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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把我當小孩哄嗎,林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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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把我當小孩哄嗎,林青黛……

回到土樓,林青黛徑直回到了自己的椅子旁。

拾起書,坐定。裙擺散地,一褶一褶,仿佛片片散落的花瓣將她圍住。

嬌柔,絕美。

神女臨塵不過如此。

她的神色沈靜,目光亦是。

一眼看過去同出門前無異,可她知曉自己遠不如看起來的那般鎮定。

她的手指是涼的,背脊也是。

怕嗎?林青黛。

她問自己,還沒能細細思忖,就察覺到有人坐在了季與京先前的位置上。她凝眸看去,竟是裕永老人。

“小姑娘,你敢嫁這樣的季與京嗎?”

他說的不是季辭,是季與京。

一瞬間,驚詫蓋過了林青黛的驚懼。

她凝眸看著裕永老人,“老先生此話何意?”

裕永:“林二姑娘已然知道季辭就是季與京,是也不是?”

林青黛默了十數息,“是。”

裕永:“那你又知不知道他為何出現在我的這座破舊土樓裏?”

林青黛:“不難猜。”

如今群雄並起,各個都存了奪取至高王座的心思。

區別只在於有人貪婪,有人是心系貧苦萬民。

裕永老人聞言,低低笑了聲,透著幾分家中長者對小輩才有的寵溺。

小姑娘漂亮有禮又聰穎,讓人很難不喜歡。

“那你還想嫁嗎?”

“季與京最憎惡的就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世世代代,天然高貴。若有朝一日,他出嶺東劍指皇城和世家,你當如何?”

這些話,讓林青黛的心緒蒙了灰。

沈默良久,她回說,“我能如何?今日季與京知我身份,仍以最尖銳殘忍的一面示我不曾有一絲收斂。我雖未經歷過男女情/事,也知我在他那裏沒有一點分量。”

“我說什麽做什麽,都是作用寥寥。”

裕永看著情緒蒙了灰的小姑娘,不禁有些後悔。

任林青黛再聰穎都好,畢竟年少又被過度保護,先前的話題之於她太過沈重。

他想換個話題,豈料還沒開口,林青黛的話音再度傳來。

這一次頹傷褪盡,明媚如擁日月在懷:“但不管怎麽樣,我都會盡力護住家人和親友。”

“季與京是強,但我也不弱。”

“只要我有底牌,我就能上桌同他談。”

裕永聞言怔怔十數息,隨即失笑,

“好一個上桌同他談。”

她倒是一點都不懼怕季與京。

“老先生覺得我做不到?”

裕永的目光越發柔和,話音亦是,“林家嫡女,當然能上桌。”

“但始終不下桌,何其艱難。”

“你做得到嗎?再難,都不下桌?”

林青黛因這一句沈默良久,“先生,您……”

起初,她以為裕永是偏向季與京的,先前同她說道那些不過是覺得她非季與京良配,想借她的手毀掉林季兩家的婚約。

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

老先生他……

裕永似乎讀懂了林青黛的想法,嘴角徐徐上揚,

“野蠻亂鬥,迎不來太平盛世。”

“但倘若桌上一直有知書明理之人,結果可能會不一樣。”

林青黛怔後,朝他展露笑顏,以開玩笑的語氣:“也許有一天,潯國群俠傳中會有林青黛這個名字。”

聊了會兒,裕永老人起身離開。

在他走遠之前,林青黛看著他的背影,“老先生,您可知外面的人為殺您而來?”

裕永的腳步被絆住,但他並未回頭,“都這個歲數了,死對於我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或者更應該說,幾十年前他就該死了。

沒死,不過是在等一個微渺的希望。

他要為父母家族誅盡霍家嫡系,血債血償。

如今,好像等到了?

終於,他回過了頭。那一瞬,林青黛在他眼中看到了晶瑩水光。

“死之前,再鬥一把吧。”

明明是句激昂的話,林青黛卻是抑不住地鼻酸眼熱,“願老先生得償所願。”

*

土樓外,一片狼藉。

倉冷已被誅殺,百名兵士死傷大半。

霍唯江怎麽也想不到,精銳過百,甚至經不起季與京認真一戰。

季與京走之前,凝著眾兵士,“告訴霍唯江,很快,我會去找他。”

沈寂片刻,終於有兵士顫顫開口,“你是誰?”

季與京沒回他,徑直轉身進了土樓。

他走後,眾兵士帶著死去和受傷的同伴離開。

慢慢地,土樓外歸於靜謐。

徹底無人時,有兩名清瘦的少年從隱秘處走出。

他們在染滿鮮血的空地上依循著某種規律重重踏了幾步,之後迅速飛離。

地面無聲翻轉,染滿血汙的那一面被藏起。

風吹過,有沙起,殺戮無痕。

土樓外是個什麽情形,大門緊閉,林青黛瞧不見。但她知道季與京從她身旁走過時,一襲灰衣染了灰霾,刺眼的紅一片片的混在其中。

他的周身透著血腥氣。再觀他的眼他的臉,早不若先前和她說話時的柔和,陰冷至極,抽不出一絲情緒。

林青黛心裏清楚,這大抵就是古籍中記載的“兵火失心”。

當人們遭遇激烈戰鬥,親眼看見死傷,更甚者自己動手殺了人,無論他們看起來多麽平靜有沒有受傷,心境總是起了巨瀾,平覆是需要時間的。

林青黛本不想理他,畢竟他還不知道她已經認出他來。

那在他眼裏,她若待他熱情,就是在對一個陌生男子示好。

誰知道他會怎麽想呢?

可他的狀態,看起來有些糟糕。

在他徹底遠離她之前,林青黛暗暗地嘆了口氣,到底是舍不得。

她輕輕地喚了聲,“季辭。”

嬌人兒還沒站起來,季與京的腳步已經慢了下來。

在最冷硬嗜殺的狀態下,他被溫柔絮語絆住。

“林姑娘有事?”

她起身走近他,他轉過身來。

兩個人面對面而立,眼底映出對方的身影。

林青黛聞言,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你剛帶我去見了世面,我送你個東西當謝禮。”

季與京:“……”

從殘酷到鮮活溫暖,從未如此輕易,輕易到季與京覺得有些荒唐。

他莫名地想笑。

但這個當下,他並未笑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林青黛,一言不發。

林青黛感覺到他的氣息在回溫,她知道自己做對了。

“好東西來著,錯過了是你的損失。”

“要還是不要?”

溫言軟語將戾氣一點點洗去,季與京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些。

他也是真的想瞧瞧大小姐的“好東西”是什麽。

於是,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和林青黛的完全不一樣,大,略帶侵略感的古銅色,粗糙,甚至沾染了血汙……

林青黛的目光落於上,數息後擡眸,從袖袋裏掏出了一個絲質小袋。

“送你。”

話音間,柔軟的絲料暖了季與京的掌心。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麽,是有分量的。

“是什麽?”

季與京終於開口,聲音仿佛經砂石磨礪過,低啞得不像話。

林青黛:“禮物的話,要自己拆才有趣,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走吧。”

大小姐素手一揮,開始趕人了。

原是個尋常的動作,經她做來,多了幾分驕矜高貴的意味。

季與京被氣笑,“你趕我?”

“嫌棄我臟?”

林青黛:“……”

直白得叫人不知道該如何接?

但他這麽多話,林青黛的心倒是安了不少。

她不由朝他笑,春陽不及的明媚,“我不是那麽膚淺的人兒。”

季與京回到了裕永老人身旁,彼時俊臉柔和,和尋常無異。

裕永老人細細地打量了他片刻,笑道,“經歷如此激烈的戰鬥還和沒事人一樣,嶺東戰神果然厲害。”

季與京懶得和他掰扯這些虛的,直白問道,

“霍唯江一直在追殺你?”

“你明知他在追殺你,為何還高調地居於此?”

雖說裕永並未主動說他在章西土樓,可兩個月前江湖上就在傳他於多年後重歸章西,以後說不定會長居。

這也就是為什麽僅僅今日,就有三撥人找上門來。

一瞬間,裕永老人臉上的笑容斂盡了。沈默良久,他才出聲,“季與京,若你的家族因你覆滅,你當如何?”

季與京:“往後餘生都用以誅殺仇敵。”

裕永:“若你能力不夠你當如何?”

季與京:“借力打力。”

當“借力打力”四個字一出,裕永暴露自己行蹤的因由為季與京所知。

“你故意引我們這些人來此的?”

裕永笑了,“是啊,我是故意的。”

停頓幾息他又說,“我預計你會是第一個到來的,但我沒想到林家大少和四皇子也來得這般快。”

“他們甚至帶來了林青黛。”

“這是你和她的緣分,不是嗎?”

季與京沒接這茬,他問裕永,“你想引勢力互殺?”

裕永也沒隱瞞:“原是這樣想的,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季與京,你先前說的話算數嗎?”

“我出山助你一臂之力,你幫我誅盡霍家嫡系。”

多少年了,裕永終於看見了為家人報仇雪恨的希望。

“這土樓底下的兵器庫,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話末處,近乎無聲。

季與京知道,這是悲傷透骨。

他厭憎被人算計,但在這個頃刻,他一個難聽的字眼都說不出口。若他的境遇同裕永相似,他未見得有他做得好。

漫長的沈默後,季與京朝著裕永伸出手,“下一程能和先生同行,是季辭的榮幸。”

裕永怔怔看他,醒過神,黑眸有笑意氤氳開來。

當兩個手掌相撞,聲響漫開時,他才說話,“但願入土前,能見證盛世來臨。”

季與京出懷德房已是一盞茶後的事兒了,年三將他帶到了二樓盡頭的房間沐浴更衣。

“季少俠,水已備好。”

“衣服都是新的,您放心穿。”

離開前,年□□覆叮囑,萬分周全。

季與京:“多謝。”

“怎麽沒看見葉霄?”

聞言,年三忍不住笑了。

季與京:“怎的了?”

年三:“師父給了他一本神兵圖譜,他視如珍寶,窩在懷德房中的書閣看了好一會兒了。”

季與京微微頷首。

年三隨即退出房內。

季與京繞到內室,浴桶擺在那兒,熱氣縈繞。

季與京的手觸及腰帶時,忽而記起林青黛給他的絲袋。

取出,拿到手中。

細細看了會兒,拉開了束口。同一瞬,甜膩果香朝他襲來。

“……”

林家二姑娘竟給了他一包水果糖。

各種口味的,用牛皮紙裹成了花狀。

“把我當小孩哄嗎,林青黛?”

季與京對抗著甜膩果香,眉頭微蹙。

須臾後,他將絲袋拉攏,精準拋到了一方小圓桌上。

隨後除衣,整個人沒入浴桶,一瞬間,熱息瘋狂蕩漾。

有水溢漫,地面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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