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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局 即刻返航,天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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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局 即刻返航,天衍宗。

“你真的好漂亮, 我第一次見你就喜歡,怪不得,原來你是我夫人, 你一來,那封印就壓不住我了, 我說過,亡夫的鬼魂會纏在你腳腕上......”

顏浣月只覺得一切朦朦朧朧,再努力揉弄眼睛都看不清楚, 記憶也有些渾渾噩噩。

但他的話讓她不安, 她盡力眨了眨眼睛想讓視線變得再清晰一些,又對半跪在她腳邊的人說道:“又胡說八道, 不許這麽說。”

那人輕嗤了一聲,緩緩蒼白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裙角。

如此偎在她裙邊纏磨了好一會兒, 他突然狠狠扯了一下她的裙擺,仰頭說道:“可你三番兩次拋棄我,這麽久你也不回來見我,你和所有人都沒有區別。”

顏浣月本就看不太清, 又差點冷不丁被他從高臺上扯下去, 一時有氣, 踩著他的肩將他踹開, 罵道:“那你滾一邊去。”

他很快又爬過來倚在她腳下, 死死拽住她的腳腕,語氣中滿是惡劣,“你想得美。”

顏浣月竭力揉著眼睛, 終於得來一絲清明。

她正光著腳、垂著腿坐在一處黑玉祭壇之上。

裴暄之正倚著祭壇坐在地上,蒼白的手攥著她的腳腕,仰頭眨巴著霧蒙蒙的眼睛看著她。

她這會兒依稀記起來似乎聽人說他病了, 在長清殿中,許久沒有消息傳出來。

於是她俯身垂首去撫了撫他的清涼如鍛的黑發,輕聲問道:“暄之,你怎麽在這裏?你近來還好嗎?”

他一聲不吭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緩緩站起身來,將她從祭壇上抱下,又坐回祭壇旁,將她捂在懷中,

“你不是我夫人嗎?你為什麽不早早來找我?別人都是在一家的,你為什麽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待了這麽久?”

幾滴溫熱的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她頸間,那感覺越來越清晰,耳畔的風聲越來越大。

帷帳外有人點起了燭火,燭光透過縫隙滲了進來,帷帳之內暗香流動、昏暗不明。

顏浣月緩緩睜開眼,尚且還有幾分睡意惺忪時的朦朧感。

從去年九月離開宗門到如今,已是十個多月沒有回去,或許是她自己也心中有所牽掛,近來才總會夢見他。

這段時日陣法巡查結束,交接之事正在逐步完成中,顏浣月打算回去看看。

新制的令牌和晴嵐色法衣剛一領到手,顏浣月就遇見登上風雪嘶嚎的積雪峰去找宋靈微,說自己想要回宗門去,不日便再趕來北地。

宋靈微聽聞她的來意,並未立即答應,而是請她坐下喝茶,這才商量道:

“暫且等交接全部結束,縹緲宗大批撤人之前,清點完如今北地所有物資,到時你帶著還需補充的物資清單回宗門遞交給掌門師弟,也可以在門中多待些時日,等物資齊備了再一同送過來,也省得再從這裏抽人回去,好不好?”

這樣安排倒也不錯,到時還可以在宗門中多待些時日。

顏浣月遲疑了片刻,又說道:“師母,既然當初從妖族掘出了潛藏的魔族,那是否還有魔族在哪裏隱藏?”

宋靈微瞇了瞇雙眸,“有妖幫他們藏,就有人幫他們藏,恐怕藏在人族的更多些,況且早都是被盯上了的,這次拔除了妖族的,人族的......你也不必擔心。”

而今巡查陣法之事暫過,清點之事緊要,顏浣月又被安排進清點物資的隊伍之中。

每日對著清單在石堡石樓中一樣樣物品清點過去,她做得快而準確,極小的缺失疏漏也能查看出來。

眼下看來,北地陣法雖然會有裂痕,但是沒有太大的問題,不太可能存在魔族攻破陣法打過來的可能。

而且北地一應靈石、靈藥、寶器等物資十分充分,又有妖族增持巡防,想來應該不會發生從這裏被攻破的事。

要麽,今生不會有魔族攻打天衍宗的事,要麽,就是潛藏在天塹以南的魔族......

天衍宗就是北地最後的堡壘,難保魔族攻破天衍宗之後,不會趁機各大宗門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立即返攻天塹駐地,兩邊合力攻擊陣法,加之還有雲玄臣一系在暗中攪事,誰知到時局面會亂成什麽。

可她連前世到底是從哪裏出來的魔族都不清楚,就算想要警示人,卻連絲毫預兆都拿不出來。

可也有可能這一切猜測,今生都不會發生。

暄之今生身體比前世好,掌門不會為救他修為盡失,宗門也盯上了潛藏在人世的魔族,不會給那些散落在世間的魔族圍攻天衍宗的契機。

顏浣月向來比較務實,覺得北地陣法可能會出問題,便先來北地切實查看十個多月,以便能發現疏漏上報,然後趁機說出自己的顧慮。

可北地陣法並無疏漏,根據巡查陣法時的嚴格程度,以及發現裂縫後修補、交牌再巡這樣的方式,也很難會出問題。

現在看來如果有問題,那也是在人世這邊。

上次提醒掌門真人不要將人都派出去造成宗門虛空,也因只是顧慮,沒有任何證據,所以未被采納。

北地巡查之事,事關重大,僅普通的靈石靈藥就入庫了千餘座石樓地堡,這種事根本不是她一個小小的擔憂就會輕易改變。

她一邊希望今生不會發生那些事,一邊在揣摩著那些異變到底藏在哪裏。

因此,她更想回到宗門周邊再看一看,加之裴暄之自進了長清殿之後再沒有任何消息,隱隱的不安讓她對鎖在黑匣子中的傅銀環也逼得越來越緊。

傅銀環近來幾乎每日都受著她的折磨,她的靈力足夠,便對傅銀環用了搜魂,卻根本搜不到前世之事,她以為是自己修為的問題。

她在清點物資時找到一面照心鏡,便用照心鏡不停地抽取著傅銀環的記憶,可照的是今生的傅銀環,根本照不出前世的記憶。

她揣測到了些什麽,用照心鏡照向自己。

除了這具身體發生過的所有事,也照不出絲毫她前世的記憶。

傅銀環看著抱著照心鏡面無表情的女子,他鮮血淋漓的唇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你如今還不清楚嗎?浣月,那些事,只有我和你知道,搜魂,都搜不出來......你想知道什麽?”

“所有人都死,你也死,裴暄之更是死無全屍,憑什麽折磨我......裴寒舟......裴寒舟......你去殺了裴寒舟,一切都不會發生,執掌天衍宗的......就是一個惡鬼......”

顏浣月蹙眉,不屑地看著他,“你眼中神仙又能是什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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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暄之坐在一方桌案前,專心致志地用茶刀剝著一塊沒剩多少的茶磚。

而後包好那點兒茶磚,將剝下來的茶倒進桌上的小爐滾蕩的開水之中。

蘇顯卿拿著一個食盒進來,又收走了桌上那個重量幾乎沒有變過的食盒。

“你吃的東西太少了。”

裴暄之看著爐中火,隨意“嗯”了一聲。

蘇顯卿看著他,只覺得他眉目間那份淺淡難見的妖異似乎明顯了一些,“你看起來,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裴暄之語調清淡,“人會變,我也會變。”

近六月的天裏,他還攏著一件披風,雖眉目間稍顯妖異,但整個人更是如同水中寒玉一般清冷疏離。

“你的信,已經托人帶去北地了,或許寶盈會給你回信。”

裴暄之靠在高椅椅背上,略微掀開眼眸,不鹹不淡地看著蘇顯卿,語氣平和道:“是嗎?可我在信上什麽都沒有寫,她也會回嗎?”

蘇顯卿蹙眉道:“你死活非要給她寫信,為何又什麽都不寫?”

裴暄之微微一笑,“怨我做什麽?你們真會把信給她?”

蘇顯卿正要斥責他,可裴暄之卻突然捂著心口,彎下腰吐出一口血來。

就因為不幫他遞信,當下就吐血?

照以前,蘇顯卿會覺得他是在裝模作樣博取同情,他還曾不屑於師父和顏寶盈對此次次中招。

直到他自己面對這種被交到他手裏的病人時,他卻也真害怕裴暄之死在自己手上,難免心中擔憂。

雖然裴暄之每個月都要發一場嚇人的熱病,雖看著嚇人,但幾天也就過去了。

這段時期他的病看起來明顯不太尋常,今天還直接嘔血,蘇顯卿心裏沈了一下。

他正要上前查看情況,裴暄之就自己坐直了身子,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了擦唇角的血跡。

蘇顯卿探了一下他的脈搏,時有時無,一會兒又恢覆正常,很是怪異。

他暫時先用靈力護住裴暄之的心脈,而後,出門去將此事稟報裴寒舟。

沒一會兒,裴寒舟就疾步繞過屏風走了進來,探了探裴暄之的脈搏,擔憂道:“怎麽病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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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幾乎所有的長老和一大半弟子都被派到了北地。

石樓下一份份的核驗清單送上積雪峰,物資清點也即將結束。

顏浣月已經準備好等駐地其他所需物清單出來後,立即就回宗門去。

縹緲宗的長老和弟子們大都也沒有走,到時或許可以同路。

可過了七月,那份清單還沒有下來,倒是才從宗門過來的一批外門弟子說道:“聽說裴師弟病得很重,掌門真人一直為他的病焦心。”

顏浣月只覺眼前一黑,心口一下子墜上了千斤巨石,不僅巡駐門派臨時更換成天衍宗,暄之病重這個契機竟然還在。

一種逃不開的恐懼席卷而來。

她直接尋上積雪峰,眾位天衍宗長老和縹緲宗長老還在議事,殿外守著人。

她直接求見,通傳的弟子進去傳了話,便出來將她請了進去。

殿內兩排高椅,分別坐著天衍宗與縹緲宗的諸位長老。

顏浣月快步走了進去,宋靈微問道:“徒兒,怎麽了?”

顏浣月掐訣行了一禮,說道:“今日見掌門真人將外門弟子們都派了過來,弟子淺薄,只是覺得如今宗門內幾乎沒什麽人了,況還有魔族餘孽在人世游蕩,不知如此會否招致禍患?”

天衍宗清虛峰長老尹恕說道:“此為掌門師弟的決定,我天衍宗靈脈磅礴,亦有掌門師弟鎮守,怎會有宵小敢來我門中做下禍患?”

縹緲宗那邊的長老亦笑道:“小道友,我門中巡駐這幾年,除了掌門真人坐鎮宗門,也近乎全宗門的人都在北地這裏。每次輪值的宗門皆是如此,小道友何須擔憂?”

顏浣月一禮,道:“天衍宗與貴宗略有差別,貴宗橫踞縹緲群山,於西南大海之中,天衍宗地處北地邊沿,是離天塹大陣最近的宗門,也是魔族沖過天塹大陣後的最後一道北地防禦。”

“而今宗內長老、弟子外懸,掌門勢孤,若是引來魔族餘孽侵擾,吞食靈脈,搶奪法器之後,第一步就是沖來天塹,南北一起攻擊大陣......未曾清繳魔族餘孽,卻將天衍宗更換為巡駐門派,這對於魔族而言本就是一次良機。”

“更何況,我聽聞外門弟子傳言裴掌門之子自冬時染疾,裴掌門將之接到長清殿休養,至今病情未曾好轉,反而越發艱難。”

“外門弟子尚且知曉,此消息恐怕已經天下皆知,若裴掌門如諸位長老一般心存僥幸,覺得魔族不會趁此良機偷襲圍攻,一味救護病子,若有危機時,會是何等情況?”

許逢秋長老冷笑道:“在人世的魔族餘孽並不足以為懼,你一個晚輩,竟敢質疑掌門真人的決定?”

顏浣月咬牙道:“若放任此等危機,對此視而不見,刻板固執,一味如尋常宗門一般處理巡駐事務,又算得上什麽真人!他難道沒有失算受困的時候?況且,那只是一個修為尋常,早早亡故的女魅!”

“你!”

“放肆!”

“竟敢指摘尊長!”

“你簡直無法無天!”

一聲聲指責傳來,許逢秋怒而起身,指著她怒道:“巡駐之事乃是大事,豈可因你一個娃娃信口胡言,就隨意改之?”

顏浣月回道:“既是大事,為何不因地制宜,另尋其他宗門一同巡駐,少撥一些人來北地?若出了事,難道許長老要眼睜睜看著宗門陷落?為失責而懊悔嗎?”

“你!你!你!”

許逢秋怒發上指冠,氣得連說了幾個你。

一旁尹恕悠悠地撇了撇茶杯中的浮沫,意態尋常道:“寶盈師侄,若沒有任何事發生,你能付得起責嗎?”

顏浣月抿了抿唇,“若無事發生,亦為我所願,縱一死又何悔?”

尹恕看了一眼左手邊的封燁長老,問道:“封師弟,你怎麽看?”

封燁本是總管外門弟子之事,原本也曾給顏浣月所在的知經堂講經,聞言,只道:“請師兄裁奪。”

尹恕又側首傾向他右手邊的闔眸端坐的宋靈微,說道:“師姐,你怎麽說?”

顏浣月也帶著希冀看向宋靈微,宋靈微雙眼未睜,一字未言。

尹恕見狀淡然一笑,也不再多問其餘長老,只對顏浣月說道:“寶盈師侄,此事我等會再商議,你先回去吧。”

顏浣月說道:“等到何時?”

許逢秋冷笑道:“你這倒反天罡的晚輩,你是逼著我們給你回話?是不是你自己想回去再不來了,就這般制造慌亂?”

顏浣月掐訣道:“弟子並無此意,只知謀需前定。”

尹恕拂了拂手,說道:“這樣,此事著實事關重大,既然師侄提出此等質疑,我等會與掌門真人通過聽雲令一同商量,一月之後,讓你知曉我等最終的決定,如何?”

到此,顏浣月已經算是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豁出去了,眼下從尹恕長老的言論看來,也並非沒有與她擔憂同一件事的人。

那日之後第二天,縹緲宗的人便乘靈舟返程。

尹恕特意命薛景年請她上積雪峰,令她將自己的猜測與推演都完完整整地寫下來。

顏浣月為了使自己的猜測能說服多數人,便一邊折磨傅銀環,從他嘴裏的一點只言片語,加上自己竭盡腦力,將所有推測與分析都寫了出來。

只寫這些就用了近十日,尹恕長老拿去批批改改了三五日。

她整日等得心焦,去宋靈微那裏請辭要回宗門幾日,宋靈微便淡淡地說道:

“如今尹師弟或許還要找你問話,既然他肯采納你的建議,最終結果出來之前,你最好留在積雪峰上。”

顏浣月便出了門,趙流錦追出來,笑道:“小師妹你這桃花團子,整日裏看著乖乖的,竟然當眾揭掌門真人的短,說起來,你竟比我還口無遮攔。”

顏浣月抿著唇不知該說些什麽,嘆了口氣,問道:“師姐來時,見過暄之嗎?”

趙流錦笑道:“這會兒想起來了?原本聽他病著直接請辭回去探望不就好了,非要鬧這麽一出,若他真有什麽事,你......怎麽了?”

顏浣月擡手輕輕拭去臉上的一道淚痕,輕聲說道:“沒什麽。”

趙流錦正了正顏色,說道:“不是我說你,若非尹長老將你扣在積雪峰上,你那些話早就鬧得北地人心惶惶了,這不是什麽事兒都沒有嗎?若放以前,早就把你關起來禁止胡言亂語了。”

顏浣月臨風而立,說道看著風雪嘶嚎的無邊天塹,“我也希望我只是在胡言亂語,讓我當個瘋子也沒有什麽。”

回去路上遇見薛景年,他帶著他師父尹恕批註的策論立在顏浣月門前。

顏浣月請他進來喝茶。

薛景年拂開肩上雪,將策論交給她,又暗暗用靈力拂開她肩上的雪。

顏浣月坐在桌前看著尹恕批註出來的覺得說明不清楚的地方,當即拿起筆就開始改。

薛景年便去為她燒水沏茶。

這樣為她做事,竟然比往日對她呼呼喝喝,在她面前張揚倨傲還讓他覺得滿足。

薛景年沏好茶就坐在她對面,靜靜地看著她。

屋內燭火昏黃,窗外風雪交織,待在這裏就是最安心舒適的地方。

原來最好的日子,就是這種再尋常不過的,日夜相對而坐,無言也得宜的時候。

他以前為何從未領悟到?

可如今還有機會,在他領悟的時候,上天真的給了他機會......

顏浣月收了筆,掐訣弄幹墨跡,將紙張疊好。

薛景年捧著一杯茶遞過去,說道:“聽聞,裴師弟的病似乎又重了,你要不要回去見他一面......”

顏浣月垂眸道:“這邊我若走了,諸位長老更不會再管此事。”

薛景年將那份策論收入盒中,又隨手收拾著她弄亂的筆墨,輕聲說道:

“那......我先替你回去看看?你畫些傳音符給我,我可以幫你帶回去,好不好?我恰好要回去送清單,順路就捎回去了。”

縹緲宗撤出十來日,天衍宗的弟子皆有任務在身,輕易不能離開。

聞聽薛景年要回去送清單,顏浣月立即拿出一打早就畫好的傳音符給他,說道:“多謝你。”

薛景年接過黃符,微微一笑,“順手的事,客氣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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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師弟,身體如何了?”

薛景年走進長清殿的暖閣中,這日正下著大雨,天色陰沈沈的。

裴暄之就坐在窗下的搖椅上,看起來很是蒼白,聞言只道:“勞師兄記掛,我還好。”

薛景年看著他分明有些過於病重的模樣,緩緩從袖中取出那一疊傳音符放到搖椅邊的小幾上,說道:

“顏師姐在北地那邊有些事,聽說你病重,也沒空回來見你,這是她托我給你的傳音符。”

裴暄之問道:“她有什麽事?”

薛景年說道:“哦,也不是什麽大事,一些可大可小的事情,難為她卻有興趣鉆研,只好依著她了,我說你病重,勸她回來見你一面來著,她倒沒應,到讓我捎了點兒傳音符回來。”

裴暄之擡眸看著他,眸色清寒,“薛師兄以往似乎與我夫人並不算和睦。”

薛景年也不想跟他這眼看已經纏上死氣的人計較,只笑道:

“都是往事了,不過是少年無知的爭鬧罷了,如今都長大了,小時候的情誼,又豈是誰都能比的?這一年多相處也算彌補往日......師弟早些休息,我在北地會好好照顧她的。”

寧無恙從外間閃出來,說道:“景年,師父回來了,快將你帶回來的清單呈上。”

薛景年趕忙應聲,“是。”

裴暄之咳嗽了一陣,艱難地扶著扶手坐起身來,伸手去夠那小幾上的符紙,剛剛觸到符紙,猛地吐了一口血......

顏浣月整日袖中藏著傳音符,就等著它亮起。

她打算若三十日時諸位長老並不能給出一個她滿意的決策,她便立即回宗門去陪他。

無事便好,若真魔族來攻,她做了一切她能做的,今生能戰死在天衍宗也無憾了。

只是掐著日子等到第二十八日,既沒有等來他的傳音,她傳音他也從未理會,她也未等來諸位長老的決策。

二十九日,夜半三更,她突然被一陣擊鼓聲吵醒。

“諸弟子聽令,今有邪魔外道在我宗門駐守北地,掌門真人為救子法力盡失之時,趁機圍攻我宗,請清虛峰、元虛峰、玉虛峰、淩虛峰、邈虛峰等峰內門弟子立即在駐地集合,領取法衣寶器,回宗救派!”

顏浣月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那股擔憂已久的驚懼突然真實地襲來,激得她甚至還有些想吐,她甚至以為是一場夢。

告眾之聲是許逢秋長老的“仙人傳音”,此時沖破風雪,不斷地回蕩在天塹南北的風雪之中。

根本沒有時間讓誰去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的先覺之能。

在真正的危機面前,沒有誰會在此刻關心此前究竟有什麽先知之言,更沒有人會因自己的先覺之言被事實印證,但當初並未被人采納,而在此時洋洋得意或覺得報覆到了誰。

顏浣月根本顧不上多想,迅速墜下積雪峰,駐地前眾內門弟子早已排好隊伍快速地領取法衣,又很快換上。

顏浣月也立即過去領了東西,是一件玄青色的法衣,一個玄青色藏寶囊。

顏浣月迅速換上法衣,收好藏寶囊,與眾位同門、幾位長老一道,穿風破雪,極速禦劍沖向天衍宗的方向,只為屠魔殺邪,守衛宗門。

一眾禦劍疾馳之人,在北地雪夜上空,劃出一道巨大的雪海風濤。

宋靈微負手淩空於積雪峰上,在狂風之中,靜靜地看著遙遠的天塹對面,因許逢秋那道不斷回蕩的“仙人傳音”而逐漸亮起的一片片燈火。

從始至終,她並未回首看過一眼身後禦劍疾馳而去的門中弟子。

風雪之中,數張碎紙似雪片一般在空中狂舞,一聲聲三清鈴與妖仙降道之聲被狂風和“仙人傳音”之聲隱藏。

宋靈微掐訣緩緩落到地上,尹恕從不遠處走過來,依舊是悠悠哉哉的笑意,“師姐,你是不是給你那徒兒透露了些什麽,她寫的那些東西,有些甚是一語中的。”

宋靈微斂袖道:“此大事,我從未透露過。”

一道渾厚的靈力漫散開來,二人神色微斂,一同走到積雪峰上一處幽暗地,掐訣一禮,恭恭敬敬地喚道:“魏前輩。”

那人披著一件灰袍,童顏鶴發,一切風雪不可沾其身。

他慢悠悠地問道:“天衍大陣已啟?”

尹恕回道:“掌門師弟曾與晚輩相約,此大事,不可用法器傳令,時機若到,就遣弟子送一份清單回去,清單送歸五日後,立即起事。天衍大陣將啟,百姓必定無虞。”

那老者點了點頭,道:“那批紙人紙相已經通過你們留下的木系法篆過去了,一些玄降弟子也被我送過去了,對面正內亂,如此,恰是好時機,縹緲宗、巡天司、諸宗門、眾世家,他們......”

宋靈微說道:“掌門師弟已將所有事安排妥當。”

那老者讚道:“好!寒舟他......”

說到此處,卻也漸漸住了口。

宋靈微知道,當年魏前輩之子魏昭死在掌門師弟手中,而今這老父為收拾雲玄臣和魔族,才肯與他們合作。

他雖不曾為兒子魏昭叫屈,但若讓他真的稱讚掌門師弟,恐怕也是強人所難。

.

長安,夜,大雨。

縹緲宗的靈舟已經在長安鹹陽上空飄蕩了兩三日,大雨之夜,縹緲宗長老突然宣布,“即刻返航,天衍宗。”

薛元年從夢中驚醒,妹妹薛連年直接帶人闖入他房中,一眾人帶著雨夜特有的潮冷氣。

“大哥,裴掌門給的聽風石亮了,諸部人已點齊,靈舟已備,即刻可往北地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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