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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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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墟

牛肉粥散發香氣時陳彧已經走了,耳環被他還了回來,擱在果盤旁,紅寶石跟金色的水果叉都在吊燈下面閃爍著光芒。

江晴打來視頻,問李樂韻午飯怎麽解決。李樂韻不屑撒謊,說陳彧來過,帶了水果煮了粥,完成了李老師下達的任務。

李修文擠進鏡頭裏,“我可沒給他下達什麽任務。”

李樂韻撇撇嘴,不想跟他們聊這個話題,稱頭疼要去睡會兒,掛了電話。

醒來時天已黑透,心情跌到谷底,好在鼻塞好轉,頭也沒那麽重了。她爬起來洗了個臉梳了個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生病也還是很漂亮啊。當即決定出門買杯奶茶順便拿快遞。

陳彧下午去看車,三十萬左右的車看了一圈後,對催他買車的田蕾說,沒有喜歡的。

他工作多年有不少積蓄,老陳又給了他八十萬的買車款,田蕾知道他的底,給他推薦了奔馳GLE。

油車在上海上牌很麻煩,他還是傾向新能源。只是買車的欲望不夠強烈,所以先看看,打算過陣子再做決定。

從4S店離開後,老陳打來電話,說和朋友從泰國回來了,在杭州休整幾天後就來上海看他。陳彧說他來可以,但別去叨擾谷康仁,更別再給谷康仁送禮。

老陳罵他腦子不開竅,教他要怎麽維護跟領導的關系。陳彧是自己摸爬滾打長大的,向來不聽這些廢話,敷衍一通後就結束通話。

上回在飯局上認識的一個長輩要給陳彧介紹對象,晚上定在谷康仁家吃飯,安排他跟那個姑娘認識。

這件事前陣子在電話裏知會過,當時陳彧找借口推脫,沒能推掉,硬著頭發答應下來。這是他今天的“正事”,上午去看李樂韻只是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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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韻捧著奶茶逛起了家附近的商場。一樓化妝品專櫃搞活動,她挑了兩只唇膏,打算當成聖誕禮物送給江晴和許竹瑩,又給柳薇買了瓶香水作為回禮。

逛完去拿快遞的路上,她打給許竹瑩,問她最近怎麽樣。

許竹瑩跟李樂韻一起在青陽中學的教師家屬院長大,比李樂韻大兩歲,跟陳彧同屆不同班。她比李樂韻慘一些,她爹媽都是老師,一個教歷史一個教物理,她從小到大幾乎無學可逃。

如今她自己也當了老師,在青陽實驗小學教數學。

她現在的男朋友吳耀文,是江晴介紹認識的,兩人已在去年年末訂婚。吳母跟江晴同在婦產科,吳耀文在同院的骨科當住院醫,他其實也算得上是李樂韻的發小。

不過醫院那幫小孩自成一派,不稀罕跟教職工子女打交道,李樂韻跟吳耀文的關系算不上親近。

跟李修文和江晴一樣,許竹瑩和吳耀文也是一對教師醫生的組合。在青陽那座小城生活,這樣的家庭配置既舒適又體面。

去年春節見面,許竹瑩對李樂韻說,她現在最大的煩惱就是想買個輕奢還得開兩個小時的車去省城大商場,青陽好多品牌都沒有,熱門的奶茶店也入駐很慢。

李樂韻跟許竹瑩選擇了不一樣的生活。她們從不談論誰的選擇更好,哪怕距離遙遠,聯絡不算頻繁,也依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電話那頭,許竹瑩語氣閃躲,說自己病了。“你感冒了?”她耳朵尖,一下子聽出李樂韻的聲音不對勁。

同頻生病,真是該死的默契。

“我受涼了,快好了。你怎麽了?”李樂韻裹緊口罩踏進過馬路的人群。

許竹瑩躺在床上,吳耀文一下班就端茶送水地伺候她,這會兒正要求她多喝兩口湯。

“吳耀文不讓我說。”

“什麽病不能說?他有毒啊。”

吳耀文知道李樂韻喜歡刨根問底,接過許竹瑩的手機,“瑩子在不知道懷孕的情況下意外流產了,就幾天前的事。你別背後蛐蛐我啊,我們正月就要辦婚禮,備孕本來就是計劃當中的事。”

“什麽?”李樂韻覺得這可不是小事。

許竹瑩“哎喲”一聲,說江晴跟吳耀文他媽都是產科醫生,連她們倆都說現在流產率很高,讓李樂韻別大驚小怪。

她身為班主任,那天帶一年級的小朋友去秋游,確實是累著了。但勞累肯定不是主要原因,吳耀文反思,這也跟他們倆不規律的生活有很大關系。

許竹瑩性格大大咧咧的,覺得自己年輕,折騰得起,一點也不傷心。吳耀文卻很難過,許竹瑩手術後,他做夢夢到是個女兒,那天早上是濕著眼睛醒來的。

李樂韻皺起眉頭,“流產假多少天?夠你休養嗎?”

“足夠了。我都覺得沒必要坐這個小月子。”

“沒必要你也給我好好歇著。”

許竹瑩說知道了,讓李樂韻也註意身體。

兩人扯了幾句別的,許竹瑩忽然問:“對了,陳彧不是調去上海了嘛,你們倆見過沒?”

李樂韻不想提這個人。

許竹瑩嘖嘴:“你心裏還沒過去呢。”

從小到大,陳彧對李樂韻有求必應,大家都默認是陳彧在報師恩。直到李樂韻大學畢業,已經工作了兩年的陳彧突然撂挑子不幹了。

騎士要離開公主,並不是為了上戰場,而是因為受夠了公主的磋磨。

成年之後,大家天南海北。誰與誰發生了隱秘的故事,誰看清了內心,誰鼓起勇氣,信息不再對齊。

那晚許竹瑩聽李樂韻在電話裏哭著罵陳彧,想起她的小王子喬令,她好像不曾為喬令流過眼淚。

……

吳耀文睜大眼睛,“陳彧?就檢察院那小子?樂韻以前跟他有事?”

“一邊去,女孩子之間的秘密,你一個男的別瞎打聽。”許竹瑩把吳耀文踢出臥室,繼續跟李樂韻說私房話。

李樂韻早就說服自己,她不過是失去了一個“玩伴”。混得不好的人才會頻頻追憶過去。她現在很好,她不遺憾。

她叮囑許竹瑩多吃點補氣血的東西。回家的路上,給自己也下單了一包五紅茶。好好補一補才好過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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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康仁的太太有一張巧嘴,有她在場,年輕人相親的氛圍變得活潑起來。

羅一瑾是浙江姑娘,碩士畢業,比陳彧大半歲。她在同系統的另一個單位擔任機械工程師,崗位固定,職級比陳彧低一級。

她跟陳彧都在北京念大學,學校挨得近,這讓他們倆有了點共同話題。

聽谷康仁說陳彧沒談過戀愛,羅一瑾露出驚訝的神情。羅一瑾談過三個男朋友,沒有這一掛的。

陳彧跟谷康仁共事六年,他身邊有沒有姑娘,有沒有感情的苗頭,谷康仁自認一清二楚。陳彧不否認,因為他確實沒做過誰誰誰的男朋友,那就屬於是沒談過戀愛。

這是一次新派相親,流程沒那麽老套,大家都很自在。陳彧不會跟羅一瑾往下發展,至於是否能交個朋友,他打算看羅一瑾是如何考量。

夜深了,在長輩們的示意下,陳彧送羅一瑾下樓。夜風刺骨,羅一瑾裹緊圍巾,步伐緩慢,問陳彧到底有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

羅一瑾挑了挑眉毛,“不像。”

陳彧彎了下唇角,不想過多解釋。

羅一瑾又問:“那你怎麽想?”

對方不打算彎彎繞繞,陳彧覺得是好事,他說:“我留在上海的可能性不大,近幾年不會考慮結婚生子的事。”

“誰要跟你結婚生孩子啊。”羅一瑾偏過頭笑了,“誰說相親就是一眼定下來。谷叔叔說的沒錯,你真是一個實心眼的人。”

“那是我多慮了。”被調侃無所謂,陳彧希望這姑娘能理解他的意思。

兩人走到羅一瑾的車邊,羅一瑾頓住腳步,擡起頭認真看眼前這張周正的臉。他是氣質很幹凈的人,這一點十分難得。

陳彧沒有回避這個註視,微微地側了下頭,“你還想問我什麽?”

“你對我沒興趣?”羅一瑾揚起眼尾,未等陳彧給出反應,她又問:“那先做個朋友怎麽樣?”

陳彧低頭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說後續工作上會打交道,他們已經算半個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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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薇突然流失兩個大客戶,心氣難平,揪出翹她單子的競爭對手,在合夥人那兒狠狠參了對方一本。對方也不是吃素的,添油加醋地曝出她上位路上的灰色行為,主動拉開一場內鬥。

李樂韻雖是個小卒,可站隊明確。柳薇的客戶資料都經由她的手,現在上面要來查,她負責做梳理分類,一面執行柳薇的命令,一邊遭遇同事們的非議。

中午路過天臺,她雙眼無神地趴在玻璃欄桿上,手臂下垂、舌頭伸直,哢嚓自拍一張發在朋友圈裏,配文:這個美女現在想去死。

許竹瑩給她評論:病還沒好?

她回覆:病是好了,人要瘋了。

柯雨替忙的像陀螺的李樂韻,拿了她病假期間積壓的快遞。李樂韻拆開快遞袋,裏面裝著她之前買的幾本筆譯教材和真題。

柯雨問她:“柳總真的把她做不了的單推薦給別的機構抽油水了?”

“你在哪裏聽說的?”

“傳瘋了啊,你可別跟我裝傻。你說她得罪誰不好,偏要得罪公司裏最奸猾的那一位。”

“你也說了那位奸猾,那既然大家都知道那家夥的人品,為什麽所有矛頭都指向薇姐一人?上位快的女人活該活在風暴中心?”

“你說的是沒錯,可柳總未免太耐不住性子了。”

李樂韻梳了梳頭,站起來往柯雨嘴巴裏塞了顆補鐵的軟糖,“你空下來幫我翻譯兩分文書唄。”

“你不正好在備考嘛,自己翻,就當是練習了。”

“好姐姐,你看看我這桌面上的文件,我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出來了。我才不考呢,之前考三筆就要了我半條命。”

“那你買教材做什麽?”

“裝裝樣子嘛。”

這天李樂韻剛從法務部出來,外間的同事說他們部門有熱鬧看,她一個箭步就往自己的辦公區沖。

她趕到時安保已經到了,被潑了一身咖啡的柳薇被拉開,一個年輕女孩抱著胳膊對著柳薇罵罵咧咧,卻沒有人敢去阻攔。

李樂韻找到自己的濕紙巾去幫柳薇清理。背對著那女孩,從她的話聽出來,她是合夥人錢飛的女兒。

就是那位傳聞中跟柳薇有私情的男人。

“你給我讓開!”小姑娘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罵著罵著,上前甩開了李樂韻的胳膊。

李樂韻看了安保大哥一眼,大哥不敢幫忙,反倒勸她帶著柳總先回避一下。她倒是想拖走柳薇,可柳薇一副臨危不懼的樣子,就好像身上的冰美式只是偶遇的一場雨水。

“罵夠了嗎?”柳薇上前一步,擋在李樂韻的面前,“說我是小三得有證據,否則我丟了這份工作也會告到你在你爹面前擡不起頭來。”

小姑娘被這句話刺激到,沖過去和柳薇扭打起來。混亂中,她抄起柳薇辦公桌上的鈍角相框,用力地砸了好幾下過去。

拉架的李樂韻耳朵上挨了一下,連帶著又被小姑娘罵了幾句。同事們見狀都上來勸,她跟狼狽的柳薇被帶離了辦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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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晴在視頻裏看見李樂韻耳朵上的紅痕,心疼死了,說這種破私企不待也罷,不如回青陽當英語老師,說不定還能跟許竹瑩做同事。

“還有別處受傷嗎?”李修文眉頭緊蹙,“這充分說明你們公司內部混亂沒有秩序,連員工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小傷,沒破相就行。”

李樂韻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心有餘悸。她不覺得獨立就代表著不再跟父母分享喜憂。需要安慰和開解的時候,她會第一時間向他們尋求溫暖。

李修文怎麽想都覺得李樂韻這份工作不靠譜,關註到陳彧他們企業在對外招聘,看見有翻譯崗位,打電話過去了解情況。

李樂韻換過三份工作了,陳彧完全不覺得她是有定性的人。他們單位招聘筆試的難度大概在考公的六成,她八成沈不下心來做準備。

“樂韻為什麽要換工作?”他問李修文。

“她現在這個公司太亂了,前陣子她被公司領導的女兒給打了。”

“她受傷了?嚴重嗎?”

“還好。你有空多跟她聚聚,幫我們勸勸她,要麽回青陽來,要麽換一個正規點的單位。她有教資,三級筆譯也是考過了的,選擇其實有很多。”

嫌他是書呆子的李樂韻,不愛學習的李樂韻,入社會後竟然也走上了考證之路。陳彧陷入情緒的怪圈,迷惘中,許多過去的畫面又重重地壓下來,覆蓋住她的變化。

他告誡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回到過去。

他應付下李修文的話,打算跟李樂韻見一面,又對李修文說:“我領導介紹了一個姑娘給我,我覺得還挺合得來。”

“什麽?”李修文明顯一楞。

“還在接觸當中,有好消息會跟老師說的。”

李修文頓時心情黯然,無心再跟他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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