姐。期待我們下次見面。”

Alpha遺憾地嘆了口氣。

每次他試圖旁敲側擊地詢問這個Beta的信息時,她都謹慎地避而不談。

周立澤甚至偶爾會感到郁悶——他從未對異性這麽主動,雖然還談不上很喜歡,但來往數次,好感和情愫總是有的。

……可這個Beta似乎把他當成洪水猛獸,壓根不願意讓他知道她的身份。

不過,他自信,只要他還活著。

——就遲早找出她。

“小姐,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下次別送面包了。”

男人慵懶地朝時魚招了招手,金色的眼眸微瞇,樹蔭疏散中流動的陽光跳躍在骨相優越的面龐上,增添幾分朦朧的氛圍。

時魚俯在黑貓背上,最後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很可惜,沒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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