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仙人之姿,朦朧之色

關燈
第30章 仙人之姿,朦朧之色

翌日夜裏。

夜色像浸了墨的綢緞,將昭雪峰的後山裹得密不透風。

唯有溫泉池邊的幾株月桂,在朦朧月色裏漏下細碎的銀輝。

落在蒸騰的水霧上,漾開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謝卿宴踏著青石板走近時,水霧正順著池沿往下淌。

在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著他垂落的衣擺。

他擡手解下外袍,月白的布料滑落肩頭。

露出線條利落的肩頸,泛著玉石般的冷白。

領口處的系帶松松垮垮垂著,被夜風拂得輕輕晃動,卻始終沒落下。

恰好遮住頸下一寸肌膚,留下三分引人遐思的留白。

他沒急著入池,而是站在池邊稍作停頓。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或許是白日在山洞沾染的寒氣尚未散盡。

微微蹙了蹙眉,垂眸時眼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水霧漫上來,沾濕了發梢,幾縷墨色發絲貼在頰邊。

竟沖淡了幾分平日裏的清冷,添了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遠處的樹叢裏,傅逐雨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

他本是循著師尊的氣息來送安神香,卻沒料到會撞見這一幕。

指尖的香盒險些脫手,連忙攥緊,指腹硌在盒身的雲紋上。

渾然不覺,目光早已被池邊的身影牢牢吸住。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尊。

褪去了仙尊的凜然氣場,只剩一身素衣襯著清瘦的身形。

水霧纏繞間,仿佛連周身的寒氣都變得柔軟。

尤其是垂眸時,眼睫輕顫的模樣。

像極了他曾在凡間見過的被晨露打濕的蝶翼。

脆弱得讓他心頭發緊,卻又貪婪地想再多看一眼。

正失神間,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傅逐雨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往樹叢深處縮了縮,透過枝葉縫隙望去,竟是薄長初。

薄長初手裏還拿著一卷古籍,顯然也是來找謝卿宴的。

他走到距池邊十步遠的地方,腳步驀地頓住。

目光落在謝卿宴身上時,一向淡漠的眼底泛起細微的波瀾。

握著古籍的手指緊了緊,書頁邊緣被捏得微微發皺。

沒上前,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月光落在墨色長袍上,與池邊的身影遙遙相對,形成一幅靜謐卻暗流湧動的畫面。

傅逐雨看著薄長初眼底毫不掩飾的專註,心裏像被針紮了似的,嫉妒得發狂。

憑什麽薄長初也能看到這樣的師尊?

這樣的師尊,只有他一個人能看...!

薄長初只是個外人...!

又一陣腳步聲傳來。

沈越辭提著藥箱,腳步輕快,嘴裏還哼著小調。

可走到池邊不遠處,看到薄長初和池邊的謝卿宴。

瞬間收住了腳步,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幾分,笑意收斂。

“墨塵仙尊倒是好興致,深夜來後山賞月?”

沈越辭語調輕快,是那種很透亮的少年音色,掩不住語氣裏的試探。

目光掠過薄長初,落在謝卿宴身上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隨即又迅速掩飾過去,只裝作不經意地晃了晃藥箱。

“我是來給謝兄送驅寒藥膏的,白日裏見他臉色不好,怕他夜裏著涼。”

薄長初沒理會他的挑釁,只是淡淡道:“卿宴在沐浴,此處不便久留。”

言下之意,是讓他趕緊離開。

沈越辭卻笑了笑,非但沒走,反而往前挪了兩步。

“既是沐浴,那更該送藥膏了。這藥膏需趁肌膚溫熱時塗抹,效果才好。”

說著,便作勢要上前。

傅逐雨在樹叢裏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沈越辭這分明是故意的!

他想沖出去阻止,卻又怕驚動師尊,只能強壓著怒火,死死盯著對方的動作。

池邊的謝卿宴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緩緩轉過身。

或許是水霧的緣故,他的聲音比平日裏低了些,帶著絲微啞。

“不必了,我自己帶了藥膏。”

此話一出,沈越辭的腳步頓住了,薄長初的目光也柔和了幾分。

傅逐雨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可隨即又被更深的不安籠罩。

師尊雖然拒絕了沈越辭,可薄長初和沈越辭都還在這裏。

他們的目光像黏在師尊身上似的,怎麽也挪不開,真是可惡...

謝卿宴沒再理會身後的兩人,轉身緩緩步入溫泉。

水花輕響,他坐在池邊的石階上,只露出上半身。

水霧漫過肩頭,只餘下線條優美的鎖骨在水霧中若隱若現。

擡手撥了撥額前的濕發,動作自然流暢。

卻讓樹叢裏的傅逐雨、池邊的薄長初和沈越辭都屏住了呼吸。

傅逐雨看著師尊擡手時,手臂上露出的一小片肌膚。

在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心裏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

他想沖過去,把所有覬覦師尊的人都趕走,讓師尊只屬於他一個人。

可他不能。

事實上,他只是個徒弟,沒有資格這麽做。

薄長初的目光落在謝卿宴的手臂上,眼底的波瀾更甚。

他想起上次在藏書閣,謝卿宴翻閱古籍時,指尖無意與他觸碰到一起。

那種感覺,永生難忘。

每每回想起來,讓他的心湖一次又一次泛起波瀾。

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卻又忽的停住。

不能失態,更不能讓謝卿宴察覺他的心思。

沈越辭看著謝卿宴的身影,手指在藥箱上輕輕敲著,不知在盤算著什麽。

他知道,今日若是強行留下,只會惹得謝卿宴不快。

不如先退一步,日後再找機會。

可目光卻怎麽也舍不得從那道身影上移開,只能在心裏暗嘆:

謝卿宴啊謝卿宴,我的好師兄,你到底要勾走多少人的魂才甘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傅逐雨、薄長初和沈越辭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蕭景瀾提著食盒,林晏深拿著披風,匆匆趕來。

“師尊,我給您帶了蓮子羹,夜裏喝著暖身子。”

蕭景瀾的聲音打破了後山的靜謐,可話剛說完。

看到池邊的薄長初和沈越辭,以及溫泉裏的謝卿宴。

他一下子就楞住了,手裏的食盒險些掉在地上。

...這些家夥從哪裏冒出來的?

林晏深停下了腳步,臉色有點泛紅,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可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溫泉裏瞥了一眼,心跳快了幾分。

謝卿宴聽到聲音,微微側過頭。

月光落在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水霧中,眼神依舊清冷,“你們怎麽都來了?”

表面平靜,毫無波瀾,實則在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

謝卿宴:……

這些人也太不會挑時間了吧?

“我們…”

蕭景瀾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總不能說,是擔心其他人搶在前面討好師尊吧?

林晏深也擡起頭,靦腆一笑,連帶著耳尖都紅了起來。

“師尊,夜裏風大,我給您送披風來了。”

說著,便想上前,卻被沈越辭攔住了。

“林師弟還是先等等吧,” 沈越辭笑著說,“謝兄正在...此刻上前,怕是不太方便吧?”

語氣裏的警告意味很明顯,他可不想讓林晏深搶了先機。

林晏深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臉更紅了,連忙退了回去。

蕭景瀾也反應過來,收起了平日裏的精明,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傅逐雨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裏的怒火和嫉妒幾乎要燒起來。

這麽多人,都盯著師尊,都想搶走他的師尊!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眼底的陰翳越來越濃,在心裏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他要把這些人都趕走,讓師尊身邊,只剩下他一個人。

謝卿宴看著眼前的幾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起身準備離開溫泉,伸手去拿放在池邊的外袍。

指尖剛碰到衣料,驀然察覺什麽,轉頭看向樹叢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刀。

“誰在那裏?”

傅逐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知道,師尊還是感知到了他的氣息。

下意識地想逃,可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其實私心裏,還是不想錯過任何看師尊的機會,哪怕會被發現。

薄長初和沈越辭也看向樹叢的方向,眼底帶著警惕。

蕭景瀾眉頭微皺,手下意識伸向自己的儲物袋,想拿出武器。

林晏深神色驟冷,也冷冷地看向了那個方向。

樹叢裏,傅逐雨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了出來。

他低著頭,手裏還攥著那盒安神香,偽裝出一貫的乖巧模樣。

“師尊,是弟子…弟子來給您送安神香。”

謝卿宴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掌心的傷口上,眉頭微蹙:“手怎麽又傷了?”

小徒弟這幾日總是天天受傷,也不知道是經歷了什麽。

傅逐雨心裏一緊,連忙把手背到身後。

“沒事,弟子不小心碰的。安神香給您放在這裏,弟子先回去了。”

說著,便把香盒放在池邊的石桌上,轉身想走。

“等等。” 謝卿宴叫住他,語氣依舊平淡。

“把藥膏拿去,好好處理傷口。”

說著,從池邊的藥囊裏取出一個小瓷瓶,扔給傅逐雨。

傅逐雨接住瓷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心頭泛起一陣暖意。

“多謝師尊。”

他真的...

越來越舍不得放開師尊了。

瘋狂的占有欲蠶食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撂下這句,他轉身匆匆離開,不敢再看身後的場景。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會忍不住做出什麽失態的事情。

看著傅逐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謝卿宴收回目光,拿起外袍披在身上。

薄長初、沈越辭、蕭景瀾和林晏深還站在原地。

眾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各自不同的情緒。

這一個兩個的,不知道都是什麽毛病。

有必要看得這麽入神嗎?

他又不是什麽仙女下凡。

“夜深了,你們也回去吧。”謝卿宴聲線冷淡,“明日還要修行。”

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不甘,卻也只能應聲。

“是。”

待幾人都離開後,謝卿宴才拿起石桌上的安神香,打開聞了聞。

熟悉的香氣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可想起剛才幾人的目光,他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總覺得,最近身邊的人,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

肯定和系統脫不開幹系。

【宿主,冤枉啊。】系統表示自己跳進黃河洗不清。

它只負責下達任務和獎懲,這些角色為什麽會這樣,它也不理解。

和它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夜風漸起,吹得月桂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謝卿宴站在池邊,望著遠處的月色,眼底泛起一絲迷茫。

他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這些人都恢覆正常。

不再圍著他轉。

夜風卷著桂花香掠過溫泉池,謝卿宴披上月白外袍的動作一頓。

指尖無意間蹭過衣領邊緣,那處還沾著未幹的水汽,涼得讓他指尖微蜷。

他擡手將散落的發絲攏到耳後,露出冷白如瓷的脖頸。

月光落在那片肌膚上,像撒了層細碎的銀粉。

在轉身時又隱入衣料的陰影裏,只留下轉瞬即逝的驚艷。

躲在暗處的傅逐雨攥著瓷瓶的手更緊了,瓶身冰涼的觸感也壓不住掌心的灼熱。

是了,他其實並沒有離開。

盡可能地隱藏氣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著師尊擡手攏發的模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方才溫泉裏那抹若隱若現的鎖骨還在腦海裏打轉。

此刻,師尊披著外袍,衣料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竟比方才多了幾分克制的you或。

他甚至能想象到衣料下肌膚的溫度。

想伸手去觸碰,卻只能死死釘在原地,任由嫉妒與渴望在心底翻湧。

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傅逐雨這才離去。

謝卿宴松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

今日的昭雪峰格外熱鬧。

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目的靠近他。

那些目光裏的探究、占有與愛慕,像一張無形的網,讓他喘不過氣。

低頭看著掌心的安神香,指尖摩挲著香盒的紋路。

他不過是想安心修行,為何總是被這些情愫糾纏?

收起安神香,謝卿宴轉身朝著寢殿的方向走去。

夜風裹著桂香,纏上謝卿宴的衣擺。

他走得極緩,月白袍角掃過青石板上的細碎花瓣,留下淺淺痕跡。

擡頭望時,明月被薄雲遮了半輪。

清輝淡了幾分,倒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一心向道” 四個字,他對自己說過無數次。

可近來,被這些莫名的情愫纏得越發心煩。

剛邁上寢殿臺階,指尖忽然觸到衣袋裏一物。

是枚冰涼的玉扣,不知何時被人悄悄塞了進來。

上面還刻著極小的 “卿” 字。

謝卿宴頓住腳步,眉峰微蹙。

方才那麽多人在,竟沒人露出半分破綻。

捏著玉扣,指腹摩挲著那字,眼底滿是探究。

這玉扣是誰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