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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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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首 正文完

決賽當天, 第一個上場的還是阮琪,她深吸一口氣,與指揮和首席點頭示意。

指揮擡手, 樂團齊奏,恐怖的末日將要來臨。

之後慢慢漸弱, 亡魂被召喚而來,可靈魂在掙紮, 在對死亡恐懼。

混亂漸漸平息,亡者排隊接受審判。

最後的部分是天國輝煌的光芒, 靈魂沖破肉身的束縛, 獲得永生的救贖。

這就是“覆活”。

阮琪對宗教沒有一絲興趣,盡管她很清楚這個主題對西方作曲家的重要性, 但不代表她無法理解, 人類的情感是共通的,所以她不可避免地回憶起自己的經歷。

兒時她是天才神童, 出國參加比賽, 接受面向世界的媒體采訪。

她和傷仲永比起來不知道哪個更慘, 古代人生活範圍小,過了很多年都還記得天才神童,但現代人接收的信息過載, 沒多久就忘了, 她不知道這算好還是算壞。

阮琪盡管也在音樂學院附中上學, 中學時期提起自己是大賽冠軍,可只有個別同學知道, 因為比賽每一屆都有冠軍,大家只關註最新的那一個,之前獲獎的人後續如果沒有更火爆的新聞, 沒人會記得他們。

到了現在,更是沒多少人記得。

阮琪前幾年還覺得被人知道她曾經是天才神童這件事很羞恥,畢竟沒有更好的成績了,她無法面對失敗的自己。

但到了德國之後,那邊的人更加松弛,阮琪和很多人交流,他們的水平都很高,也都得過獎,有的人和她一樣還想繼續往前成為獨奏家,有的卻很自在,打算在交響樂團就職,平時再教教小朋友,也有的人與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組建樂隊,打算融合德國當地最流行的電子樂探索新形式。

阮琪反覆徘徊猶豫,終於放過了自己,無論是天才神童,還是這無法適應高強度的練習做了多次手術的身體,都是她的一部分。

她默念著克洛普施托克的詩作《覆活》:“我將死亡,直至再生!覆活,是的,你將覆活!”

阮琪平覆著情緒,向臺下鞠躬,與指揮和首席握手,慢慢下臺。

她回頭看了一眼舞臺,已經盡了全力,之後只能看和她競爭的樂手如何了。

收拾好東西後,阮琪披上外套再坐到臺下,初賽第三名的演奏也進入中後段。

她聽了一會兒就發現了臺上的選手在自顧自地演奏,盡管技術高超,但完全沒有理會交響樂團。

這個交響樂團哪怕是國內最好的,配合起來也很辛苦,精神上也很疲憊。

阮琪有些擔憂,在這種情況下登場的曲嘉楹要面臨比她更艱難的局面。

曲嘉楹的同伴們盡量克制自己的擔憂不要打擾到她。

曲嘉楹依舊喝了一小杯烈酒,靜靜地在大腦裏默不作聲練習,閆錚過來敲門提醒差不多到她上場了。

閆錚遞上手帕,曲嘉楹微微沖他笑了笑,接過來擦了擦鬢角的薄汗。

她最後調試一遍自己的小提琴,一手提著裙擺,一邊往前走。

王洲和熟識的樂評人坐在一起,兩人低聲交流著。

“剛才二三名都不太行啊,樂團的狀態被影響了。”

王洲不太清楚曲嘉楹排練的怎麽樣,她確實擔任了學校樂團兩年的首席,但作為獨奏與樂團協奏還是不太一樣,但她抽到的曲子又不需要獨奏,王洲也搞不懂算好事還是壞事了。

臺上的指揮和首席與曲嘉楹互相點頭示意,首席換了高音提琴,她一邊打量著曲嘉楹,作為一個女性,也不得不承認曲嘉楹這一身香檳色緞面禮裙很漂亮。

首席暗嘆著,曲嘉楹哪怕抽中了沒有獨奏片段的曲子,也還是會想辦法突出自己的存在感啊。

與曲嘉楹協奏之前,首席對她的印象並不是很好,愛參加流行樂活動,愛炒作營銷,什麽獎都還沒有,就擁有最著名的小提琴,還有讚助和樂評報道,這能是好好練琴的小提琴手嗎?

當然了,首席保持著自己的專業度,不會因此影響她的演奏,但在前一天排練的時候,前面兩個已經讓她和指揮很疲憊了,對這第四名也沒有抱多大期待。

曲嘉楹上來排練只溝通了一句話,說明自己用的速度。

因為原本的譜子沒有標記速度,她的習慣比交響樂團之前練得更快。

她要直接排練,不額外再講話交流,時間很緊迫,只有一個半小時,情況順利才能練三遍。

首席和指揮當時都驚了,曲嘉楹的話比第二第三名還少。

不管怎麽說,大家初見就要一起演奏了,至少要與指揮和首席簡單互相得了解一下,但不交流也正常,他們倆也有些累了,沒顧得上提醒她註意協奏,反正提醒了也大概和前面兩個差不多。

排練就開始了。

但很快,作為頂級的指揮家和一流的小提琴家,他們發現了曲嘉楹很懂得配合交響樂團,很擅長協奏。

指揮和首席暗道,難怪能像怪咖般的音樂家那樣不溝通交流呢,曲嘉楹的能力確實有這個資格。

一個半小時內勉強完整練了三遍,每一次曲嘉楹喊停,重新從前面一個小節開始,都和上一次不同,她都變得更加適應這個交響樂團的風格和習慣。

首席不確定其他成員有沒有發現她的學習能力,但至少成員們都跟上了,態度不再像前兩場那麽消極。

指揮的感受更明確,因為曲嘉楹不是只關註小提琴聲部,她有時喊停,是發現了其他聲部的問題,但她沒有說明,只是瞥一眼指揮。

如果只是小提琴聲部的問題,她自己會調整,但其他聲部的事情,她不會越俎代庖,指揮無奈地笑了笑,用手勢提醒出了小差錯的聲部。

指揮必須承認,曲嘉楹有這樣的敏銳必然是大量練習得來的,而且不止做她本職小提琴聲部的工作,而是了解總譜。

如果說阮琪是用語言交流溝通,迅速融入交響樂團之中,那麽曲嘉楹是直接用琴技傳達自己意圖。

註重效率這點沒錯,但能力也要夠格才可以達成既有效果速度又快。

曲嘉楹排練結束了,和指揮與首席告別才笑著說道:“你們果然很厲害。”

她不需要多溝通,完全相信國家交響樂團能夠初見就和她配合完美。

指揮和首席對視一眼,只能嘆息,現在的年輕樂手真厲害。

回到當下的決賽,曲嘉楹坐在最前面,認真地演奏著巴赫的曲子。

阮琪坐在角落裏傾聽,以她對曲嘉楹的了解,這種類型的曲子已經不是曲嘉楹現在最擅長的,但不代表不擅長。

正因為沒有什麽可自我表達的餘地,限制了曲嘉楹的發揮,反倒讓她按照大部分人演繹規範來演奏。

得分應該會比她初賽更高。

和交響樂團的協奏與競奏,阮琪聽得很清楚,曲嘉楹比自己強多了,她苦笑著,本科的時候不就很清楚這點了嗎?

她只是抱著僥幸心理,以為自己和不同的交響樂團練習,能夠飛速進步,但曲嘉楹同樣在成長。

最關鍵的是,就算沒有獨奏部分,曲嘉楹的存在感也極強,她的琴聲仿佛統率著樂團,克制地演繹著輕巧歡快。

曲嘉楹演奏結束時,阮琪聽到了無比熱烈的掌聲,她黯淡地微笑著,自己和曲嘉楹的差距大概就在這獨一無二的人格魅力吧。

然而評分並不看中什麽人格魅力,而是要看是否更像幾百年前的作曲家,同時有一點自己演繹的特點。

這點非常難以把握,多了就不像了,少了就沒法在眾多選手中脫穎而出。

悖論就在於從商業角度來說,更有個人風格會更好。

比完賽,曲嘉楹徹底放松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其他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曲嘉楹父母都和她一樣,討論著之後要不要去哪裏玩一圈再回家。

讓替她緊張的樂逸,閆錚,向旻三人都無奈了。

夏曉蕾老師也很焦慮,她立刻就拉著曲母要去附近的公園散步,曲嘉楹一行人都跟著一起。

公園修建得很好,設施齊全,植物茂盛,不同品種的花朵分散在步道兩旁,溫度適宜,陽光灑在身上舒服極了,但除了曲嘉楹和她父母沒人註意到這樣的美景。

夏曉蕾老師打電話問穆勒老師,對方也只是說讓她放心。

樂逸,閆錚,向旻三人分析了半天,什麽也分析出來,畢竟他們也不是評委,一會兒又念叨王洲怎麽不繼續粘人了,是不是不打算簽約了,再進一步推到決賽成績是不是不如意。

曲嘉楹和父母欣賞了一會兒風景,在前面聽到他們在那兒焦急,實在是無奈,轉過身左右各挽一個。

“你們怎麽比我還焦慮啊?”曲嘉楹嘆氣。

沒被挽上的向旻沒好氣道:“你還好意思說?”

“我是覺得沒什麽用,結果出來之後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現在的事情不由我控制啊。”曲嘉楹說道。

閆錚問道:“那你下一步是什麽?”

“其實這次的結果也不影響什麽,我還是照樣要去柯蒂斯,還是要參加伊麗莎白女王國際音樂比賽,努力成為獨奏音樂家。”曲嘉楹輕輕笑道,她又問道,“你們呢?”

閆錚也一樣,路徑與曲嘉楹差不多,還是上學和參賽,為成為指揮家而努力,向旻目前是為游戲創作,以後也說不準會不會改變方向,但他要一直作曲。

樂逸反倒是最迷茫的,但經過這次的鋼琴伴奏之旅,他還是找到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我想讓彈鋼琴只為快樂。”樂逸看向曲嘉楹,陽光剛好落在她的烏發上,他微微笑著說道,“首先,要讓學鋼琴的大人小孩都感受到它的樂趣,我打算在網上做些課程,像游戲那樣教鋼琴。”

曲嘉楹開懷笑著。

王洲發來消息,官方公布了獎項。

第一名金獎:曲嘉楹。

曲嘉楹大笑著,跑著沖向父母。

灰喜鵲嘰喳盤旋飛過樹梢。

花朵,陽光,親人師長,志同道合的朋友都簇擁著這位即將走向世界的小提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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