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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你 他沒死,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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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你 他沒死,開心嗎?

細碎的星光飄散在星官玄色衣袖緣邊。

他擡起被刮出一道淺傷的手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

眨眼間, 那只手淌著薄薄的星光向前一抓,顏浣月不可控制地被吸了過去。

她竭力用靈力纏住這邊的懸宮一角,死死支撐著。

她一身血汗交織, 咬緊牙關抵抗著對面那堪稱可怖的力量。

才幾個眨眼的時間,她覺得自己幾乎已經苦苦支撐了千百萬年, 支撐到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這股強大的拉扯力給瞬間撕碎了。

她唇邊的血珠像雨水一般流向天柱星宮,已經受傷麻木的左臂也被扯著伸向天柱星宮的方向。

最後一絲氣力即將耗盡,她心中默念法訣召回橫刀。

橫刀於她頭頂上的玄空劈散開無數道風。

顏浣月知道自己不可能逃得過這邪陣中天柱星的威力, 她此時的心情反而無比平靜。

她啐了一口血, 目光透過紛亂飛舞的長發往天邊瞥了一眼。

她此生親緣甚淺,後蒙師門教養, 幸以成人,未踏邪途,雖曾亡於邪祟之手,憋屈無用,卻得夢破神歸見真我。

若命在今日,又有何憾生?

只是......

只是......

有愧於他......

她收回目光, 毫不猶豫地松開手。

她單手掐訣, 衣發凜冽, 攜著無數刀風, 在狂卷的暴風之中直沖向天柱星宮。

風嘶如雷, 噬血吞魂。

“你的修為並不高,原本應該是坐在明凈海大宴角落裏的人,並不足以成為我的對手。”

“可終究世事無常, 邊角料有時也會站在暴風口中,帶著些自以為是的孤勇,做著無謂的犧牲, 你是如此......當年的我也是如此。”

“究竟,是什麽造就了我與你這後輩如今成為對手的局面呢?是當初自以為是的我,還是今日自以為是的你呢?”

顏浣月聽著狂風中雲玄臣略顯滄桑的聲音,始終疾馳向天柱星宮,並未有過半句回應。

她拼盡全力掐著指尖法訣,身上的傷口被通天徹地的狂風撕裂,血水飄散在空中,猶如連片的霧粉菡雲。

離那星官越來越近,她顧不上去思索生與死,只是掐訣帶著破風而來的橫刀和刀風全力沖向他。

只是剎那之間,狂風靜逸了下來。

顏浣月倏而睜大雙眼,只見那威壓強勢的星官突然被另一陣更加強勢的威壓瞬間掀飛撞進了懸宮之中。

她艱難地回過頭,只見妖主織絮如同鬼魅一般掠過她身邊,直接沖進了那座懸宮之中。

顏浣月的心瞬間放了下來,整個人也開始在空中搖搖晃晃,終於支撐不住直直地向下墜去。

她勉力飄了上來,將自己甩上天柱星宮,血色淋漓地爬進宮門,萬分虛弱地看著星宮中的景象......

織絮已殺了星官,正從容冷靜地從星官心口挖出一樣東西來收進袖中。

而後一揮袖,那星官便瞬間爆炸,化作一片璀璨的星光。

星光劇烈而耀眼之中,她看到織絮起身緩緩邁步朝她走了過來。

一邊踱步一邊低聲說道:“這樣都還活著,是吸食過千歲子嗎?”

陣眼被破,宏大磅礴的無上天宮境劇烈地震蕩了起來。

織絮抱著她飄落在天塹邊沿的積雪峰頂,將她放進了一處宗門駐守時的屋舍之中。

織絮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玉瓶,自其中分出一滴清香四溢的藥露餵進她口中。

顏浣月這才有氣力問道:“前輩......從星官身上......取了什麽?”

織絮淺淺一笑道:“能找到雲玄臣的東西。”

說罷便轉身出了房舍,飛離積雪峰。

顏浣月懷疑織絮是想搜走雲玄臣手中最有用的東西,可她現在已經耗盡了力氣追不過去了。

她躺在房舍內的床上,緩緩閉上雙眼。

到任何時候,爭鬥是永遠都不會結束的。

就像魔族被滅後,各大世家、各大妖族即刻就開始了對滕州地界的劃分爭奪。

從方才陣法被破的那一刻起,無上天宮境這一樁事就已經揭過了,反應最快的已經即刻下手吞吃雲氏了。

織絮前腳剛走,裴寒舟與宋靈微等人就追到了這裏。

見顏浣月如此情狀,宗門剩餘長老借邪陣追往雲玄臣藏身之地,宋靈微與裴寒舟將她挪到地上分渡靈力救治於她。

方才織絮餵給她的藥露在二人靈力渡入之後被催得奇香四溢。

顏浣月眨眼之間便出了一身淋漓熱汗,只覺渾身傷痛似乎也隨著汗水被排了出去,甚至靈臺、靈海、靈脈皆異常清明。

那充斥在周身的香氣又反過來漫進她口鼻之中,將二人的靈力溫和地融進她體內。

許久,宋靈微散開指尖法訣,又掐了一道溫和的清潔法訣滌蕩開顏浣月一身血汗,又將她抱起來放回床上。

宋靈微一邊理著她的鬢發,擦拭著她鬢邊的薄汗,一邊淡漠地笑道:

“那新任的妖主很是大方,這保命藥露竟肯分予我徒兒,不過,寶盈傷成這樣,她將寶盈扔在這裏,事情原不該是這麽做的。”

說著,她摸到顏浣月左肩後的傷,又打了幾分靈力進去助她恢覆,語氣越加冷冽,“掌門師弟,此事不比屠魔之事,首功在我徒兒,兩族之間雖該相敬,但我想師弟是會有個公允的,對嗎?”

裴寒舟側著身子垂手立在門邊的位置,目光落在門外的積雪之上,“師姐疑我什麽?”

宋靈微冷哼了一聲,“滕州的事還沒有扯幹凈,誰知你會不會為了所謂的平和在此事上讓渡,寶盈是你門中弟子,她願不願意又如何忤逆你?滕州各家分爭的事暫且不說,你卻不準拿雲氏的事做籌碼搞平衡,也不準他們糊弄我徒兒。”

裴寒舟聞言深深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先去捉拿雲玄臣。”

顏浣月側首看著裴寒舟的背影,忽然有些心驚肉跳。

暄之還在地宮裏,若是被掌門真人碰見他突然出現在這裏,回去關不關禁閉還是兩說。

更關鍵的是,他待的那個石室後的水池裏還有一條蚺蛟,蚺蛟腹中還有傅銀環和她的劍。

那劍別人或許不認識,可宗門中熟悉她的人必定認識。

本該死在幾年前的傅銀環身上帶著新傷舊傷,還有一肚子毒藥出現在這裏。

他原本就經常與虞照出行,若是被發現新死的屍體出現在這裏,說不定會有有心人將此事聯想到虞照的傷和毒上,到時候可就不好說了。

況且,暄之若是發現了,會害怕嗎?

若是她死了,他越恨她越厭她才好,可她沒死,往後怎麽過?

顏浣月有些頭疼。

她輕聲說道:“師母,我困了,想睡一會兒。”

宋靈微將她翻過來,將她肩上那破損頗多的衣裳褪下,拿出上好靈藥給她上藥,“困了就睡,我給你上藥,你這傷不輕。”

顏浣月急得頭疼,好不容易等到宋靈微給她上完藥,又等到宋靈微給她蓋上被子出門去與同門匯合。

她才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起來,想要出門解開宋靈微的護靈陣,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一陣冷冽的香氣攜風帶雪闖了進來,而後,門又在他身後闔上了。

顏浣月唇色蒼白,扶著床帷立在床邊,五指不自覺地握緊床帷,暗暗地向後退了半步。

“暄之,你怎麽出來了,掌門真人找到你了?”

裴暄之神色淡漠,緩緩踱到她身邊,單手掐了個法訣,一縷風從她袖中飄了出去。

他看著她身上破爛的染血衣裳,繞著她轉了半圈,看到她後肩的傷。

他神色黯淡了下來,毫不猶豫地自眉心凝出一抹泛著金色的血氣散進了她的傷處。

這是他的神魂之力。

顏浣月蒼白的臉上開始漫上一層氣血之色,而他的臉色越發慘白了下去。

他緩緩踱到顏浣月面前,擡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垂首在她耳畔低聲說道:“姐姐受了傷,不好好養傷,想往哪裏去?”

顏浣月的右手輕輕握住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去找你。”

裴暄之凝眸看著她,忽而自嘲一笑,“那我是該謝恩叩拜,亦或是別的什麽?”

顏浣月立即解釋道:“暄之,我此前所言是……”

“夠了!”

他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去,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出了房門。

外面風雪漸緩,裴暄之抱著她走到積雪峰的崖邊,縱身躍下。

墜崖時風嘶過耳,顏浣月依在他懷中,他衣襟下的辟寒珠散著溫暖的氣息籠罩著她。

天塹之下原本已有眾多修士妖族,雲家的許多家臣也被抓來押解在此。

裴暄之故意繞開眾人,從一處被寒木遮掩的山體裂縫中鉆了進去。

越往裏走越寒涼,顏浣月枕在他胸口,輕聲說道:“你與妖主是同族,是妖主找到了你,是不是?”

裴暄之涼涼地說道:“石壁隔絕氣息,她找不到那裏去。”

“那你怎麽出來的?”

裴暄之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漫不經心地說道:“乖,一會兒你就知曉了。”

他這副態度莫名地讓她有些脊背發涼,“你不知關竅,是怎麽解開我師母的護靈陣的?”

他淡淡地說道:“只要肯動腦子,陣法向來沒什麽難的。”

顏浣月隱隱感到某種她想要抗拒的怪異感,猛地從他懷中躍下,“我不去了,暄之,我們去積雪峰上待著。”

裴暄之不由分說地再度抱起她,加快腳步往暗道深處走去。

“有情人絕處逢生後的歡聚時刻,簡直要讓人淚灑當場,姐姐不去怎麽行?我很期待你會是何種反應。”

顏浣月擡手摟住他的脖頸,“可我已經見到你了。”

裴暄之一聲不吭地抱著她走過了數道石壁,走進了那處小石室。

寒氣夾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一縷火光自裴暄之指尖飄出,在小石室內飄蕩開來。

顏浣月看著被綁起來鎖在角落裏的傅銀環,突然眼尾一跳,瞬間明白了一切。

當年雲玄臣事敗逃亡至此,被掌門真人斬殺,他本該死在天塹附近,最終卻死而覆生。

而她,沾過許多那蚺蛟的血,經歷了極熱極冷的煉體,所以才可以勘破雲玄臣的幻境。

而傅銀環被其吞食,竟然活了過來,當年剛剛身死的雲玄臣,是不是也是被覓食的蚺蛟囫圇吞下,又從那蚺蛟口中爬出來的……

裴暄之抱著她坐在石室內的小榻上,看著角落裏的傅銀環,在她耳畔說道:“我記得他應該死在一個雪天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哦,對了,還帶著你的劍?”

“你將他從匣子放出來就將我裝了進去,你們一起探尋暗道,他被蚺蛟吞了,你的心死了,也不願再跟我虛與委蛇了,赴死之前跟我說幾句真心話讓我不必再犯蠢,是嗎?”

裴暄之將她緊緊地禁錮在懷中,陰沈沈地冷笑道:“好姐姐,別在意我這個外人,你看,他沒死,開心嗎?”

他漸漸收緊了懷抱,“你方才想來找他,我怕你傷心過度影響養傷,所以帶你來見他一面,你怎麽不去瞧瞧他有沒有受傷?”

顏浣月死死盯著幾乎白到透明、呼吸稀薄的傅銀環,喃喃道:“不對……至少還有一條蚺蛟……”

裴暄之下巴擱在她頭頂,看著傅銀環,輕笑道:“是啊,在疑宮水道中,被雲玄臣當寶貝養,金燦燦的,方才被我引過來了,就在這邊的池子裏,你想去看嗎?”

思緒瞬間變化萬千,顏浣月突然握住他摟在它腰間的手,“你放了你的魂霧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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