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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幅有趣的古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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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幅有趣的古畫

也幸好有金一川的粉絲在門口尖叫,瞬間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大家紛紛扭頭望去——原來是兩名粉絲激動得跌作一團,金一川俯身將她們扶起……這體貼的舉動如同火上澆油,引得尖叫浪潮更加洶湧澎湃。

兩位院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眉頭緊鎖,腳下生風般快步向外走去。組長自然不敢怠慢,亦步亦趨地跟上。張花朵這才悄悄咧了咧嘴,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她默默退到珍寶館的文物展櫃旁,目光落在那些歷經滄桑、依舊璀璨的器物上,心緒卻飄遠了:這些人尖叫,只為了一張被熒幕光環籠罩的“明星臉”,他們可曾知道真正的金一川是什麽模樣?不過是被虛構角色的魅力蠱惑,對皮囊之下的真實靈魂一無所知罷了。

金一川的座駕駛離舊皇宮,帶走了所有喧囂,古老的宮苑終於回歸了它慣常的沈靜。張花朵悄悄溜去食堂扒了碗面,便熟門熟路地直奔修覆組老聶的地盤——她迫不及待想分享今日這場“風波”。

老聶,舊皇宮修覆組裝裱修覆的泰山北鬥,六十九歲,是當之無愧的老師傅。經他妙手回春的舊皇宮書畫珍品足有131件,件件堪稱精品。那幅曾引發萬人空巷盛況的《燕北江山圖》,便是他的得意之作。

張花朵正是被這幅畫深深震撼,才下定決心投身舊皇宮做志願者的。更何況,她哥哥張花強早已在宮裏當差,沒少跟她講老聶的傳奇:修覆《燕北江山圖》時,為了辨別礦物顏料的細微差別,老聶甚至冒險親自嘗遍各種青綠礦石,差點中毒。

這份對文物的癡迷與舍命般的執著,讓張花朵認定,這才是真正的熱愛。更別提,他還是錢素衣的師父,老聶自己也常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宣稱,錢素衣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弟子。

“聶老師,食堂今兒做了糖火燒,您嘗了嗎?我給您捎了兩個,還熱乎著呢。”張花朵將裝著糖火燒的塑料袋小心翼翼放在“文物車間”入口處的桌子上,聲音輕快地朝裏招呼。

這裏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座神聖的“文物手術室”——一個寬敞如廠房的空間,柔和的專用燈光精準地打在那些靜臥其間的稀世珍寶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紙墨、礦物顏料和陳年木料混合的獨特氣味,神秘而肅穆。

老聶的工位就在車間入口附近。張花朵深知規矩,老老實實地套好藍色鞋套,戴上口罩,才敢踏入這片禁地——任何食物和水都是這裏的絕對禁忌。

“喲,小花朵來啦!”老聶正俯身湊近一張鋪在巨大條案上的古畫。那畫紙飽經歲月,呈現出深沈的黃褐色,遍布著時光侵蝕的斑駁痕跡。他聞聲擡起頭,臉上帶著專註後的笑意,“午飯還沒顧上呢,你這糖火燒可真是及時雨。”

“我就猜到了!您那寶貝徒弟呢?怎麽也不想著給您帶飯?”張花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您快出來趁熱吃吧,我給您沏杯熱茶。今天帶了點頂好的高末,包您喜歡。”

“不急,不急,你先過來瞧瞧這個。”老聶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張花朵心領神會,嚴格遵守著非修覆人員不得過於靠近工作臺的規定,只往前挪了一步,停在一個既能看清又不逾越的安全距離。

老聶用戴著白棉手套的手指,輕輕點向畫中一處:“看看,眼熟不?”

張花朵凝神望去,心頭猛地一跳。

畫中描繪的是一位女子翩然起舞,周遭數名女子或擊鼓或撫琴。那飛舞的裙裾線條流暢至極,充滿了靈動飄逸的韻律感,與舊皇宮其他藏品普遍追求的莊重典雅截然不同,透著一股罕見的鮮活生氣。尤其引人註目的是,舞者飛揚的裙擺下緣,裝飾著一圈獨特的小象紋樣。盡管年代久遠,色彩剝蝕,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以紅、黃、黑三色為主的小象圖案。

“我數過了,”老聶的聲音透著研究者的興奮,他舉著一個高倍放大鏡,鏡片後的眼睛炯炯有神,“這一圈裙擺,不多不少正好十八只小象。這數目可不尋常,暗合佛教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更妙的是,它們還用顏色做了區分。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放下放大鏡,目光銳利地轉向張花朵,“我記得你手上那串朱砂鏈子,墜子就是這種小象,沒錯吧?”

“是!”張花朵立刻褪下腕上的朱砂手串,恭敬地遞了過去。

老聶接過手串,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小象墜子,湊到古畫旁細細比對。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兩者紋樣細節驚人地一致!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後知後覺的懊惱:“當初我就說你這小象的樣式稀奇,前所未見……如今看來,是我老頭子見識淺薄了!果然有出處!只是……”他指著古畫,“這幅畫是夾在的舊物裏發現的,一直堆在內務府後頭的雜物庫房角落積灰……上個月院長發話要清理庫房,把東西挪去新館保存,我才想著趁這機會清點記錄一下……”

老聶絮絮叨叨地講述著發現經過,張花朵的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釘在那裙擺的小象紋樣上。即便是唐月朝的遺存,歷經歲月也已顯殘破,但畫中舞者的神情卻異常鮮活,洋溢著純粹的歡愉。更奇怪的是背景——並非宮苑亭臺,而是蒼茫的黃土與連綿的高山,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湮沒在時光深處的故事。

“這麽說,我這小破手串,身價是不是得翻幾番了?”張花朵半開玩笑地試探道,手已經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手機,想拍照留念。

“嘿,那可不!再給我幾天功夫,我非得把這來龍去脈弄個水落石出不可!”老聶的眼睛興奮得瞇成了一條縫,隨即又染上一抹感慨,“唉,說起這批東西,在庫房角落裏一躺就是二十多年啊……人手不夠,時間不夠,多少寶貝就這麽無聲無息地埋沒了……當年,那些同批的跳舞陶俑,甚至就隨便扔在後廚房的地上,拿塊破布一蓋了事……要不是小錢那丫頭心細,跑去尋了軟布把它們一個個仔細包好……”老聶陷入回憶,言語有些零散跳躍,“對,就是她,就是小錢把這堆東西從庫房深處給翻騰出來的……別看她是個姑娘家,搬起東西來那力氣,嘖……”

張花朵安靜地聽著,老聶雖語焉不詳,她卻聽得真切分明。眼前仿佛真的浮現出二十多年前,一個同樣年輕的身影——錢素衣,穿著樸素的工作服,額角或許還沾著灰塵,正小心翼翼卻又充滿力量地搬運著那些沈睡的文物。那時的她,大概也和自己現在一樣,懷揣著對這份古老事業最滾燙的熱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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