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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山莊》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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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山莊》28

噠。

鞋跟落在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阿諾不自覺站起身,卻又因袖子上的繩子被對方攥著頓在原地。

回過神來後,臉上依舊帶著驚恐。

“父、父親?”

他遲疑地喊著,嗓音裏帶著顫抖。

占據著厄洛身體的芬尼安貪婪低望著他心愛的孩子,一寸不落地將阿諾臉上所有的變化收入眼底。

“是、是我。”

他的孩子在恐懼。

沒關系,他知道阿諾只是對這一場景感到恐懼,而不是對他。

孩童的模樣吐露出年長者的口吻,哄慰著阿諾靠近。

“過來……靠近些,讓父親看看你。”

芬尼安微笑著,手中緊緊攥著那縷綁帶,眸中神色暗潮湧動,面上希冀地望著他。

阿諾的雙腳像是被釘住,可在芬尼安那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和語調下,機械地往前挪動了一小步。

他的眼睛始終緊盯著眼前明明是厄洛的臉,卻散發著父親氣息的詭異存在,呼吸急促而紊亂。

“父親……?”

他再一次顫抖著喊著眼前人。

阿諾蹲在了籠子前,灰綠色的眼眸倒映著眼前人的模樣,慌亂與無措在眼底翻湧。

孩子柔軟的小手撫上了他的臉頰,那雙幽綠色的眼裏是滿是阿諾熟悉的神色。

“好孩子……我的寶貝,我終於再次見到了你。”

阿諾的睫毛忍不住顫了顫,低垂下的眼睛凝望著芬尼安此刻的模樣,“父親?您真的是父親嗎?”

他不安地反覆詢問。

但眼前的“厄洛”給了他肯定的回覆。

“是我,”他摸了摸阿諾的眼尾,有些濕漉,“不要難過,我還在這,能夠再次見到你,父親已經非常高興了。”

他寬慰地說著,溫柔熟悉的話語令阿諾不由落淚——這就是他的“父親”。

“父親,我還以為您已經死了……”阿諾哽咽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提到死,芬尼安眸色一沈。

“我確實已經死了。”

他想到了那個殺死他的畜牲,他的心裏不由掀起一陣惱怒,但這股惱怒在看向阿諾的瞬間便被強行按下。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再次醒來出現在這具身體裏……”他簡單將自己目前的處境告訴阿諾,並沒有多提及莫爾菲斯。

而阿諾見到芬尼安之後情緒鎮定下來,開始絮絮叨叨地和對方講述昨夜和今早發生的事情,以及向芬尼安告狀——

他跪趴在籠子上,雙手握著冰冷的金屬柵欄,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眼淚便落了下來,可憐又委屈地“父親”訴苦:“父親,西拉斯欺負我……”

他向他眼中無所不能的“父親”傾訴著可惡仆人對他的逾矩行為。過去數年間,說一不二,高高在上的“父親”永遠能解決所有的困難,是阿諾所見過最厲害的人,即使是帶著他離開孤兒院的“哥哥”也聽從他的命令。

阿諾下意識忽略掉“父親”已經死去,心裏的委屈在見到對方後立馬傾瀉而出,嗚咽著把臉貼在“父親”年幼的手中。

溫熱的淚水落在手心裏,卻不能使死而覆生的芬尼安第一時間生出心疼。

被困在黑暗裏分不清年月的經歷竟比數年以前被惡魔攔腰截斷的疼痛還要影響甚大,讓芬尼安的性格無聲無息地扭曲到另一個地步。

他望著阿諾的眼淚,腦中卻冒出對方在自己的引導下顫顫巍巍地伸出舌尖,流著眼淚,明明難受到委屈,卻還是乖順地任由他親吻撕咬的畫面。

孩童般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雙落淚的眼睛,披著幼兒皮囊的年長者眸色晦暗,竟叫阿諾有些讀不懂“父親”此刻的心思。

“父親……”他嘴唇囁嚅,遲疑地喊著,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向來仁慈溫柔的“父親”竟令他有些恐懼。

“阿諾乖,”芬尼安輕聲哄著,語氣平靜,神情卻讓阿諾不由畏縮。

“乖孩子,你想讓那個卑賤的仆人怎麽死去?”

阿諾有些不自然,雖然說他平日裏被寵得嬌縱任性,卻從未打殺誰。

芬尼安與莫爾菲斯寵著他,也怕嚇到他,莊園裏那些陰暗的東西也從未擺在阿諾的面前。

阿諾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芬尼安笑了笑,安撫他:“沒事的,親愛的,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做。”

“可是、可是……”阿諾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找借口,甚至不敢看他:“莊園裏只剩下他一個仆人,西拉斯要是死了,我不知道該怎麽照顧自己、還有厄洛……”

他被“父親”的話嚇到腦袋清醒,心底那點對西拉斯欺負自己的憤懣,以及找到靠山的依賴與委屈瞬間消散,轉變為心虛與不安。

阿諾忽然一下子記起了現在的處境——若是西拉斯死了,即使被困在厄洛身體裏的芬尼安有辦法讓他好好地活著,卻依舊無法像西拉斯那樣穩妥合宜地照顧他。

除非芬尼安能夠有自己的身體。

阿諾心虛地擡眼覷視“父親”的表情,但卻只能看到他肉嘟嘟的下巴。

這副模樣的“父親”讓阿諾恍惚,竟讓他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想:其實“父親”和西拉斯也沒什麽區別。

西拉斯不是說了嗎?他要做的只是和“父親”一樣。

阿諾小心地看向“父親”,對方這次抓住了他的視線,表情淡淡,他下意識地便沖對方露出一個乖巧討好的笑容,甜甜的,眼裏帶著信賴。

他其實之後就不知道芬尼安在說些什麽了,只是一味地點頭附和,心裏卻在將芬尼安與西拉斯進行比較。

他想著西拉斯早上落在臉頰的親吻,像羽毛一樣輕,不像“父親”,每次親很久,不僅要他伸出舌頭,還總是咬得他嘴巴疼。

而且西拉斯雖然嘴裏說著冒犯他,但也只是眼神嚇人了些,並沒有做出很過分的事情——發現“父親”變得嚇人,阿諾立馬找到西拉斯的優點了。甚至兩者一對比,他竟然覺得被西拉斯親臉沒什麽了,

畢竟西拉斯只是眼神看著恐怖,但芬尼安是真的能“吃”了他。

阿諾不由抖了抖身體,在對方溫和的詢問下搖了搖頭。

“是昨夜著涼了嗎?”

“沒、沒有……”

芬尼安還想要說些什麽,眼前忽然模糊起來——厄洛要醒了。

芬尼安不再多言,只是最後叮囑了一句。

“記住父親的話了嗎?”他告訴阿諾書架的隱藏格裏有包毒藥,只要放入水中便可以殺死西拉斯。

“別怕,只要按照父親說的去就可以了。”

芬尼安知道,無論阿諾遞給那個仆人什麽東西,他都會喝下。

“嗯嗯。”

阿諾胡亂地點頭。

他撫摸著阿諾的臉,似乎意識到自己又要陷入那無聲的黑暗裏,在最後一刻露出壓抑得近乎扭曲的陰暗偏執。

“別怕,寶寶、我的乖阿諾……等我回來,等我……”

眼前孩子的眼神逐漸渙散,由那陰濕病態的駭人目光轉變為了懵懂茫然。

他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發現自己與小媽媽貼著臉,立馬清醒過來,咿呀咿呀地恢覆了含糊的語調,開心地喊著“Mama”。

“Mama、Mama……”

厄洛小心翼翼地摸著小媽媽的臉,趁他還沒回過神,隔著籠子親在阿諾的臉上,得逞後笑得合不攏嘴,幾顆小牙齒明晃晃地顯露出來。

牙齒雖小但尖銳,阿諾嚇了一跳,立馬站起身遠離,連同袖子上的綁帶也因為他突然的動作從厄洛未攥緊的手心裏抽走。

他茫然地眨著眼,小手張開又收攏,似乎在問他的繩去哪了,扁扁嘴,好險沒哭出來。

但厄洛憋住了,小媽媽香香軟軟的臉短暫地代替了不高興的情緒,讓他能夠暫時安分不少,趴在籠子裏安安靜靜地看著阿諾站在原地發呆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想著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是的,阿諾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聽“父親”的話,用毒藥殺死西拉斯。

事關他今後的舒適生活——“父親”想要重新有身體,那必然是個漫長的過程。殺死西拉斯之後固然沒人再欺負他,但同樣也沒人再照顧他,更何況他這還有一個小怪物。

阿諾瞥了眼籠子裏目不轉睛盯著他、見他看過來時立馬咧嘴傻笑的厄洛,頗為沈重地嘆了口氣。

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煩惱吧,無知愚蠢的幼崽只知道吃吃睡睡。

不過阿諾轉念又想,如果只要給西拉斯一點“好處”,對方就能一直照顧他和厄洛,其實也蠻不錯的。

哪怕西拉斯要得更多,但像他這樣連親吻都小心翼翼的人,就算是上床也一樣會這樣小心的吧。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從書架的隱藏格中取出了“父親”所說的毒藥。

好小一瓶啊,真的能毒死西拉斯嗎?

——————

“小少爺?”

西拉斯茫然地望著從廚房走出的小少爺,只是數小時不見,離開前還渾身警惕的小少爺一下子變了副模樣。

“西拉斯!”

阿諾高興地跑到對方身前,擡手將水遞給他,“辛苦了,你一定渴了吧,快喝點水。”

小少爺軟軟地笑著,像是香香甜甜的蜜糖,讓他不由恍惚起來。

他是在做夢嗎?

面對著捧到面前的杯子,西拉斯沒有一絲猶豫地接過,手掌牢牢地捧著,像是捧著珍貴的珠寶。

“謝謝小少爺。”他有些受寵若驚。

阿諾眼巴巴地望著他。

“不用謝,你快喝吧,這是我親手給你倒的。”

西拉斯更暈乎乎了,捧著杯子有些不知所措。

如同天邊晨星一樣的小少爺“biu”的一下落在了自己的面前,還親手給他倒水,像小妻子一樣細聲寬慰。

這一刻,西拉斯覺得自己哪怕是死去也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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