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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蛾攔路 阿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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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蛾攔路 阿琰。

雨還未停, 檐外淅淅瀝瀝地,室內卻越發安靜。

裴暄之慢悠悠地撿著地上的黃符,能用的分門別類地收了, 用不了的扔在一邊。

顏浣月看著那滿地的黃紙,原本想直接出門去的。

可裴暄之未系玉帶也未束長發, 攏著方才穿上的寬松外袍,屈膝半蹲在地上。

一邊撿,一邊咳嗽, 一邊還要掐訣試試撿起的符能否引入靈氣。

若是昨夜不亂扔亂放的話哪有今日重撿的事兒, 何必再受這份兒罪。

顏浣月掐訣,說道:“少些耗費, 我幫你……”

裴暄之含笑望著她,揚了揚指尖夾著的一張黃符, 道:“法訣太過繁覆,一句一句教給師姐念誦太廢時間,不必管我……”

話音還未落,已開始懊惱。

若是能一句一句授她符法, 一同分揀黃符, 就算在此消磨多久的光陰也不會覺得可惜。

一時連他指尖飄揚的黃符也因風耷拉在指尖, 顯得垂頭喪氣。

顏浣月見他拒絕得毫不猶豫, 便也不想多勉強, 散開指間法訣,走到門邊,說道:

“既然如此, 那我去拿些吃的來,你慢慢收拾……你以往畫符都是如此嗎?畫完隨手扔了,過後再重新撿?”

裴暄之垂眸看了一眼地上亂糟糟的一片, 說道:“不是。”

顏浣月笑了笑,“風吹的?你該用茶盞壓一壓的,一會兒我出去幫你買兩塊鎮紙。”

裴暄之看著她,捏著指間的符,漫不經心地說道:“符是我扔的。”

像一只桀驁不馴的貓,一腳踢翻了硯臺,還一副悠哉悠哉、不知悔改、耀武揚威的姿態。

顏浣月眉心微蹙,說道:“扔東西做什麽?”

他又低著頭,一言不發,長發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他長指間的黃符忽地閃過一道紅光。

顏浣月走過去,提裙屈膝半蹲在他身前,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問道: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昨日心情不好?因為雲道友?”

裴暄之與她目光一觸,覆又低頭揀著黃符,平靜無瀾地說道:

“畫不好,堪用的十之無三,越畫越畫不好,神魂動蕩,煩悶不已。”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只是隱去了她昨日對“雲瑯”胡謅之言無動於衷的事。

她至今仍不覺得自己昨日的反應有什麽問題,他的情緒也暫時壓下了,再把話挑到別人身上,他也不知還會說出什麽話來。

這還是顏浣月第一次聽他主動說起在這方面的苦惱。

除了不受控制的情潮之外,他以往總是從容不迫的。

雖然大概只能靠著借用符篆之力防身,但他時常握卷翻書,記憶很好,於奇門、法陣、推演等法,似乎很擅長。

雖說他生而體弱,身上所納靈氣也甚是稀薄,可他從來都沒有因為修為之事展露過一星半點的自卑,或者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落寞。

她以為他已全盤接受,並不在意,沒想到原來也是會因所畫符篆不堪用而焦躁。

顏浣月擡手掐訣,地上的黃符忽地飛雪一般飄起,圍著二人舞舞停停。

符紙終蹁躚而過,落到西墻桌案上,堆疊整齊。

她伸手攥著裴暄之的衣袖將他拉起來,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含笑道:

“裴師弟,坐到桌邊去分符吧。畫不好就再多參悟,不必立在桌邊整整一日非要與自己為難。慢慢來,一切狀態都好了,才能漸漸所成甚多,苛求一時之長短,只會毀傷心性,折損精神。”

窗外清風攜著水汽忽悠悠穿堂過戶。

裴暄之立在她面前,心口似被纖弱纏綿的柳絮似有還無地拂過一般,激起一陣由內而外的戰栗,勢不可擋的洪流瞬間將他吞沒。

他眼眸低垂,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顏浣月轉身往門邊去,雲若良留下的食盒也飛起來飄在她身後,將他隔了開來。

顏浣月邊走邊說道:“你收拾,我去帶飯來,若是還困,就去床上歇歇。”

她剛走出門,門與窗盡皆闔上,將世間風雨隔絕。

裴暄之衣袍寬松,長發披散,孤立原地,眸色涼薄地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那些黃符。

骨節分明的十指只結了一個法印,數張畫成的黃符立即像飛葉一般從符紙堆中飛出,沖進他無風而動的兩只衣袖之中。

符紙飛掠,拂過他綁在左臂內側的銀鞘袖裏刀,那是顏浣月給他的定親之禮。

他曾用與他結怨的邪修野道的血給這把刀開了刃,將一切會報覆到他頭上的前因徹底終結。

後來,在西陵山洞中,她意識不清撕扯他的衣裳時,摸到了這把刀。

她非說他竊奪了她的袖裏刀,不由分說就要物歸原主。

他自然不肯,與她搶奪,被她壓著照肩膀上咬了幾口以示警告。

她忍不住占有他,又會惡狠狠地罵他:“混賬,竊我之刃,無恥賊人……”

她在那種時候訓斥他、蔑視他,總是會令他心中升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熨帖,四肢百骸淌過蝕骨的暖流一般,無比舒暢。

他身上的一切幾乎都與她關系密切,所思所想散若蛛絲,非要讓他在什麽時候不聯想起她,實在是有些為難。

他得承認,有時候他確實混賬、無恥,到了自己都從未想象過的程度......

可有人偏偏不長眼,明目張膽地覬覦不該肖想的之人。

裴暄之伸手探入袖中,將袖裏刀拔了出來,薄窄冷峻的刀身閃著寒芒,映出他愈加清冷的眉眼。

他用刀劃破了指尖,幾道黃符立即飛過來接住那滴落的鮮血,在空中旋了一個小小的波瀾,立即縮進了他的衣袖中。

.

顏浣月先請客棧夥計裝早飯,期間出去買了些蜜餞糕點備著。

出了點心鋪子,卻見早該離去的雲若良背著一把長劍,正抱著雙膝坐在對面矮檐下的小馬紮上出神。

俄爾四目相對。

一見她,雲若良立即喜笑顏開,忽地站起身來,隔著雨幕問道:“這麽快就又見面了,早飯可還合口味?”

那盒早飯她早已給客棧夥計了。

顏浣月想起裴暄之的話,不禁笑了笑,問道:“你怎麽還在這裏?”

雲若良嘆了一口氣,幾步跨過街巷跑到她身邊,拍了拍布衣上沾染的水珠,說道:“被事情絆住腳了。”

顏浣月頷首道:“哦,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雲若良幾步跑到她身前擋住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無奈地說道:“好歹也算萍水相逢,多少有些交情,你怎麽對道友一點兒也不關心?”

顏浣月繞過他往回走,“我還有事。”

雲若良跟在她身後,說道:“原來你喜歡吃蜜餞和點心。”

顏浣月沒有搭腔。

雲若良又跨出一步幾乎要堵到她身前半寸的位置。

顏浣月驀地向後退了一步,見街巷兩旁的飛檐下,有諸多好事者從窗內探看而來,心中早已有了幾分不耐。

雲若良嘆息道:“別生氣,我不是故意要攔你的,前日遇上幾個討飯的小孩,幾個年歲大一些的,我花了些錢將他們安置到客棧、茶肆做工。”

“其中有個小的,很聰穎,原本被我安排在一家書院念書,誰知今日剛出門,就看見他走在雨中,是來尋我的,怎麽勸也不走,這會兒剛哄去吃東西,想給他買些點心將他送回書院的......”

雲若良見她沈默了下來,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他染了風寒,也還要吃藥,備些蜜餞會好一些,我這人不怎麽吃這類東西,見你從裏面出來,是想問問哪些種類的好吃一些,多有冒犯,道友別介意。”

顏浣月回望向他方才坐著出神的屋檐。

隔著稀疏的雨幕,見一家小小的食肆。

一個瘦骨嶙峋的幼童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約摸六七歲的樣子,正躲在食肆半舊的門扇後好奇地看著她。

她說不清是何緣故,這個孩子......

看起來是個小男孩,卻與她有幾分相似。

但他們二人在容貌之間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可顏浣月就是莫名有種隔著微朦細雨,與幼年的自己遙遙相望之感。

她有些楞怔,立在原地看著那個孩子,那孩子也看著她。

忽地,幼童沖進雨裏向這邊奔來,幼鳥投林一般沖進了雲若良懷中,撞得他倒退了幾步。

“我不吃甜果子了,你別再將我扔了。”

雲若良忍痛,語氣中頗為包容,道:“阿琰!祖宗!我的小命差點被你撞沒了。”

阿琰仰起頭還要說什麽,身邊遞過來一個裹得滿滿當當的油紙包裹。

他望過去,見那女子眼神有些出離,一臉溫和地說道:“吃吧,都給你,你叫阿琰?”

雲若良說道:“是送到書院時錄名人給取的,跟我姓,雲琰。”

阿琰聞著油紙裏的香氣,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顏浣月,沒有伸手。

顏浣月將包裹塞進他懷中,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客棧走去。

待她走後,雲若良再未追趕糾纏,只是垂手摸著幼童的腦袋,望著她的背影。

人啊,你可以不愛任何人,不喜歡任何人,但你能不愛你自己,不喜歡你自己嗎?

.

顏浣月一路思忖著那個與自己莫名相似的孩子。

等走回客棧附近,才忽地想起自己怎麽沒有返回去再買一份蜜餞和點心。

路過客棧外窗時,見裴暄之正坐在客棧窗內的桌邊。

他的黑發用一條束發金繩高束著,身上穿著三重衣,衣襟皆整理得十分規整,不知在這裏坐了多久。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桌豐盛的早餐。

見她停到窗邊看著他,他搭在桌上的指尖輕輕扣了扣桌面,隔著窗對顏浣月說道:“店裏夥計說這是你讓裝起來的。”

顏浣月瞥了一眼,見飯菜似乎沒有動過筷,便點了點頭,說道:“你昨日幾乎沒吃什麽東西,這會兒多吃一點。”

說罷走到門邊進了大堂。

裴暄之起身幫她拉開了一張椅子,問道:“你去哪裏了?”

顏浣月坐下說道:“出去隨便轉轉,原想備些點心,再給你買些蜜餞。”

裴暄之端著一碗熱粥放到她面前,“買到了嗎?”

顏浣月頓了頓,怕是一提“雲瑯”,裴師弟又得生氣,眼下這頓飯恐怕也要省了,便說道:

“買到了,可是碰到了一個孩子,見著喜歡,都給他了,一會兒我再去買。”

裴暄之往窗外瞥了一眼,街上行人和雨點一樣稀稀落落,他隨口問道:“什麽孩子?”

顏浣月給他碟子裏夾了三個薄皮小包子,又將一碟清炒香筍推到他面前,

“就是路邊的小孩而已,我不為難你,這頓你把這三個包子,一碟菜,一碗粥吃完,不算艱難吧?”

裴暄之像是真的被她轉移了註意力一般,看著面前的飯菜,表情有些凝重,“我盡力。”

顏浣月夾起一個小包子遞到他唇邊,眼神示意他張口。

裴暄之看了她一眼,從善如流地吃了,而後兩個,也是如此。

顏浣月笑道:“看看,不是能吃得下嘛,用飯時總是那麽一臉苦大仇深,心裏也容易抗拒,用飯吧。”

裴暄之回道:“好。”

快到正午時,太陽已經出來,有些暖洋洋的跡象,雨也停了。

臨走之前,顏浣月帶著裴暄之去那家點心鋪子買了東西才出發。

路上禦劍而行時,裴暄之咳嗽了一陣,又攏著披風看著腳下的山河,對照著往日所見書裏的話,立在她身後輕聲同她說著:

“雲海拂散,濃墨傾天,這就是墨龍嶺,對應南寰天池九宿,潛龍於此,若起盤,宜雨盛之夏,需借巽風,若連枯十日,需借坎水,積陰積陽......我還是第一次這樣看墨龍嶺。”

聽起來他這會兒心情還好,顏浣月這才抵著撲面而來的風,說道:“同你說件事,你別生氣。”

裴暄之立即噤了聲,風嘶過耳,許久,他才說道:“什麽事?”

顏浣月說道:“我今日是碰見雲道友了。”

她連頭都沒回,便覺得身後的空氣比當面襲來的風還要冷些。

裴暄之波瀾不驚地問道:“姐姐將原本給我買的東西都給他了,是不是?”

顏浣月搖了搖頭,想起今日見到雲若良和那個孩子時古怪的感覺,

“他帶著一個孩子,說是流離失所的,東西都給那個孩子了,我原也不打算瞞你,誰叫你一遇上他就不願吃東西了。”

裴暄之唇角噙著風,淡然一笑,道:“他?我沒那麽在乎他,不過,我此前所言,姐姐還記得嗎?”

顏浣月毫不猶豫地說道:“忘了。”

裴暄之笑得格外明朗,不小心嗆了口涼風,又咳又笑,眼淚順著眼尾淌到下頜處。

他平覆著呼吸,笑瞇瞇地問道:“是嗎?這麽快就忘記了?”

顏浣月點了點頭:“嗯,我的記性一般。”

裴暄之擡袖拭淚,說道:“那看來鬼市的事也忘了,見了裴掌門,恐怕也沒有什麽話要說吧?”

顏浣月專註地掐訣禦劍,“那倒沒忘,畢竟你能出現在那裏,需要稟告掌門真人。”

裴暄之輕輕攥住她飛舞的裙帶攏進披風中,低聲說道:

“顏師姐,不管你記不記得,答應我的事,可不能反悔,你說過我若料到了雲道友還會如何與你相遇,就可以滿足我十個要求。”

顏浣月記得當時不是這麽個說法,他明明只要她答應一件事,便問道:“當時是這麽說的嗎?”

裴暄之說道:“你忘了,那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顏浣月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好像想起來了。”

裴暄之毫不猶豫地回道:“姐姐記錯了。”

顏浣月低聲說道:“裴暄之,你少得寸進尺,這是在雲間,不是在夢裏,可以呼風喚雨、為所欲為。”

裴暄之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問道:“說來……姐姐夢到過我嗎?”

長劍在空中抖了一下,顏浣月下意識攥緊了裴暄之的手腕,他腕間墨色深不見底的黑玉鐲泛著寒涼。

她面不改色地說道:“從來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裴暄之沈默了一會兒,意味不明地說道:

“是嗎?可是……我時常會夢到浣月姐姐,這多不公平……”

天際有飛鴻掠過霭霭層雲,顏浣月擡眸望向遠方,頭也不回地說道:“那是近來見得太多了,等掌門命你閉關後,自然沒有這個顧慮了。”

裴暄之笑道:“我們是道侶,是夫妻,難道不該日夜相守,永生不棄?”

顏浣月岔開話題,道:“也得掌門真人由得你帶著病如此到處亂跑,這次如何處置,且還未定。”

裴暄之不以為意,看著下方濃雲密霧下蜿蜒的墨龍嶺,慢悠悠地說道:

“我知道姐姐敬重他,但若他要剮了我呢?你也讚成嗎?”

顏浣月說道:“莫要胡言。”

裴暄之眼眸湛明,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知道是胡言,那還提他做什麽?真指望用他來治我嗎?他就是將我千刀萬剮,能擋住我纏你嗎?我就是成了鬼,也要與姐姐長相廝守。”

他貼得太近,話說得詭異,顏浣月突然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裴暄之低頭隔空嗅著她的發香,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衣料,

“我第一次見你就記住你了,那日你同薛師兄打架,撓破了他的臉,我在遠處樓臺上,看得出他修為比你高,你的氣勢卻比他兇狠,他在讓著你......”

“裴掌門說你或許可以救我,他願意幫我問一問你的想法……我當時聽到了你是為了未婚夫才與薛師兄打架,我以為你會回絕裴掌門。”

顏浣月瞬間想起那年中秋夜,不墜湖邊的木亭下,那個輪椅上模糊朦朧的身影。

那時離得太遠,又是月下,加之也只是見過一兩次,她根本都沒認出亭下之人是誰,可他卻認出了她。

原本她還覺得奇怪,到了今日,疑惑解開。

“你突然說這些做什麽?”

裴暄之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眸色清寒,看著前方隱隱約約、越來越近的細微異動,卻淡淡地說道:

“世事無常,前路幽茫,不說,若永遠都說不出口了呢?”

顏浣月回眸看了他一眼,一道罡風突然襲來。

顏浣月猝不及防,只能握著他的手腕,驟然翻身躍下飛劍。

二人衣衫盈滿初夏的清風,飛舞張揚似兩片糾纏不休的凜冽飛花。

裴暄之被顏浣月拖著下墜,溫涼的五指卻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三道黃符自他袖中飛出,在空中圍繞著二人回旋往覆。

長劍亦隨顏浣月翻飛而下,在即將墜落到地上時,穩穩接住二人。

顏浣月躍下長劍,一把將裴暄之拖下來甩到一旁的樹邊,右手擡起飛快地掐了幾個法訣,長劍化作一道飛光隱入她袖中。

右手五指微屈,虛空握住自袖中飛出的橫刀,足踮清風,一刀斬向急襲而來的風刃。

風中忽地旋出一片血雨來,風勢漸緩,半空中掉落一個拍打著翅膀的灰蛾來,在地上撲騰著,垂死掙紮著。

灰蛾一掌大小,灰色翅膀上長著兩個骷顱紋路,顏浣月低頭看著,蛾翅上細細的粉末隨著它來回撲騰,散入空中。

顏浣月下意識捂住口鼻,退後了一步,耳旁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咳嗽聲。

裴暄之被甩到樹上後似乎撞得不輕,加之方才那股罡風卷著飛塵迷了眼睛,他倚在樹上捂著胸口咳得昏天黑地,眼淚朦朧。

顏浣月覺得她甩的這一下好像比他此前重病時還要嚴重,他這會兒的動靜,簡直連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了。

縱是如此,他還是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以袖掩鼻,一邊咳,一邊說道:“這裏怎會有飛蛾攔路?”

袖中一張符紙飄落,蓋在地上的鬼蛾身上,蛾子掙紮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他俯身要撿,顏浣月將他扯開,說道:“別碰,是鬼蛾,生來便為吞噬人身,奪命飛升,也有人會吃這種蛾子,癡迷於它帶來的飛升的迷幻景象,它身上的粉末也會致幻。”

裴暄之聲音咳得有些嘶啞,看著地上平靜的黃符,低聲說道:“我聽說過......有人會用人肉餵養這些東西,或者帶到屍橫遍野處放養一段時日。

“聽說,當年北地滕州天塹之戰後,就曾有人趁機趕著鬼蛾過去餐食已死修士,是以,許多修士入土時屍身有損......”

顏浣月心頭一凜,舉目四望,神識隨風四散開來。

奈何神識所至有限,並未發覺神識所探之地有什麽不對。

有可疑之處的,是遠處層層筆直高聳的玉杉之間,隱隱可見的一座紅墻綠瓦的宅院。

顏浣月掐訣,一道焰火流過,想將地上覆著鬼蛾的符紙點燃。

可黃符隔絕焰火,裴暄之抽回那張符,鬼蛾才被點燃。

符紙在火苗上飛舞,終究亦墜入其中,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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