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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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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入甕

京城最近有一怪象,街上走的人少了,幾年不見得修繕的商鋪,只要出門就能遇上木工在門窗上乒乒乓乓敲個不停。

這都要從金麗國即將派使者來商議說起,上半年兩國邊界時常有摩擦,甚至影響到兩國的通商,金麗國大多數物資都是與安遠貿易得來,夏末快要入秋,冬日還遠嗎?

倘若再不修繕與安遠國的關系,金麗入冬的糧食便沒了著落。

紙面上說著和平商議,可按照以往的經歷,這次少不得要連吃帶拿地游一遍京城,更何況周家被貶離京,剩下的花架子更奈何不了他們。

再不加固點門窗倒時被搶的是自個的貨,掉的也是自個的腦袋,找誰說理去,當今天子可是引狼入室之人吶,命苦得喲。

在民間,這次商議大概率在金麗一行人燒殺搶掠中度過,最後換來短暫的安寧,可在沈逸看來,此次是沖著他的皇位來的。

只因,前些日子他險些遇刺,射來的劍上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心懷不軌”,他起初大發雷霆讓人徹查夜襲之人,最後沒有水花。

待他冷靜過來後,又想明白了此人並非是想要謀殺他的刺客,相反是為了給他傳遞信息,那時他坐於案前批改奏折,若是那人真想要殺他,就不會射到他身後的書架上,這樣的箭術人人都能當刺客了。

如此看來紙條上的信息更為真實,那麽心懷不軌之人究竟是誰,沈逸想了很多人,最後確定在金麗使者身上,送紙條的人想要警醒他,就不必給他打暗語,也就說明紙條所指之人定是最近頻繁在沈逸眼前出現的人。

自金麗國來信以來,沈逸已是多日未曾合眼,朝中眾說風雲,以王家為首的一派認為安遠國近年來波動過多,不易再大興戰亂,而以謝家為首的另一派則認為金麗向來貪得無厭,屢次退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上位三年不滿的沈逸面對王謝兩家元老重臣,偏向那一方都會失去平衡,當即退朝,不出意外這次也和往常一樣,幾箱奏折相繼送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這時一根暗射打破了平衡。

沈逸可以退讓,但絕不讓位。

皇位不保的危機感,讓他連夜宣季隨前來覲見,總算商量出了一個對策,不如將計就計。

皇上遇刺此等大事不消半個時辰便傳到各個官員的耳中,當然也傳到了公主府。

沈施與季隨結盟之後,兩人書信來往頻繁,這等大事季隨一回到季府抹布停蹄寫完信送到公主府。

“王家這麽些年來真是臥薪嘗膽,奈何到了如今卻藏不住狼子野心了。”

遭到謝家接連打壓的王家,在這次沒有夾著尾巴做人,反倒是公然與謝家叫板,看來這一步在他們的計劃中十分重要。

不過確實,周家離京,保護京城的最後一道防線都撤走了,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公主似乎並不訝異。”

“如今留在京城的世家只剩王謝兩家,最初讓周家離京本就是為此,如今王家要反也在預料之中。”

“只不過我未曾想到王家竟然和金麗國勾結在一起,甚至有些時日。”

但是細想來,早有蹤跡,好說歹說中湖也是王家祖宅的所在地,中湖發大水王家竟然沒有一點表示,還有王伺與金麗商人往來頻繁,王家想要借助金麗國謀反,不給夠利益如何談攏,多半是這些年給金麗上貢了不少好東西,怪不得要暗地裏兼並土地,原來是有一個無底洞的吞金獸,真是難為了王家。

燃燒過後的灰燼被突如起來的風吹散,朱顏還未來得及關上窗戶,沈施就走到了窗邊,道了一句,“東風來了。”

帶著一抹鵝黃色的月亮在烏黑薄雲中忽明忽暗,最後被完全吞噬,天上成片的烏雲就像是一張密集的網籠罩在京城上空,等待時機到來時,將大魚一網打盡。

金麗使者從郎溪進入,這次出其的安寧,沒有發生一件燒殺搶奪之事,連躲在屋裏的百姓都感到困惑,忍不出探出頭來一探究竟。

原來是早有官員前來此地,還帶了不少的吃食和珍玩,這不比從路上破銅爛鐵都當作寶貝的村莊中收刮出來的好上百倍,自然無人想去燒殺搶奪。

來這一趟的使者們不乏有之前就出使過安遠的,“這次的新皇帝不錯。”

金麗的誇獎對於沈逸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民間早就對他有所爭議,現在更是將他視作昏君,然而他只能默默吃啞巴虧,等時機成熟再加倍討回。

一路上有官員作伴,避免了胡人霍霍莊稼,就這樣一行人進了京城,好戲才剛剛開場。

“陛下,烏賽王對此次出使極其重視,特派右相前來。”象胥將使者的話譯成安遠官話。

“朕亦甚重之。”說罷,沈逸揮揮手,站在一旁的侍女們上前將使者帶到特定好的位置,隨後宴會正式開始,載歌載舞,佳人作伴。

臨到宴會快要結束都沒有任何變故發生,右相上貢了一壺金酒,用銀針試過無毒,只是酒烈,沈逸幾近飲盡,眼神迷離。

“有刺客,有刺客,護駕護駕。”

右相本是靠在宮女的身上,醉意重用餘光瞥見大門處一群人蒙著臉手持長劍、匕首,瞬間沖到了進來,他大聲呼喊著,神情緊張,大開大合地對著蒙面人揮手。

然而為首的蒙面人只是瞧了他一眼,隨後沖到沈逸面前。

沈逸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危險的到來,還端著金盞,低垂著眼眸,離他最近的謝容蘭楞住片刻後,便護著肚子往後退,隱沒到角落裏,周霜霏雖有些吃驚也第一時間離去,甚至無人註意到她。

唯有月季驚慌地打翻了面前的果盤,跌跌撞撞地跑到沈逸身邊,將他護在身後,緊接著劍刺穿她的身體,瞬間的血腥味充斥沈逸的全身,他從未料到有人會上前替他擋劍。

宴會上一片混亂之際,暫時由朱逢滎管理的金吾衛不知從哪沖出來,控制住了混亂,抓拿住刺客,可惜無一人活下來,他們在被抓片刻皆服毒自盡。

大理寺地牢之中,從未有過的人滿為患,除去身負重傷的卉妃,所有人都暫時被關於此。

龍袍上的血跡尚存,臉上的血凝成作暗紅,沈逸難得陰沈,周遭散發著肅殺之氣。

本來應該是由季隨和陳亦尚審理的案件,誰知此次暗殺徹底惹怒了沈逸,在文武百官面前沈逸第一次展現出作為帝王的冷血殘酷。

削肉如泥,視慘叫為擂鼓。

右相嘴裏急速地罵著胡語,象胥精挑細選出有效信息,“陛下,他說此次刺殺與金麗國無關。”

沈逸割累了,將匕首丟到一旁,隨後便有小吏撿起走向右相,在他的眼中右相身上流出的血不是血,而是黃金血,割下來的肉等比例轉化為黃金。

牢獄中叫聲從未停歇,“陛下,他說他全招。”

沈逸面不改色地擺手,示意小吏停下。

“那刺客是王家派出的死士,王家想要謀反,他確實不知內情。”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於對面牢房中的王建赟,他立即跪下,大喊冤枉,“陛下,你怎可聽信此人的一面之詞,這人可是金麗國的右相,他就是為了離間陛下與臣吶!”

不說王建赟的話有幾分真假,至少他語氣鏗鏘有力,抑揚頓挫,是個不錯的辯手。

象胥將此話譯給右相聽,即使聽不懂也知道他在破口大罵。

“王家早與金麗勾結,本想在此次宴會拿下陛下,隨後金麗大軍便會從郎溪破門而入,一路南下占領京城,這是他們此前的計謀。”

“你這逆賊口出狂言,王家自開國以來便一直追隨沈氏,從未有過此等妄念,你可有證據?”

右相當然沒有證據,他們合作也是口頭上說說,誰會寫在白紙黑字,這不是給自己留個破綻嗎?

王家作為世家,他所代表的不僅僅是王家,還有後面依附著他的各個中小世家,若是無中生有將王建赟抓起來,怕是難以服眾。

一時之間,地牢中一片寂靜,王建赟雖然仍是跪著的,臉色卻平淡了許多,都有閑工夫將身上沾著的草屑抖落。

然而,行過之事必定會留有痕跡,讓王家就此覆滅的證據正在路上。

“是長公主。”

今日的宴會沈施以風寒為由缺席,並不是她不想看這場戲,相反她可是關鍵所在。

身著暗紅長裙,濃妝艷抹的沈施,完全看不出一絲病態,她手中拿著一本小冊子,甚至都沒翻開就丟到了王建赟的面前,不遠不近的距離,恰好能看清上面寫著的字。

昔日在李崔身上的發生的事,今日又在他身上重演,歷史真是個輪回!

王建赟雖然僵直著身,閉目不言了片刻,又狡辯道:“公主,先前這事就發生在我身上一次了,可還要幫公主回想當時‘劉思’的那份地契。”

“上面的印章與今日這份如出一轍,況且王家早已更換印章,這如何能算得了數。”

“不愧是王右仆射,久經官場,巧舌如簧。”沈施聽了他的狡辯油然而生出“敬佩之心”。

“既如此就讓王大人瞧瞧其他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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