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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 拜入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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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 拜入內門

“父親, 三郎的事兒......”

雲玄臣一身半舊黑衣坐在老舊的玄烏大案之後,頭上也僅用一根毛著邊絮的發帶系著一頭鶴發。

奢華會讓人沈湎享受、失去鬥志,他習慣於這種近乎貧寒的簡樸。

除了銀白鶴發外, 他整個人比站在案前的兒子們都還要年輕許多。

向來容顏不敗之人,眉眼卻難以欺人, 他一雙銳利的眼眸中滄桑深藏,比真正的年輕人沈穩老成許多。

面對兒子們的詢問,他只是繼續看著手上的地圖, 說道:“他敗盡了汀南, 留在那裏的人都為他而死,若他還有臉, 就該死在外面別回來。”

雲若清與二弟雲若梵對視了一眼。

他們家三三是父親最愛的一個孩子,向來不要臉慣了, 前段時日丟了界碑秘境,說是落到了一個什麽大妖的手上,連對方是誰都說不清。

還因欲殺裴寒舟的兒子,被裴寒舟發了追捕令, 又因奪物不成欲殺洛京虞十六郎, 被虞家追捕, 父親才安排他躲進了汀南養傷。

沒成想著小子坐鎮汀南, 半點事不成, 還葬送了整個汀南暗藏的力量。

雲若清知道,若是三弟真死在了汀南,父親如今絕對不會如此淡然地勾描魔族地圖。

闖了這麽大的禍, 三弟肯定要躲一陣子才會可憐兮兮地回來,到時......到時說點兒不存在的委屈事兒,父親不知又會將什麽送給他。

雲若清想了想, 說道:“我安排人去找找。”

雲玄臣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早已爛熟於心的地圖,只說道:“不必了,是時候該讓他吃點兒苦,忙你的事去。”

雲若清看了一眼身旁始終一聲不吭的雲若梵,說道:“父親,瓔瓔此前誤食天衍宗弟子的心頭血傷了臉,這麽久了,她是個女孩子,從小就愛漂亮,我想用覆生花試試......”

雲玄臣不輕不重地說道:“瓔瓔已經死了,你說的是哪位?”

“父親!”

雲玄臣擡眸說道:“自魔族橫空出世之後,這天下人族修士、妖族大能,有可登九霄履萬法的雖少,卻不是沒有,可你知道他們為何不是殞身,就是散盡修為,或是困於天地之間,掙脫不得?”

雲若清緩緩低下頭。

雲玄臣看著兒子的眼睛,說道:“元郎,你跟他們很像,私心、族情,會將你拖進塵埃之中,為著些不值一提的塵中螻蟻,葬送自己修為與性命,你可以廣傳你的仁慈,但是不可以真的這麽想。”

“父親......”

雲玄臣冷笑道:“我將瓔瓔送到神都門,你們本不該與她相見,卻勾動得她野心四起,到處亂跑不能安分生活,野心夠不上能耐,自己毒傷了臉,你若治好了她,是不是也要去治虞照施展醫德?”

“那......虞照都快化了,覆生花只有一株,不足以醫治虞照。”

一旁一直一聲不吭的雲若梵終於開口道:“父親,瓔瓔是您的女兒,自然如您一般志存高遠,不過,她臉上的傷時刻向人昭示著她於虞氏有虧之事,說到底都是您的女子,大哥也只是考慮到您的臉面才提議用覆生花的,不過她臉上的傷我看過,太過覆雜,覆生花也無用。”

雲玄臣的目光繼續落回地圖上,冷冰冰地說道:“那以後就不要再提此事。”

“是。”

“送來的消息裏,此次汀南,又有裴寒舟的兒婦?”

“是。”

想來沈肅的雲玄臣竟自嘲一笑,道:“一個外門弟子,瓔瓔因她傷了臉,三郎因她栽了兩次跟頭,小孩子打架,兩個加起來都玩不過裴寒舟家的......我要那兩個丟人現眼的東西都不如當年多練兩夜的功。”

這話說的......太粗糙了。

父親很少會這麽說話,也很少會提起年輕時的事兒,此時一提就是後悔要了兩個不如人的東西。

父親心裏實際上對他們四個沒一個看得上眼的,雲若清和雲若梵也不確定自己在父親眼裏算不算東西,便眼觀鼻、鼻觀心再也不敢言語。

.

顏浣月還未踏入天衍宗地界時,得了一道傳音。

等她循著傳音尋去時,就見到了一身布衣,挎著竹籃等在郊野的宋靈微。

“宋長老?”

宋靈微立在蒼蒼碧頃邊,提著竹籃望著她,低聲說道:“聽說雲玄臣的兒子逃了?”

顏浣月頷首道:“沒找到屍首。”

“此番任務可算完成了?”

顏浣月點了點頭,“宋長老,我從雲若良那裏拿到他充作內丹的......”

“不,據報來的消息,你在此番汀南之亂中查找屍妖有功,是以有資格拜入內門。”

顏浣月怔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宋靈微說道:“煉制屍妖必收取執念,執念用途甚廣,原不知是充作內丹。你還年輕,修為不夠,雲玄臣未死,又在暗處,若知你從他兒子身上取了還陽珠,將來遇上他,你性命難保。”

顏浣月當日藏起雲若良的屍首就是想分散雲玄臣對巡天寮的怒意,給他兒子生還的希望,他便不會毫無顧及地攻擊參與汀南之事的修士。

如今宋長老特意趕來,卻是為了不讓羽翼未豐的她成為雲玄臣的眼中釘。

顏浣月只頷首說道:“是。”

“可曾告訴過別人你拿到了還陽珠?”

顏浣月說道:“汀南事忙顧不上,大祭儀前弟子才回程,未曾與誰說過。”

宋靈微笑道:“不過徒兒不必擔憂,等揪出雲玄臣殺了,誰都威脅不到你。”

顏浣月心中一震,立即撩裙跪地叩了三首,恭敬道:“師母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一道靈力將她攙扶起來,宋靈微說道:“跟我來吧,去拜見我的師母。”

顏浣月疑惑道:“祖師的墳塋不是在悄然谷底嗎?”

宋靈微說道:“一會兒再去拜見他,現在,我要帶你去見的,是我的第一位師母。”

顏浣月猜到是當年宋靈微還是農女時的師母,等禦劍三日到了一處墳前。

宋靈微提裙跪在被搭理得十分規整的墳墓前,顏浣月便跟著跪了下去。

“世人皆知我宋靈微農女出身,數百年前憑窗聽書以開蒙,這位就是我的第一位師長,見我似有向學之心,便收我幫她做飯,散課後,她教我讀書,靈微這個名字,便是我這位先師所賜,當年,我往天衍宗的路費,亦是先師所贈。”

顏浣月忍不住想問她以前叫什麽名字。

但想起神都門思鴻長老那個出盡笑料的本名,便沒有忍心問出口。

宋靈微說道:“門中長老眾多,顏小修士既賞臉欲拜入我門下,為師為母之心我從她處學得,自會如師如母一般待你,你以後若有弟子,應亦覆如是。”

宋靈微身形容貌因修煉而清麗脫俗,身上卻總保留著農人身上的坦蕩渾厚之氣,宛若從大地中生出的母神,仁義、寬厚、雄渾。

顏浣月沒有經歷過這些,沒有女性長輩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宋靈微的話讓她忽然做不出任何反應。

她茫然地看向宋靈微的背影,對方回過頭來,展顏一笑道:“你這麽個大姑娘了,怎麽還掉金豆子?修煉叫苦叫累的話,我卻不會縱容你。”

顏浣月伏地深深一拜道:“是。”

宋靈微不等入門大典便從心字齋要人,她隨性慣了,封燁便也不同她爭辯,放了顏浣月去元虛峰。

顏浣月回宗門後先去拜見裴寒舟,但蘇顯卿說他事忙,暫時不得空,顏浣月便去拜見韓霜纓。

韓霜纓的院中時常有幾只山中白鶴停留散步,她沒事兒時餵點兒丹藥的邊角料,養得個個靈性十足。

顏浣月把吸了自己血的黑血壇餵給它們,它們便扇著翅膀圍著她起舞。

韓霜纓坐在院中的玉蘭花樹下,神色一貫的清清冷冷,看著她跟仙鶴玩鬧,眼底卻也不由暈染了幾分溫和與欣賞之色。

顏浣月最後去了裴暄之閉關之地。

她孤身立在對面的山石上,如今預估有變,師母召她登峰修煉,去為他找冰海離火煉制辟寒珠的計劃需要暫時推後。

若他......能趕在近日天還暖和時出關就好了,她也好買些他喜歡的點心,同他分享自己拜入內門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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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絮從窗邊收回目光,小殿高閣重重窗紗外的那道朦朧的霧粉色身影漸漸走遠。

她瞥了一眼裴寒舟結界所在處,自然,他處理事時誰也看不見結界之內的情景。

只是那道燈燭忽忽閃閃,果然,沒一會兒,裴寒舟就又憑空走出結界直直踱到燈燭前雙手護之。

養兒育女自然有操不盡的心,織絮倒沒受燈燭影響,見他謹慎,便說道:“他渡情潮,你在那兒瞎操個什麽心?不如放他出關,剛好,他那位夫人不是回來了嗎?”

裴寒舟渾身一僵,道:“你說什麽?暄郎體弱,怎麽可能會在這時候成年?”

織絮笑道:“你問我,我問誰?說不準你在閉關之地準備靈芝仙草起了作用呢?”

裴寒舟沒有猶豫片刻,直接在燈燭上燒了數道黃符,沒一會兒,火光又平穩了起來。

“他身體不好,我與他說過,切不可與寶盈有夫妻之實,等他借心契康健一些,我自會詢問寶盈是否想要合離。”

織絮聞言怔了怔,直言道:“這麽個貌美的夫人在身邊,也要他肯聽你的話......”

又不禁說道:“老早你就該給他尋個註重容色的,他好歹尚有姿色可圖,如今倒好,選了個天衍新秀,看不上他是遲早的事兒,我都想不通你是怎麽考慮的......”

裴寒舟冷笑道:“若有選擇,我根本不會讓他們成婚,你既然不負責就不要指教旁人做事。”

織絮也冷笑一聲,轉身布了道結界自己進去,掐訣打坐,很快,妖力周轉,愉悅倍增,根本無心理會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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