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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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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首 ……

“我不知道。”老校長說道。

樂逸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他匆忙起身去了洗手間。

他擰開水龍頭,一邊擦臉一邊深呼吸。

一堆煩心事都沖過來找他麻煩,樂逸苦笑著, 其實他想去彈琴,甚至他覺得自己還能因此彈得更好, 可這是在逃避,並沒有直面真正的困難。

曲嘉楹進步越來越大, 參加一次演出就收獲頗多,他只是嘴上喊喊卻沒有實踐。

而在她的帶動下, 閆錚和向旻也跟上了。

只有他落在後面。

前些天的期末考核就越發讓他感覺自己掉隊了, 閆錚的指揮就不說了,已經有了一套自己的詮釋, 跟著曲嘉楹和小星與大維交流過後, 閆錚對作品的理解更加開闊,比之前的表現更好了, 指揮的時候從姿態就能看出他更加全情投入享受音樂。

而向旻的作品才更讓樂逸沮喪。

他確實知道是送給曲嘉楹的作品, 但沒想到成品這樣的好, 向旻用了很多元素,結合的很好,主題的旋律又十分鮮明, 很容易給人留下印象, 盡管只是第一樂章也講了一個完整故事, 讓聽眾感受到一對年輕男女初遇時對彼此的好奇和逐漸升溫的情愫,完成度非常高。

曲嘉楹不止演繹上是無可挑剔的完美, 她還給好幾個作曲系的學長學姐們在小提琴聲部提建議,幫他們改進作品,反過來也讓她作為首席更加理解如何與樂團的配合。

樂逸不想輸給閆錚和向旻, 也不想落在曲嘉楹後面,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說是發現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但他並不了解那些東西,他也只懂彈琴。

那也就只能繼續彈琴了。

樂逸感覺自己清醒了很多,回到病床前,老校長還沒有睡著,疼痛讓他無法入眠。

樂逸說道:“您說我倔強,您明明也一樣,師兄和我說您不吃治療的藥,您去做基因檢測,通過就吃靶向藥,不通過也要做化療,我就回去練琴準備比賽。”

“我活的夠長了。”老校長說道。

“您喊疼,我聽著難受。”樂逸直白說道。

老校長嘆了口氣,沈默了幾秒說道:“好吧。”

第二天師兄來換班,聽聞樂逸說動老校長做治療後,連忙讓他回去休息。

“我晚上再過來。”樂逸收好東西說道。

老校長哼了一聲道:“練琴累了白天過來看看我就行,下次你把之前和那個小姑娘錄的那首《命運》帶過來。”

樂逸輕輕笑了笑,點頭應道:“知道了。”

他一出醫院大門,就給曲嘉楹打電話。

“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啊……”曲嘉楹聽完後嘆息道,說實在她沒有經驗,也沒什麽體會,但前段時間為了幫向旻的作品更完善,她和向旻交流了很多次,也聽他講起小時候失去了母親,才有了更多的感觸。

“你還好嗎?”曲嘉楹關心道。

樂逸的心口湧起一陣暖流,雖然他依舊感覺消毒水味道彌漫在身上,但是他不自覺地輕輕微笑道:“我還行。”

曲嘉楹又關心老校長的病情,樂逸的嘴角又不自覺耷拉下來。

“就算他開始做治療,也不確定能不能有用,畢竟年齡這麽大了,而且藥物的副作用傷害性可能更大。”樂逸這些天飛快了解了許多醫學知識,但帶給他的是更多的焦慮。

他感覺這份焦慮是對死亡的恐懼,他還年輕,所以這份恐懼都放在了父母身上,他已經催了父母去做體檢。

曲嘉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要不要和向旻聊一聊?”

樂逸婉拒了。

曲嘉楹也沒有強求,她只是聽向旻深深剖析了自己內心。

向旻告訴她自己當年還是一個小孩時的感受。

“我感覺很無助,為什麽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甚至會怨我媽媽,為什麽你要讓我在這個年齡承受這些,同齡人都有一個健康的能夠陪伴他們成長的媽媽,我知道這些想法很難看,很醜陋,很陰暗,但也是我當年真實的想法,可我沒法質問任何人,也曾經將這些怨氣撒給了無關的旁人,現在我只是接受了命運。”

《綠夜》的暗線本來就是向旻對母親的覆雜心緒,曲嘉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完全把握住,她看了一些講臨終關懷的病人和家屬的文 章和紀錄片,有時家屬比病人還要崩潰,可是病人痛苦時的脾氣也非常差,作為旁觀者她好像都能理解也都不能理解。

可正是這樣的心態去演奏卻被向旻認可了。

曲嘉楹自認是不夠好的,可如果生死之間的經驗能讓技巧和演繹更上一個層次,她寧願自己一直不會有這樣的經驗。

樂逸說老校長想聽之前他們倆合奏的《命運》,拉回了曲嘉楹的註意力。

“雖然現在回頭聽,感覺還是有很多地方不夠好,但那是我的新起點,希望也能給你們帶來好運。”

樂逸斟酌了一下語言,開口道:“你比賽的鋼伴還打算找我嗎?”

曲嘉楹雀躍地大笑道:“你同意了?!”

樂逸其實有段時間沒和曲嘉楹合奏了,她考試的鋼伴找了高瑩,其他活動大都是四重奏。

樂逸笑著提醒道:“我是說會去,但我沒法保證我不出問題。”

“沒事,我能應對。”曲嘉楹自信道。

“那你是不信我?”樂逸調侃道。

“你不出錯是最好的了,畢竟只有你能跟上我,但出問題也沒關系,我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是我有辦法讓你振作起來。”

“那是什麽?”

“現在說了就沒用了。”曲嘉楹笑道,“等開學了就告訴你。”

“我信你,我也會盡量不給你拖後腿。”樂逸掛斷了電話。

他擡頭看見烏雲散開,天晴了。

感覺很久沒有觀察外界了,明明是他最喜歡的事,這麽說,他的狀態應該是好轉了吧,回家就先試著練練曲嘉楹準備的曲目,那可是出了名的高難曲子。

這個暑假樂逸就在一邊和曲嘉楹線上溝通練琴,一邊看望老校長中度過。

即將收假時,老校長已經出院了,他基因檢測通過了,吃了靶向藥,狀態穩定了很多,只需要按時覆查。

樂逸返校前找老校長又上了一次課,給他彈一下最近練習的曲子,試了幾個版本,忐忑問道:“這是曲嘉楹的比賽曲目,我們商量了一下,選了這幾個方案,您覺得怎麽樣?”

“真是很有勇氣的選擇啊,很大膽,挑了這首最難的《魔王》。”老校長毫不在意地開起玩笑道,“嘿,我生這場病,是不是正好讓你對這首曲子的演繹更到位了?”

確實很有幫助,但樂逸寧願沒有。

《魔王》最初是舒伯特以歌德的敘事詩創作的鋼琴曲,詩歌講述了一個父親在深夜抱著高燒的孩子騎馬飛馳往家趕,孩子驚恐地聽到魔王用甜言蜜語誘惑他,父親不斷安慰孩子那只是森林中的自然景象,當父親帶著懷中的孩子回到家時,孩子已經死去。

後來被不同人改編,最著名的小提琴改編版之一出自帕格尼尼的繼承者德國小提琴大師海因裏希·威廉·恩斯特。

舒伯特的作品中由男歌手用不同音色演繹敘述者、父親、孩子、魔王這四個角色,鋼琴伴奏則是營造環境,襯托和配合角色。

恩斯特的版本是讓一把小提琴分別演繹四個角色的同時還要再現原版鋼琴的效果。

幾年前的曲嘉楹根本想不到她會選這首高難度的技巧和極具戲劇性的表現力著稱的《魔王》。

但是她選了,甚至拉得很不錯,而高瑩卻沒法一直穩定的彈奏,更別提恩斯特改編後更難的鋼琴部分。

樂逸能做到嘗試不同版本,他和曲嘉楹商量了一下,她只能練恩斯特,因為比賽限定了作曲家,但樂逸可以換其他版本,也可以用舒伯特的原版。

“但是我們還沒有合練過,不太確定哪一種更合適。”樂逸說道。

老校長回憶著這些天常聽的《命運》,思索道:“你剛才的演繹有些處理我不知道該不該指點,如果是你的獨奏,以我的理解,分句上還有些要調整的地方,但作為鋼伴,要按照小提琴手的理解彈奏,如果是其他人,我會建議以小提琴手為主,畢竟鋼琴是伴奏,但你們倆的情況不一樣,加起來的效果會大於二。”

樂逸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您告訴我哪裏要改進吧,恩斯特的這首曲子關鍵就在小提琴和鋼琴的競奏上,如果我專心做伴奏,就一定達不到最佳效果。”

老校長欣慰地笑著指點他。

但曲嘉楹和樂逸在家各自練得再好,返校回來一合奏就出問題。

這首《魔王》非常難,節奏很快,音樂性的演繹上要求也很高。

高瑩雖然沒法持續穩定彈奏,但和她一起放慢速度,曲嘉楹將技術的部分練得差不多了。

樂逸是用原速,曲嘉楹也恢覆了原速,但演繹上兩人出了偏差。

因為樂逸暑假才開始練習這首曲子,最後快收假才敲定恩斯特的版本,他要先保證自己的準確,音樂性放在第二位,所以先按照舒伯特的原版風格來練恩斯特的鋼琴伴奏,原版的鋼琴部分極度均勻,不能因為疲勞或者踏板的效果讓三連音變得模糊渾濁或速度不穩,這需要極高的控制力。

這和恩斯特增加了力度、音域和覆雜度的版本很不一樣,曲嘉楹其實沒有意見,她自己也是先練技術,所以剛開始還等了一段時間。

可是等樂逸在技術上達標後,開始追求音樂性時,他的理解和曲嘉楹完全不同。

或者說他倆都有太多想法了,還總是不統一。

“這裏要表現馬蹄飛奔的感覺,急促一點比較好。”樂逸說道。

“不,我覺得要加一個呼吸口,有個緩急變化更好。”曲嘉楹拒絕。

曲嘉楹說道:“小孩尖叫的部分是我發揮的地方,你要低沈一點,襯托我。”

樂逸拒絕道:“我覺得恩斯特在這裏改編成沈重不如舒伯特原版的設計。”

樂逸又說道:“魔王這裏要有歌唱感,要優美一點。”

曲嘉楹搖頭說道:“我想要恐怖的感覺,加大一點不和諧感更好。”

但過一天,他們都又變了想法,總是定不下來該如何演繹,練習進度在停滯。

而阮琪那邊有了新進展,她也選了恩斯特的作品,是非常適合她更加抒情風格的《夏日的最後一朵玫瑰》。

曲嘉楹翻著邊角破損的譜子,皺著眉頭在上面寫寫畫畫。

距離比賽沒剩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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