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黃泉(中)

關燈
第七十八章·黃泉(中)

此事不算機密,但十方塔以慎為鍵,只說那飛軒死於金蘭使者之手,而溫厭春封存過往,洗白身份,又在歸藏山待了三個月,外人如何探得詳情?她背上一寒,宛如毒蛇爬過肌膚,冥冥之中若有一雙眼睛,饒有興味地窺伺自己。

“似這般偽托告密、借刀殺人的手段,單是今年,我便已領教了幾回。”溫厭春凝眉,憶及回春鎮、屏江府兩地的案子,先是韓征舞弊,其女鄭青蘭接到密信,得悉內情,挑動恩仇,使歸元宗與十方塔結怨,後有龍神幫內亂,勾連金花賭坊,兄弟鬩墻,明流暗湧,穿線之“針”卻為被拐的少女絮兒。

無巧不巧,這兩件事都和玉腰奴有關,她設計揭發各派的陰私,引得十方塔出面,再行牽扯糾紛,禍亂相尋,難以收拾。再說,今次般若堂威逼紅袖齋,根源出於九幽夫人,尹厲若不是修煉到了緊要關頭,也已找上門來……由此推想,只怕血書亦出自玉腰奴之手,無奈物件不在近前,沒法對比字跡。

“白蓮使,莫非便是這個妖女?”柳書生愈想愈覺心驚,竟自不寒而栗。

根據現有的線索,此猜最為合理,玉腰奴倘為白蓮使,她的所作所為都可說得通,須知瀚漠人圖謀南侵,業火教多年來不斷向武林盟施用暗手,卻有十方塔阻擋在前,而今利用江湖監察司的規矩,撥弄情勢,叫他們自生嫌隙,實是毒謀。

一時之間,幾人都覺沈重,半晌也不說話,尹厲吐了口氣,忽地欠身,向容舜華一拜,道:“因我貪求武功,招致大禍,使般若堂著了北賊的道兒,累及貴派,真是對不住,而今事情已了,我等不再打擾,在此別過,只是……”

他似是難以啟齒,頓了一頓,沈聲道:“我們不會食言,今日之後,九幽夫人的名字當從追魂冊上除去,但她殺害祖師,篡竊《黃泉真經》,並加以衍化,於般若堂而言,影響甚大,還望容齋主推誠相見,也好叫這段恩仇有個了結。”

溫厭春一聽,便知尹厲還不罷休,當下緘口無言,殺機陡生,柳書生卻不知她心裏轉著甚麽念頭,捏了一把汗,唯恐他們話不投機,又起爭執,得虧容舜華脾氣甚好,沈吟片刻,嘆道:“夫人已在六年前身故,但不知長眠於何地。”

眾人均感訝異,只聽他說道:“我於危難困厄之際與夫人相遇,若非她出手,早已喪命,為了報答此恩,約定要幫她做九件事,一來二去,交往已深,始知夫人在那場惡鬥裏受傷極重,休養多年也未痊愈,好容易創出了療傷之法,適當緊要關頭,又遭弟子背叛,已制死命,全憑功力強撐,成婚未久,她便走了。”

九幽夫人向來要強,自明傷重,世上已無藥可救,拖著殘軀,只因心事未了,直到容舜華出現,她存心試探,看這君子的真偽,幸天公垂憐,成全臨終所求,既已無憾,該當放下執著,她不欲受擾,也無須祭典,是以未留片言,一去不歸。

“我為夫人看顧紅袖齋,得其一半功力,而她帶走了秘笈,沒有傳下要訣……約莫過了百日,有行商捎來一幅畫,乃夫人之絕筆。”說到這裏,容舜華微微嘆息,覆又斂色,“她於我有救命之恩,又兼夫妻之義,前塵幾多恩仇恨事,若不能隨風而逝,葬入六尺黃土,便由我來擔,兩位意下如何?”

縱橫江湖的九幽夫人,竟是如許收場,溫厭春聽罷,心緒似潮,久久未能平覆,柳書生、謝如英也不禁聳然動容,尹厲呆了一呆,無話可說,只得拱手為禮。

這日午後,般若堂一眾整理行裝,啟程回總壇,黃芮與柳書生並肩來送別,全了禮數,溫厭春站在階前,眼見尹厲登上馬車,要待推門,忽又回頭,與她目光相對,神色古怪,遲疑道:“溫姑娘,我瞧你頗為面善,可是在哪兒見過的?”

溫厭春雙眉上揚,佯為不解,尹厲還待打量,一抹白影打斜裏行來,有意無意之間,橫在他眼前,口裏說道:“在下觀雲氣有變,晚間應有風雨,離此最近的驛站尚在五十裏開外,諸位若要趕路,還是盡快出發吧。”

這三天中,師無恙端的是來去匆匆,沒事不露面,有意避著溫厭春,此刻見之現身,又在幫她解圍,心腸不由得軟了,礙於外人,卻不好說話。  見狀,尹厲臉一沈,也沒作聲,鉆進了車廂之中,倒是謝如英抿唇輕笑,撫過手上的鐵指環,向師無恙點了點頭,招呼門人動身,隨即上車,揚長而去。

不多時,大隊人馬馳過長街,漸行漸遠,黃芮這才放心,又怕夜長夢多,向左右一望,道:“我跟書生商量過了,這便押解單崇回歸藏山,你倆作何打算?”

話雖如此,她已知溫厭春有傷在身,經受不得跋涉之苦,料想師無恙也要留下,卻見其轉向一旁,拎出個包袱,淡淡道:“我跟你們同去。”

說話間,他斜目瞧著溫厭春,見她臉色微變,似欲上前,卻又醒覺,生生立定腳跟,輕扯唇角,抱拳道:“此行甚遠,途中或有坎坷,多一個人也好,保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