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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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
他將那搭在腰間的手輕輕移開些，往遠處挪了挪，轉過身來面對。
女子雙眸緊閉，嘴角帶著絲絲縷縷笑意，睡得酣暢自然，這是他曾在這五年內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亦是那怦然心動的開始。
他在萬籟俱靜的今晨聽見了心臟處傳來的劇烈跳動，亦在時過境遷時明了曾不願承認的事實。
她是他曾潛藏於心的寶藏，不能叫人窺探亦蒙蔽了自己的內心，若能重頭來過，他想，他願以永久失明來換取她一生安寧，相守白頭......
......
歸染醒來時，只看到那早已熄滅的火堆，卻不見男人身影。
她立即反應過來，想要翻身起來。
手胡亂往後，不經意間觸碰到身後之人。
她當即縮回手，起身。
看著男人正平躺在草堆上，眼眸依舊被破布蒙著，她內心才漸漸放松下來。
“姐姐？”
歸染轉身望去。
只見雙雙正靠在一旁眨巴著大眼，手放在肚子上。
“是不是餓了？”
雙雙點點頭。
歸染將昨日挖到的野菜洗幹凈，混著沒煮完的蘑菇一起熬湯，用大饅頭蘸著湯汁一起吃下。
謝淵這時也醒了，坐起身來虛弱地咳了咳。
正吃的津津有味地兩人轉頭朝他看來。
猶豫間，雙雙將手裏的大饅頭掰成兩半，又將其中沒咬過的一半遞到他手邊，道：“叔叔，給你吃大饅頭呀~”
“不吃。”
謝淵張口兩字回絕。
見他如此，雙雙立即收回手，生氣地“哼！”了一聲，轉頭委屈地看向歸染癟了癟嘴。
歸染剛要出聲，意識到什麽，又咽了回去，只得無聲抱了抱小不點。
小不點“哇”地一聲，趴在她肩頭大聲哭了出來。
嘴裏還不停念叨著“壞叔叔！真壞！”
那啜泣之聲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歸染心頭，本就見不得她受委屈，護犢子的心愈發強烈。
她抱著雙雙朝著男人走去，將雙雙放進他懷裏，隨即又坐了下來，拉過他的手在那手心裏用指尖飛快寫著。
【你弄哭的你負責哄！】
謝淵感受著手心裏傳來的癢意，似乎還帶著些微怒氣，他卻覺得心情無比愉悅。
“多大了還要人哄！”
嘴上絲毫不饒人。
雙雙轉頭輕撇，當即又“哇”地大哭一聲。
【你多大了，非要和小孩爭論，快~~哄！】
明明眼睛被蒙著，他卻能強烈感受到女子此時定是漲紅了臉，紅唇微微上翹，靈動又可愛。
【到底能不能哄？】
“可以倒是可以，”
他將快要掉地的雙雙往上摟了摟，道：“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哼~你說】
“你是誰？”
【山野村婦，無名無姓】
【你哄吧~】
謝淵：“這回答不作數。”
【那...你重新問一個。】
男人想了想，道：“你住在哪兒？”
歸染想了想，隨即寫下兩個字。
【山腳】
謝淵：“......”
他忽地笑了出來，笑意直達眼底。
歸染看著面前男人那肆意的笑，不禁楞怔，腦海裏那些曾與他相處的畫面翻湧而來。
原來，他也會笑的如此開朗真摯，比她曾見過的那些笑都要好看。
或許只是因為這樣的環境能讓他徹底放松，亦或她也曾只是他在布局時能夠運籌帷幄的棋子...
思及此，她不禁垂眸苦笑，心臟又開始隱隱泛痛。
聽著一旁男人似乎嘆息一聲，沒一會兒便哄的雙雙眉開眼笑。
她不願再待下去，起身來至洞外。
這天地之大，能容下她一人，可也很小，小到在某個深夜，兩人又毫無征兆地相遇。
殊不知，這五年來的許多個夜晚，她也曾獨倚樓臺，空留明月作伴，淚流滿面......
**
三日後。
歸染帶著雙雙先行下山，走至半山腰。
“姐姐，我們不管那個叔叔了麽？”
雙雙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歸染：“他傷好的差不多了。”
“那...他一個人待在那兒安全嗎？”
她這幾日與謝淵已是相熟，手裏緊緊攥著他用草繩編制的小蝴蝶。
歸染沒開口，只是停住步伐，轉身彎腰，將她豎抱在懷中，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她沒有按原路返回，走的另外一條道。
官道雖比來時窄了許多，但這地勢更加平坦，風景宜人。
正值春分時節 ，微風拂面，楊柳低垂，一大一小騎著馬吃著包子在管道上緩慢前行。
前方有一村莊，村莊裏有一座道觀，道觀裏供奉著一尊月老神像，很是靈驗。
聽著那路過的三兩小娘子正說的熱火朝天，歸染不禁蹙了蹙眉，猛踹了幾下馬肚子，快跑了起來。
“姐姐等等我呀~”
矮腳馬上的雙雙來不及跟上，匆忙之中掉了一路的包子肉餡。
待她追上時，歸染正站在路邊等待著。
“姐呀！”
雙雙翻身下馬，又回頭看向那掉了一路的包子肉餡，又委屈上了，眼淚掛在眼眶裏直打轉。
“我的包包吶！”
隨即又委屈地看著歸染，眼裏含著絲絲埋怨，“姐姐~我都還沒吃飽~”
“誒？聽說了麽？因春日來臨，桃花盛開，那前面道觀裏只要為月老上一炷香就能得一個包子。”
“真的？”
“當然！”
那倆小娘子邊說邊路過。
雙雙一聽，眼睛“歘”地一下亮了。
“姐姐~好姐姐~”
她雙手扯著歸染衣袖左右晃了晃，道：“咱也去那兒瞧瞧吧~雙雙還沒見過道觀是何樣呢~”
歸染不為所動，擡頭看了看天，快到申時了。
雙雙還在不停地晃著她胳膊。
思考片刻後，她終究松了口，“上完香就走，不然天黑了大狗熊就出來了，知道麽？”
“嗯嗯！雙雙聽姐姐的，姐姐最好啦！”
她點頭如搗蒜，乖巧又可愛。
道觀裏人不算多，殿內只有一座月老神像。
雙雙牽著她直奔月老神像而去，象征性地跪下上香祈福，動作頗為敷衍了事，隨即又到一旁高高興興地領了大包子。
正要跨出殿外，
“兩位福主請留步。”
一位道士快步走了過來。
歸染霎時頓住往前步伐，轉頭看向來人。
老道士笑瞇瞇地道：“我看這位福主您面相圓潤，天庭飽滿，可是有福之人吶！只是...”他停頓，接著道：“最近桃花纏身，若能守得初心，方得正緣。”
她此時無心深究，只道了謝便要離去。
“福主，請稍等，”
那老道士從衣袍中拿出一個木制方盒，送到她面前，道：“福主今日有緣來此，這木盒是月老相贈，希望福主您收下。”
歸染垂眸看了看那木盒，紅黑相間的配色，每道邊都鑲嵌著金絲暗紋，流光浮動。
她還沒開口拒絕，雙雙卻在一旁讚不絕口。
無奈之下，只好收下道謝，離開了道觀。
殊不知，在她們走後，從那隱蔽之處走出一人，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眸光璀璨又眷戀。
......
傍晚時分，兩人抵達村莊。
歸染本想找之前在這兒住過的農戶家中歇腳。
可打聽了一番才知，那農戶前兩日便搬去了城中。
現下，兩人正蹲在村邊口望著那不遠處一戶戶屋內的星星點點。
“餓不餓？”
她將雙雙摟緊在懷中。
雙雙懂事，只搖了搖頭道：“方才吃多了，還不餓的。”
話音剛落，那肚子便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歸染迅速站起身，一手牽著兩匹馬一手牽著雙雙尋了一處還亮著燈的農戶家中走去。
還沒走兩步，忽而，對面一戶家門被推開。
“小娘子？可是要歇腳住宿？”
木門裏走出兩人，是一對夫妻，正手挽著手想著歸染她們走來。
“我家中還有一處空房，方才我見你們在這村子裏轉了許久，便想著來問問。”
歸染瞧著這對夫妻，面容和善，眼睛清澈，心念一動，卻沒及時答應，只問道：“可願意收銀錢？”
那老婦嘿嘿一笑，道：“您可隨意給一些。”
歸染一聽，當即答應了下來，隨著兩人進了屋。
這空房是尋常百姓所住，歸染打量了一番，這才放下心來。
沒一會兒，老婦端著餐盤進來，笑著道：“你們可吃了晚飯，若是沒吃，我方才做了些，不知......”她猶豫地將手中餐盤遞過去。
歸染連忙接過道謝。
雙雙一聽吃的，方才還懨懨的，此時渾身都來了勁兒，立即來至桌前，端正坐好。
“這飯菜聞著好香呀，姐姐。”她沖著歸染討好地笑了笑。
“吃吧。”將她小手擦幹凈後才發話。
直到吃進嘴裏，歸染才覺得這飯菜倒是很合她口味，雖都是農戶家裏常有的，卻有葷有素。
有春筍鹹肉制作成的肉湯，很鮮，還有用麥草汁制成的團子，清炒芥菜也很美味，沒有一樣是她不愛吃的。
這飯菜屬實是做到她心坎裏去了。
吃飽喝足，兩人滿足的睡下。
而隔壁房中，老婦人正盤著腿坐在床上得意地數著銀錢，嘴裏還不停地念叨：“那位公子給的真是豐厚吶！”
她捏了捏那厚厚一疊銀錢，笑的開懷：“他為了那位小娘子還親自下廚，我看呀，咱這村子那道觀裏的月老當真是好啊！”
......
歸染特意在姑蘇城邊轉了一圈，才回了問安堂。
剛進門，便得知對於她來說既歡喜又發愁的消息。
喜的是，穆慈懷胎了。
一大一小皆楞在原地，歸染亦是差點驚掉下頜。
她沒想到能這麽快，才出去了一個月，這就有了身孕。
“哇！好耶！我要有弟弟妹妹了！”雙雙高興地手舞足蹈。
穆慈和嚴柳當即決定回到蘇州城內養胎。
發愁的是，接下來的一年，歸染得照看雙雙，還得一直待在問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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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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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間，雙雙將手裏的大饅頭掰成兩半，又將其中沒咬過的一半遞到他手邊，道：“叔叔，給你吃大饅頭呀~”
“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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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染剛要出聲，意識到什麽，又咽了回去，只得無聲抱了抱小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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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啜泣之聲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歸染心頭，本就見不得她受委屈，護犢子的心愈發強烈。
她抱著雙雙朝著男人走去，將雙雙放進他懷裏，隨即又坐了下來，拉過他的手在那手心裏用指尖飛快寫著。
【你弄哭的你負責哄！】
謝淵感受著手心裏傳來的癢意，似乎還帶著些微怒氣，他卻覺得心情無比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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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大了，非要和小孩爭論，快~~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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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能不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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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快要掉地的雙雙往上摟了摟，道：“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哼~你說】
“你是誰？”
【山野村婦，無名無姓】
【你哄吧~】
謝淵：“這回答不作數。”
【那...你重新問一個。】
男人想了想，道：“你住在哪兒？”
歸染想了想，隨即寫下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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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
他忽地笑了出來，笑意直達眼底。
歸染看著面前男人那肆意的笑，不禁楞怔，腦海裏那些曾與他相處的畫面翻湧而來。
原來，他也會笑的如此開朗真摯，比她曾見過的那些笑都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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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歸染帶著雙雙先行下山，走至半山腰。
“姐姐，我們不管那個叔叔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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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一個人待在那兒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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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聽說了麽？因春日來臨，桃花盛開，那前面道觀裏只要為月老上一炷香就能得一個包子。”
“真的？”
“當然！”
那倆小娘子邊說邊路過。
雙雙一聽，眼睛“歘”地一下亮了。
“姐姐~好姐姐~”
她雙手扯著歸染衣袖左右晃了晃，道：“咱也去那兒瞧瞧吧~雙雙還沒見過道觀是何樣呢~”
歸染不為所動，擡頭看了看天，快到申時了。
雙雙還在不停地晃著她胳膊。
思考片刻後，她終究松了口，“上完香就走，不然天黑了大狗熊就出來了，知道麽？”
“嗯嗯！雙雙聽姐姐的，姐姐最好啦！”
她點頭如搗蒜，乖巧又可愛。
道觀裏人不算多，殿內只有一座月老神像。
雙雙牽著她直奔月老神像而去，象征性地跪下上香祈福，動作頗為敷衍了事，隨即又到一旁高高興興地領了大包子。
正要跨出殿外，
“兩位福主請留步。”
一位道士快步走了過來。
歸染霎時頓住往前步伐，轉頭看向來人。
老道士笑瞇瞇地道：“我看這位福主您面相圓潤，天庭飽滿，可是有福之人吶！只是...”他停頓，接著道：“最近桃花纏身，若能守得初心，方得正緣。”
她此時無心深究，只道了謝便要離去。
“福主，請稍等，”
那老道士從衣袍中拿出一個木制方盒，送到她面前，道：“福主今日有緣來此，這木盒是月老相贈，希望福主您收下。”
歸染垂眸看了看那木盒，紅黑相間的配色，每道邊都鑲嵌著金絲暗紋，流光浮動。
她還沒開口拒絕，雙雙卻在一旁讚不絕口。
無奈之下，只好收下道謝，離開了道觀。
殊不知，在她們走後，從那隱蔽之處走出一人，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眸光璀璨又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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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兩人抵達村莊。
歸染本想找之前在這兒住過的農戶家中歇腳。
可打聽了一番才知，那農戶前兩日便搬去了城中。
現下，兩人正蹲在村邊口望著那不遠處一戶戶屋內的星星點點。
“餓不餓？”
她將雙雙摟緊在懷中。
雙雙懂事，只搖了搖頭道：“方才吃多了，還不餓的。”
話音剛落，那肚子便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歸染迅速站起身，一手牽著兩匹馬一手牽著雙雙尋了一處還亮著燈的農戶家中走去。
還沒走兩步，忽而，對面一戶家門被推開。
“小娘子？可是要歇腳住宿？”
木門裏走出兩人，是一對夫妻，正手挽著手想著歸染她們走來。
“我家中還有一處空房，方才我見你們在這村子裏轉了許久，便想著來問問。”
歸染瞧著這對夫妻，面容和善，眼睛清澈，心念一動，卻沒及時答應，只問道：“可願意收銀錢？”
那老婦嘿嘿一笑，道：“您可隨意給一些。”
歸染一聽，當即答應了下來，隨著兩人進了屋。
這空房是尋常百姓所住，歸染打量了一番，這才放下心來。
沒一會兒，老婦端著餐盤進來，笑著道：“你們可吃了晚飯，若是沒吃，我方才做了些，不知......”她猶豫地將手中餐盤遞過去。
歸染連忙接過道謝。
雙雙一聽吃的，方才還懨懨的，此時渾身都來了勁兒，立即來至桌前，端正坐好。
“這飯菜聞著好香呀，姐姐。”她沖著歸染討好地笑了笑。
“吃吧。”將她小手擦幹凈後才發話。
直到吃進嘴裏，歸染才覺得這飯菜倒是很合她口味，雖都是農戶家裏常有的，卻有葷有素。
有春筍鹹肉制作成的肉湯，很鮮，還有用麥草汁制成的團子，清炒芥菜也很美味，沒有一樣是她不愛吃的。
這飯菜屬實是做到她心坎裏去了。
吃飽喝足，兩人滿足的睡下。
而隔壁房中，老婦人正盤著腿坐在床上得意地數著銀錢，嘴裏還不停地念叨：“那位公子給的真是豐厚吶！”
她捏了捏那厚厚一疊銀錢，笑的開懷：“他為了那位小娘子還親自下廚，我看呀，咱這村子那道觀裏的月老當真是好啊！”
......
歸染特意在姑蘇城邊轉了一圈，才回了問安堂。
剛進門，便得知對於她來說既歡喜又發愁的消息。
喜的是，穆慈懷胎了。
一大一小皆楞在原地，歸染亦是差點驚掉下頜。
她沒想到能這麽快，才出去了一個月，這就有了身孕。
“哇！好耶！我要有弟弟妹妹了！”雙雙高興地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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