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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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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首 ……

曲嘉楹不妙的預感成真了。

第二天她背著琴盒去了樂逸常用的琴房,依舊也是個小房間,但是層樓更高,窗外視野更好,眺望著校園中央宛如藍寶石的湖泊。

琴房的木地板老舊得都翹起來了,鋼琴上還擺了好幾個奧特曼和艾莎模型小玩具,但樂逸一坐下來彈奏,她完全註意不到周圍環境。

樂逸從昨天早上和她分開後就找出譜子開始練習,他現在已經能夠不出差錯地彈完,而且是曲嘉楹提速的版本。

但是他很快就沈浸在音樂中,開始他的演繹,感覺已經忘掉自己是伴奏,變成了他的獨奏。

曲嘉楹已經停下來了,她倒要看看樂逸這家夥什麽時候能反應過來。

樂逸完全沒有察覺,他一直彈奏著,身體隨著樂曲輕輕搖晃著,金發折射著午後明媚的春光,一下把曲嘉楹帶入了田園牧歌的風景中。

曲嘉楹忍不住地回想起父母曾經帶她去牧場玩耍,馬隊一匹一匹緩步前進,羊群跟著大狗奔跑著,溪流潺潺,牧草和野花隨風靜靜晃動。

勃拉姆斯的這首《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既有田園牧歌般的抒情,也有雄壯激昂,還有匈牙利舞曲的風格。

樂逸的演繹很美,可全是田園牧歌,就有些古怪了,主要還是和曲嘉楹的演繹不一樣。

第一樂章差不多要二十分鐘,樂逸一口氣彈完了,意猶未盡地放下雙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曲嘉楹:“我還是第一次彈這首曲子,真的很好聽。”

他又控訴道:“啊!對了,你中間為什麽沒有繼續演奏了?”

曲嘉楹氣笑了:“你是伴奏,得配合我才對吧?”

“抱歉……我還是第一次做鋼伴,再來一次,我會配合你的。”樂逸局促道。

看在他不是有意的份上,曲嘉楹把譜子翻到第一頁,從頭開始。

先開始還好,樂逸還牢記著,中途到了柔和的旋律時,他的節奏又慢了下來,有的音符拉長了,小節和小節之間多了很多呼吸,這都和曲嘉楹的演繹或者說譜子不一樣。

曲嘉楹再次停下,這回她打斷了樂逸,毫不留情道:“就算你以前想做鋼伴,也做不到吧。”

“對不起,再來一次,我這回一定記住。”樂逸連忙道歉。

盡管這麽講著,但每次到了抒情柔美的部分,他就又想不起來了,並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樂逸只好直白坦誠道:“每次到了那一段,你的音樂有些不好聽,我就想添加一點東西進去,我下次會忍住的,再來練一遍吧。”

無聊?

曲嘉楹惱羞道:“你彈得再好,不作為伴奏配合小提琴手,就是最爛的鋼琴伴奏!”

樂逸不高興,怒視著她。

“我也許沒有把抒情演奏得很好,你全是它就對嗎?”曲嘉楹怒道,“你說你對比賽不感興趣,就你這種大大偏離主題的演繹,我看你是沒法在大賽拿到名次吧!”

“那又怎樣,你全是炫技,沒有自己風格,更不可能成為獨奏家!”樂逸生氣了,口不擇言道。

曲嘉楹瞪了他一眼,她取下肩墊,擰松弓弦,東西全收好,背上琴盒摔門離開了樂逸的琴房。

樂逸捂著臉,自己搞砸了……

他小心地斟酌語言給曲嘉楹發消息,一直都沒有收到回覆。

樂逸思考了一會兒,想起閆錚和曲嘉楹認識,也許有什麽辦法,趕緊打電話給閆錚。

“我是說錯話了,但我做錯事了嗎?她抒情部分演繹得不夠好,我想幫幫她,難道不對嗎?”樂逸沮喪道。

閆錚嘆氣,這倆人都對自己的演奏非常自信,這組成了他們的自尊,當然他們也知道自己的弱點,剛好又截然不同,也更加不容許對方戳破。

閆錚問道:“你這麽上心,幫她做鋼伴能換什麽嗎?她答應加入四重奏了嗎?”

“啊?我們沒有約定這種事情,我只是很喜歡她對小提琴的熱情。”樂逸說道。

閆錚沈默了一會兒:“她確實有著我缺乏的熱情,可她的熱情另一面是冷酷,你見了她才幾面,就理解她了嗎?”

“我從她的音樂裏聽出來的,她不是那種人。”樂逸說道,“我也一樣不了解你和向旻,但聽過你們的演奏後,就清楚你們和大多數人對音樂有不一樣的地方。”但具體怎麽不同,樂逸形容不出來。

閆錚拿他沒轍:“那天我聽嘉楹演奏了,你是怎麽彈的,我這就出發去你那兒。”

“你們關系真好,居然叫小名。”樂逸之前不知道曲嘉楹的名字,還以為嘉楹就是她的全名。

閆錚猶豫了兩秒:“我們以前談過戀愛。”

“啊?!”樂逸完全沒有想到,忿忿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說我不了解她吧?”

“我就知道她沒告訴你,我被她輕輕松松甩掉了。”閆錚說道,“我已經不在意了,你不用擔心我們的關系會影響什麽。”

“我需要擔心什麽?”樂逸茫然道。

真正不在意的曲嘉楹回到家裏練琴,她滿腦子都是樂逸之前的話,一肚子怒火,可偏偏她知道樂逸沒有說錯。

母親今天休息,在家忙著看下周開庭的卷宗,父親做好了晚飯,敲門喊她吃飯。

曲嘉楹這才放下了她寶貝的小提琴,剛打開靜音的手機,就看到了樂逸幾個小時前發的消息。

“我只是想幫幫你,對不起。”

誰稀罕他的幫助!

曲嘉楹氣得半死,這是她的演奏,無論演繹成什麽樣子都是她的。

她氣呼呼地坐在餐桌上,吃得很少。

曲父關心道:“怎麽了?今天飯量好小,不是說要吃飽飯才能練好琴嗎?”

曲母笑道:“跟誰生氣了?你只有生氣才吃不下飯。”

曲嘉楹簡單解釋道:“高瑩受傷了,我重新找了個鋼伴,那家夥總是不按譜子彈,後天就要考試了。”

曲父雖然不會樂器,但他聽得多,問道:“你練的是勃拉姆斯《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嗎?”

曲嘉楹點點頭。

曲父問道:“你知道他創作這首曲子的經過嗎?”

曲嘉楹搖搖頭,她笑道:“我只知道他愛慕舒曼的妻子克拉拉。”

曲母好奇道:“三角戀嗎?”

曲嘉楹給媽媽科普這段八卦:“算不上吧,勃拉姆斯和舒曼夫妻都是好友,舒曼有精神病,死的比較早,克拉拉小舒曼好幾歲,後來一直守寡,也和勃拉姆斯保持著友誼,只能說是勃拉姆斯在單戀她。”

“克拉拉在當時也是個知名鋼琴家,舒曼有很多鋼琴作品背後都有妻子的影子,但現在很多鋼琴家在 演繹舒曼的時候都遺漏了克拉拉。”曲父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勃拉姆斯這部協奏曲也一樣,他是為小提琴家約阿希姆創作的,有些地方是兩人協商討論寫成,尤其是小提琴華彩部分,全交給了約阿希姆。”

“我記得這個人,他妻子出軌了,但勃拉姆斯支持他妻子,所以兩人友誼破裂過。”曲嘉楹說道。

“你就記得八卦是吧?”曲父笑道,“這首協奏曲是他們倆反目後重修舊好創作的,勃拉姆斯特意獻給約阿希姆的作品。”

“夏老師給你選的曲子吧?這確實比較適合你,勃拉姆斯和同時代註重抒情性的浪漫主義作曲家相比,他更像是古典主義的繼承者,更重視結構,風格也不像同時期作曲家那麽華麗絢爛,而是更加理性質樸。”曲父說道。

問題是,別看曲父在這兒滔滔不絕,但要他解釋怎麽能夠演繹得更好,他也說不出來。

那就不怪曲嘉楹沒法理解了,她不知道怎麽把理論上的什麽主義變化成自己的演繹。

她只懂怎麽運弓,怎麽控制弓速將音色動聽展現,怎麽換把,怎麽確保高把位的音準,怎麽又快速又準確清晰地演奏好每一個音符。

曲嘉楹還是不想放棄自己的考試,吃完飯後又給高瑩發消息,讓她問問同學裏面還有沒有能做鋼伴的空閑人士。

高瑩過了會兒回道:“都不行,我連學姐學長都問過了。”

“好吧……”曲嘉楹腦子飛速運轉,她現在有多少錢,實在不行就請一個專業鋼琴伴奏。

“我剛想起來了,有個師姐應該可以,是我啟蒙老師那裏的師姐,她水平挺好的,不過沒考音樂學院,靠著鋼琴特長上的名牌大學,現在畢業了,開了個酒吧,她經常在自家酒吧彈琴,每周都有演出,你現在去應該能找到她。”高瑩了解曲嘉楹,給她選鋼伴,不能找技術太爛的,再說就剩一天時間了,技術太差也練不好。

曲嘉楹看看酒吧地址,離得不算很遠,她換了條綠色長裙就出了門。

春夜還是有些涼意,曲嘉楹下了車,搓搓手臂,快步向前,推開了酒吧厚實又沈重的大門。

熱氣和自由的爵士樂一起湧向她。

從搖擺著的人群中擠到前面,舞臺中央有吹薩克斯的,有撥動低音提琴的,有彈吉他的,還有敲架子鼓的,曲嘉楹最後把視線停留在鋼琴上。

穿著綢緞質感黑色襯衫的俊朗青年指尖在琴鍵上躍動,身後的幕布放映著對應的電影片段,是《綠皮書》接近尾聲的一幕,黑人古典樂鋼琴家和黑人酒吧的樂手們一起演奏爵士樂。

曲嘉楹問過颯爽的女酒保得知,今晚主題是爵士與電影之夜,老板沒在。

按理說,她沒找到人就該回家了,可是這快樂的音樂拽住了她的腳步。

盡管這位爵士鋼琴手時不時出錯,彈奏地很不流暢,但為什麽這麽讓人心生愉快?

直到青年演奏結束,她的視線都沒有移開。

大概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青年下了臺後,來到吧臺前,對酒保說道:“調一杯綠色蚱蜢給她,你會做吧?”

酒保白了他一眼:“小明,小瞧我的手藝?”

曲嘉楹有些疑惑問被稱為“小明”的俊朗青年:“為什麽請我喝這杯?”

青年坐在她身側,低笑一聲:“你不好奇我為什麽請你喝酒,只關心是哪一種酒嗎?”

曲嘉楹知道自己長得還算好看,上周目去德國後也常常出入酒吧,時不時會有類似的搭訕,不過請的雞尾酒都是常規類型,她再不解風情還是知道這裏該接住調情:“因為我盯著你看。”

“你的綠裙子很引人註目,站在最前面,我沒法忽視掉,不過,再怎麽好看,也比不過你閃閃發亮的眼睛。”青年把淡綠色的雞尾酒推了過來,眉眼溫柔又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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