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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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看

車停在小區門口,被捉弄的“護花使者”沒有下車送食人花最後一程,臉色冷然地看著那道倩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樂韻到家後把兩個白色的禮物盒放在書桌上,快速地洗了澡換上睡衣後,敷著面膜去拆盒身上的薄膜。

取出平板和筆,iPad的背面和筆側上面竟然都刻著她的名字。

這是生怕她自己不用?他竟然在記耳環的仇。

李樂韻覺得陳彧在釣她。從刨出那個耳環偷偷藏匿開始,他就在裝、在演、在等她上鉤。

時間和別離是兩個好東西,書呆子學會了精致,學會了釣魚,學會了她當年屢試不爽的他口中的爛招數。

李樂韻當即打開iPad開始使用。導了China Daily的熱詞專欄進學習軟件,下載了一些精讀外刊。弄完發現自己魔怔了,誰要在大周末學習啊。

裝模作樣地拍了一張備考照片發在朋友圈後,洗臉上樓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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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蕾給閔行公寓的次臥換了床墊,想著陳彧來留宿能住得舒服。陳彧坐在餐桌上陪她吃宵夜,問她是不是每個周末應酬都這麽多。

“多啊,不多怎麽賺錢。單是房貸車貸每個月就一萬八。”田蕾賣房掙的錢都拿來買房了。買了房就是新上海人,再過幾年落戶,她這十幾年的青春就算是沒被時光辜負。

陳彧:“經濟緊張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田蕾笑道:“怎麽,打算給我養老?”

媽媽和外公外婆都走了,小姨就是他最親的人。陳彧自然要跟她互相扶持到老。

“你爸什麽時候來?”田蕾問。

說到這事就頭疼,老陳元旦來上海,說要帶女朋友給陳彧認識。陳彧一問,女方只比他大十三歲。

田蕾相勸:“你也別多想,你媽走了那麽多年他都沒找,現在手頭有錢了,該享受就享受唄。反正你們父子倆以後各過各的。”

“他的事我不管。”

“他管你的事就行。只給八十萬,太小氣了,想在上海買房,起碼給你個三五百萬的,就這,還只能買個一室一廳。小姑娘租的那小區,五十平左右的戶型,成交價都在三百萬左右。”

田蕾一直叫李樂韻小姑娘,聽感上總是會讓陳彧覺得她還沒長大。

陳彧揚了下眉毛,“我沒打算在上海買房。”

“那你是什麽打算,聽你爸的意思,想打通打通關系,讓你留在上海的。”

“你有空勸勸他,讓他別摻和我的事。”陳彧說現在的單位結構冗雜,開展工作效率低下,大事上被掣肘,小事上被盯梢,沒那麽好混,更沒那麽好留。

“你還是年輕,基層待久了,鬥爭經驗太少。”

陳彧不否認。提了幾嘴徐松陽,問田蕾覺得這是個什麽樣的人。

田蕾說:“高俅。”

睡前陳彧刷到李樂韻的朋友圈,他送的iPad進入了使用流程,但她很可能不是真的在學習。就像她站在公司天臺上說想死那句,重點是強調自己是美女。

陳彧把她的朋友圈屏蔽。

手表上的那點痕跡已經被他擦幹凈了。

她最好別妄想能用幾滴膠水就黏好一塊粉碎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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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青挑晚會主持的禮服裙,發在朋友圈裏問大家哪一條最好。李樂韻看見了,有理有據地幫她分析一通。她立刻發消息給李樂韻,要她周末有空過來玩。

李樂韻能去陳彧單位一趟不容易。但她真的去了,帶著她準備的回禮。

她可不是那種占便宜的人,過去也不是。

門口的保安在電話裏是這樣說的:“陳部長,有個女同志來找你,怪年輕的。”語氣裏帶著笑。

陳彧第一反應是羅一瑾,又想到羅一瑾有工作證,來他們單位應該不會被卡門禁。

那只能是李樂韻。

她來幹什麽?

李樂韻穿了件雪松綠的大衣,頭發紮成馬尾,耳朵凍得通紅,斜背的大號hobo包鼓鼓囊囊。

陳彧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在門欄裏面,對保安大哥點頭示意一下,等著李樂韻自己走進來。

花了兩個半小時轉了三趟車的人咬住自己的下唇,拿掉身上重重的包,伸手遞給眉心微皺的男人,盡量不在乎他臉上的“不歡迎”。

陳彧在覆雜的情緒裏接過這個沈甸甸的包,像困在崖底裏的人遭遇滾滾落石,李樂韻尖銳的做派依然有摧毀草木的魔力。

宿舍門打開,簡陋的硬件條件讓李樂韻疑惑他是不是被新單位怠慢。獨立衛浴幹凈但陳舊,房間裏除了一張床之外只有一個小書櫃和一張矮圓桌,窗前的書桌應該是他自己添的,風格跟其他家具格格不入。

書桌上放著《經濟基礎》《人力資源》和權威機構出的《核心考點講義》。果然啊,卷王永不停歇,本專業卷完了,現在又要去管理崗卷。不知道他們單位的人事經理知道此事會作何感想。

李樂韻把包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兩盒線香和一個陶瓷香插、一支潤唇膏、一雙羊毛手套、一條領帶和一本《帶殼的牡蠣是大人的心臟》治愈系漫畫書。

通通鋪在他的學習資料上。

陳彧坐在床尾,眉心盡量舒展著,偏過去看她,腦袋重的像患重感冒。她這是想幹什麽?

“這可不是我不要的東西,是我覺得你能用得上的東西,特地買的。”李樂韻轉身靠在桌沿上,說了聲“新年快樂”。

眼神像誘捕器似地擒住陳彧審視她的眉眼。

“老師和師母知道你來找我嗎?”陳彧很想確認,他知會李修文的意思,李修文到底有沒有傳達給李樂韻。

李樂韻努努嘴,“我又不是小孩,不必事事跟他們匯報吧。”

“我在相親。”陳彧語氣平緩。說完心中的磐石墜入一個寒潭,心事落定一般。

“唔。”李樂韻視線往下,反應平淡,“相唄,我爸在你這個年紀我都兩歲了。”

還沒相中有什麽好值得通知她的。

有本事就帶個女朋友給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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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青等在餐廳門口,看見陳彧和李樂韻走過來,揮手跟他們打招呼。

“我有點事要去處理,趙青青先陪你吃午飯。”陳彧把自己的餐卡遞給趙青青,讓她帶李樂韻去小食堂。

趙青青沒接陳彧的卡。顧昀的宿舍有電磁爐和烤箱,偶爾給她開小竈,她餐卡裏的錢根本吃不完。

陳彧離開後,李樂韻問趙青青:“大周末你們也這麽忙?”

“我們不忙。工程上有點問題,陳工最近很忙。”

“這會兒把你薅過來,不耽誤你背主持稿吧?”

“不耽誤不耽誤,詞我早就背好了。”

“顧昀怎麽沒跟你一起?”

趙青青撇嘴,“我跟他吵架了。”

“怎麽了?”

兩個人別扭了好幾天。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顧昀突然對趙青青公事公辦,在很小的工作細節上卡她,還在她出錯時訓她。

“陳工都沒訓過我,他憑什麽?”

“他是不是喜歡你。”李樂韻很自然地發出這個疑問。

“啊……”趙青青挑了下眉頭,“不會吧。”

趙青青點了招牌紅燒肉和排骨年糕,正和李樂韻站著看湯品,顧昀來了,自作主張地添了道杭椒牛肉和水煮魚。

青陽那邊的人愛吃辣,顧昀想,他們不能怠慢了領導的師妹。

“陳工呢?”顧昀問趙青青。

趙青青不搭腔。

李樂韻說:“去港口了。”

顧昀用消毒濕巾擦了擦果汁紙盒上的吸管插口,先遞給李樂韻,又推了一罐到趙青青的面前。趙青青沖他繃了下唇角,他把果汁拿回來,替她插好吸管,重新放到她面前。

趙青青低頭猛吸一大口橙汁,對李樂韻說:“你下午留下來看我們的晚會唄。”

李樂韻說晚上還有事,請顧昀幫忙拍幾張趙青青穿禮服裙的照片到時候發給她欣賞欣賞。

“你們倆對好詞了嗎?”她問。

“等會兒對。”顧昀說。

趙青青:“我沒時間,我要搞妝造了。”

“你搞唄,你邊搞,我跟你再串一遍。”

趙青青輕哼一聲。

李樂韻喝了口橙汁,酸酸甜甜真可口,跟眼前這兩個小朋友一樣開胃。

“下午羅工是不是要來?”趙青青問了句。

顧昀點頭,“應該是的。”

“瞧谷總那副樣子,就好像他們倆要成了似的。”

“誰要成?”李樂韻八卦地問。

“陳工,和建設公司的一個工程師姐姐。我們大領導親自撮合的。”

啊,是真的在相親在接觸新的人啊。這時排骨年糕上桌,李樂韻大吃一口,齁鹹。

“今天的鹽放多了。”趙青青皺眉吐槽道。

顧昀立刻把自己沒開的那瓶水遞給了她。

李樂韻低頭笑了。好熟悉的畫面啊。

新設備做測試,陳彧被叫去巡查,這部分工作收尾,他的日常工作就正式回歸到監管線。谷康仁說,這個下馬威雷聲大雨點小,讓他學著圓滑一些,下回再遇到爛尾工程,一律先往外推。

陳彧註重效率,不願意做打太極的事情。他自己累點無所謂,但他們部門年底的產能報告一定要漂亮。他能頂住壓力,才不會那麽容易被質疑和輕視。

趕去餐廳時外面下起了小雨,陳彧的外套上沾了點雨水,落座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李樂韻在他的衣服口袋裏看見卷起來的一張A4紙。

“再加個菜吧。”顧昀說。

“不用。”陳彧接過幹凈的碗筷,嘗了塊冷透了的年糕,問李樂韻吃飽了沒。

水煮魚的味道不錯,李樂韻吃了滿滿一大碗米飯。方向很順手,她把陳彧外套口袋裏的那張A4抽出來一截,“這是什麽?”

陳彧下意識地按住她的手,把這張紙塞了回去,“你坐好。”

趙青青看了他們倆一眼,對李樂韻說:“歌詞。今天晚上陳工要跟別的同事一起唱歌,《無名的人》,是總務辦的秘書給他安排的。”

他竟然要登臺唱歌。這種單位的文藝活動果然充滿正能量,他進這個單位算是進對了。

李樂韻試想一下黑無常站在舞臺上握著話筒的樣子,會笑嗎?會揮手擺動作嗎?不會像個木樁似地一個定點從頭站到尾吧。

她咧開嘴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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