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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物 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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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叔, 連你都不能進去嗎?”朗榮身上的軟甲沒得空換下,煩躁的解下腰間佩刀重重砸放在院中石桌上,英氣的濃眉擰的扭曲, 滿肚子的疑惑想問出口, 偏偏當事人回來後就進了書房, 還下令不讓任何人進去。

“奴剛去敲門, 王尊並未回應。”沒有回應,班叔不敢冒然進去。班叔想不明白出門前一個個還好好的,怎麽回來蔫巴愁容滿面, 滿肚子的疑惑想問出口,但看朗榮等人似乎比他更郁悶,班叔歇了詢問的心思。

眸光流轉始終沒瞧見阿醜的身影, 班叔蹙起眉頭,心底隱隱有所擔憂。纖細的手指往潘姨胳膊上一搭, 僅是一個眼神的對視,潘姨便心領神會的跟著他出了院子。

“同你們一起去的阿醜呢?我怎麽沒見著他回來?”到底阿醜自入府來是交給自己培養, 班叔多多少少對阿醜有著不同於尋常家奴的情分在。

如今阿醜和王尊的關系更加親密,班叔更得註意阿醜的動向。去時人好好跟著去, 回來卻不見了蹤影, 連帶著王尊把自己關在書房不許人進內,朗榮校尉一副苦大仇深的哀怨模樣, 班叔很難不往最壞的方向想。

當從潘姨口中得知阿醜是幽部王子洛桑,且還被烏仁圖婭接回幽部,一切皆由王尊暗中謀劃時,班叔難得大腦短路了片刻,微張著的紅唇好半天沒能組織好語言說些什麽。

誰能想到王尊隨手在路上買回的奴隸竟會是幽部失蹤的王子,無人知曉身份時竟暗暗在江北王府蟄伏多年。那麽王尊是怎麽發現他的, 發現了後竟是一根汗毛不少的送回了幽部。其中藏著的情有多濃厚,班叔不敢細想,也不能細想。

再看向院中石凳上坐著的朗榮,一臉不追問明白不罷休的架勢,班叔嘆了口氣,到底是未曾經歷過情愛的女人,無法理解王尊此時肝腸寸斷的滋味。

班叔攏了攏肩上的毛披,“你去勸說朗校尉別在外頭守著了,今日是見不到王尊的。”眸子一轉落在潘姨的臉上,“你也別幹巴巴留在這,我在這裏待命就成。今日的事怕是人多口雜瞞不住大將軍,你同朗校尉一起回軍營,把事情經過說全給大將軍聽。”

雖是管理內宅,但班叔處理起外頭的事任游刃有餘,好似出鞘的鋥亮寶劍,耀眼的令人移不開眼。潘姨一掃心頭陰霾,點頭應下,“我照你說的辦。”

朗榮在潘姨以匯報情況給大將軍的理由成功從王府支開,書房所在的院子一下寂寥了下來,帶有寒意的春風拂面而過,竟生出了一絲冬季來臨的錯覺。

班叔預料的果然沒錯,直到次日天邊見光,沈積了一夜的露水蒸發,緊合的書房門才從內打開。江雁回神情淡定地緩步走了出來,若不是面色發白,雙目布滿血絲,班叔提前從潘姨那聽了昨日事情經過,怕是發現不了江雁回的異常,還以為只是通宵處理公文累著了。

“王尊,可要用早膳?”班叔不動聲色的像往常一樣詢問,餘光瞥了眼書房內的布局,並沒有砸毀東西的殘渣,王尊竟是在書房整整坐了一宿。斂去眼中震驚,止不住在心中嘆息。

“不必了。”江雁回的聲音低沈沙啞,眼底泛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揉了揉青筋暴起的額角,“我回屋睡一會。”

“奴現在就讓人伺候您洗漱。”班叔松了口氣,能睡的著就還不算太嚴重,立馬吩咐主屋裏伺候的俾郎忙活起來,洗去王尊一夜的疲乏。

主屋內的窗戶用不透光的布遮住,哪怕是在白天屋內也恍如黑夜,除卻枝頭上無法趕走的鳥雀,主院內寂靜的針落可聞,班叔叮囑下無人敢不要命的去打擾王尊休息。

疲憊的江雁回板直地躺在奢華柔軟的床鋪上,纖長濃密鴉羽般的睫毛隨著眼睛閉上,在眼下留下小片陰影。

又是阿醜跟著烏仁圖婭離去的場景,男子的悲傷、不舍和糾結江雁回不是看不出來,她清楚的知道面對抉擇是阿醜的內心有多麽的痛苦煎熬。但這已經是江雁回能做出的最大讓步,讓阿醜自己去選擇未來的生活,把自由還回到幽部王子洛桑的手裏。

失去過父親的江雁回明白烏仁圖婭說出阿父留下的信件對洛桑有多大的吸引力,清楚的知道洛桑這一別將可能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依照烏仁圖婭的性格,堅決不會再讓洛桑踏足陵州半步。

自從偶然間得知洛桑的真實身份,江雁回想了許多能把他留在身邊的辦法,只要人沒有回幽部,就有把握將洛桑藏一輩子。一切的一切都在宮宴煙花下的親吻中如泡沫般破碎,陰暗的占有欲變成了體面的成全,是希望愛的人能夠自行選擇。

早兩年明月軒下朗榮一番令江雁回不屑的真心陪伴到老的言論,如今的江雁回總算能切實的體會其中讓人向往的真情美好。兩情相悅可貴,廝守到老更是難得。

桀驁不馴的江北王也有怯懦害怕的一天,不敢登上甲板目送洛桑離去的背影,怕好不容易說服自己的成全毀於一旦,會忍不住想用武力壓制再把人搶奪回來。可那樣洛桑該有多傷心啊,好不容易找到了家人,好不容易可以看到阿父留下的信件,不能被自己的一己私欲毀掉。

江雁回抓緊了錦被,明明已經是春日了,卻總覺得四面透著風,絲絲涼涼往骨頭縫裏鉆。眼皮越發的重,意識隨之消沈。

“快請張醫師來!快去!”

“炭盆往床邊放放,裏屋的窗關嚴實,外屋只留一道縫隙,萬不可冷著王尊。”

“王尊舊疾覆發的消息不許傳出去,一個個給我把嘴閉嚴實,要是被我發現誰在背後嚼舌根,按府內規矩自行領罰!”

班叔極具威懾力的話讓屋內伺候的俾郎大氣不敢出,只要有他在,不論多亂的場面都能被瞬間掌控,讓人無比心安。

本來班叔還慶幸王尊知道休息保護身體,不讓屋內伺候的俾郎去打擾易驚醒的王尊。但眼看著正午時分都過了,也沒見著王尊有醒來用飯的跡象,主院伺候的俾郎頓感不妙,連忙去找了班叔拿主意。

班叔當即進了屋,這才發現江雁回已經陷入了昏迷。王尊的舊疾許久未曾犯過,俾郎頓時方寸大亂,好在班叔坐鎮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

張醫師熟知江雁回的身體情況,速度極快的施針點穴,開出的藥方即刻被拿下去抓煮煎熬,俾郎們恢覆了井然有序的秩序。

臨到傍晚時分,橘紅色如燃燒火焰的晚霞布滿大片天空,把進出屋主的俾郎臉頰染上色彩。陵州的春日穿著夾襖剛剛好,此時一個個卻額角鼻尖冒出汗珠,出來熱地直扯衣領。

主屋內烘烤的猶如炎炎夏日溫暖,穿著白色寢衣的江雁回蒼白的面色恢覆紅潤,一勺一勺的藥有技巧餵下去,幹燥的嘴唇變得紅潤光澤起來。

屋內忙碌了一下午的人總算能歇口氣,緊張過去後才察覺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手伸進去一摸才發現內襯已經被汗水浸濕,竟是渾然不知。

緊張的不止是有好待遇的江北王府,更是緊張威震四方的江北王出了事,外頭窺伺的宵小會蠢蠢欲動,倒時又是戰火紛飛。普通老百姓肯定是不希望打仗,打仗就意味著要抓壯丁,就意味著要舉家逃離戰亂地,意味著可能要眼睜睜看著美麗的故鄉變的殘垣斷壁。

陵州雖有諸多不好,但卻是許多人實打實自小長大的土地,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

夕陽跳下地平線,天空暗淡無光,江北王府亮起了燈火。風塵仆仆從軍營趕回來的潘姨入府變察覺到氣氛不對,當即前往主院一探究竟,竟是聽到了王尊舊疾覆發的消息。

“張醫師施了針,喝了藥,狀態已經恢覆過來,約莫最遲明早上醒。”班叔慢條斯理的把事情告知潘姨,從容的態度也影響了潘姨,使得她冷靜了不少。

“王尊沒事就好,只是許多年沒犯的舊疾,怎麽就在春日裏發作了呢?”潘姨摸不著頭腦,按理說江雁回的舊疾畏寒,故而每年冬天王府上下人警醒著給王尊保暖,誰能料到竟是在春天栽了跟頭。

班叔無奈搖頭,“張醫師說與氣候冷暖無關,是王尊心中有所郁結,才導致身體出現問題。”瞧著眼前的人快馬加鞭地趕回來,衣袍上沾了灰塵也不知道,班叔彎下身輕撣了撣衣擺,“屋內不需要人多,你先回屋洗漱換身衣裳,有人守在王尊身邊。”

“我不累。”潘姨淺淺笑了下,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胳膊上蹭到的灰塵,“你昨夜就守著王尊,府內事多,白日裏又不得歇息,你去休息。我不放心王尊由旁人照看,我就在外間打地鋪,萬一出了事,多少能拿點主意。”

班叔不多勸說地點頭,原本留下就是擔心底下的家奴遇事會慌亂,值得信賴的潘姨留在王尊身邊,他也能安心去休息。

舊疾一旦覆發,需要留意照顧的地方多的多,恐怕直到入夏都不能掉以輕心。一場持久戰最重要的是養好精神,這點道理班叔還是曉得的。

——

明月當空,點點繁星點綴在側,當是值得人駐足觀賞的美景,深夜趕路的車隊卻無人有興致擡起頭欣賞美麗星空,馬不停蹄的向著自家地盤趕去,略有些神經癥的提防著周圍草木晃動。

“再吃一些,你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了。”烏仁圖婭軟身軟語的勸說著馬車裏坐著的另一人,手中拿碟奶制品糕點在燭光下散發著誘人光澤,牛奶和糖的香氣勾著人蠢蠢欲動的食欲。奈何緊抿著唇臉色極差的洛桑無半點胃口,哪怕山珍海味放在他跟前,也如嚼蠟般難捱。

烏仁圖婭臉色漸漸冷了下來,銀質的碟子與桌面發出細微磕碰,彰顯著女人此刻的不悅,“你是打算到幽部前就將自己餓死嗎?”

洛桑嘴唇蠕動了兩下,還抱著一絲希望的指尖沾水在桌上寫下想說的話,剛劃拉出一道水痕,烏仁圖婭不容分說地握住了洛桑手腕制止了接下來的行動,五六分相似的面容互相看著彼此,烏仁圖婭輕輕嘆了口氣,“姐姐知道你還想著回到江雁回身邊,但你們自始自終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肩膀上同樣背負著幽部未來的希望,難道真的就不管子民的死活,一意孤行的去追求你所謂的愛情?”

烏仁圖婭最不懂的就是愛情,在她看來愛情不過是披著美好詞匯的迷魂湯,將一個正常人變得理智全無,無可避免的被其影響,失去對事物最正確的判斷,而洛桑在她的眼中就是如此,更是不會讓洛桑重新陷入江雁回打造的陷阱中。

望著弟弟越來越紅的眼尾,烏仁圖婭心堅硬如鐵,“姐姐會幫助你擺脫痛苦的情緒,讓你重新做回無憂無慮的幽部王子。”

“不要。”洛桑憋紅了臉,艱難地吐出。在江北王府輕輕松松說出口的話,此刻說起來多了晦澀難堪,瞪著一雙明艷的眸子極其抗拒烏仁圖婭的獨斷專行,無法接受為何記憶中處處維護她的姐姐竟有一日會逼迫他做出違背心意的選擇。

周圍的一切太過於令洛桑陌生,此刻無比希望能夠見到江雁回,或許不安飄蕩的心能有所著落。

烏仁圖婭眼睛一亮,抓住洛桑的手激動道:“回去我便征兆最好的醫師來為你治療嗓子,你一定可以再次開口說話!”烏仁圖婭完全無視了洛桑拒絕的態度,自顧自的沈浸在喜悅中,無情的冷酷就好像從來沒有過,眉開眼笑的痛洛桑描述著未來美好生活。

洛桑望著陌生的姐姐,心一點點沈了下去,好似有塊巨大的石頭砸在他的身上,壓的洛桑喘不上氣。

如洛桑路上預料的一樣,烏仁圖婭安排他住進了皇宮的一處宮殿,宮殿裝修奢華,一切生活所需的用品應有盡有,十多位俾郎貼身伺候他一人,打掃雜役的下人更是數不勝數,奢靡的配置盡顯洛桑身為王子的尊貴。同時烏仁圖婭還以保護他安全為由,在宮殿外配備了十多名侍衛,十二時辰不間斷的巡邏。

洛桑知道這些個俾郎和侍衛只是烏仁圖婭用來監視自己的眼睛,不讓他有任何機會能夠逃離或是做出極端舉動。倘若失憶後未曾遇到江雁回,未曾心動暢想未來,能恢覆記憶後被烏仁圖婭找回,洛桑會無比開心。可……沒有如果,如果失憶的洛桑沒被江雁回帶回王府,或許早就橫死他鄉,何來的後來。

是江雁回的權勢保住了失憶後一無所有的他,也是江雁回的愛意滋養著洛桑脫胎換骨。彼此的生命已經交融不可分離,怎麽能說忘記就忘記。

豪華的寢殿和精美的食物半點提不起阿醜的興趣,烏仁圖婭答應給他阿父的信遲遲沒有兌現,洛桑見不到忙碌的烏仁圖婭,只能獨自一人呆在空蕩的宮殿內。坐在屋檐下望著日升日落,望著來回宮人急匆匆的步伐,漸漸的洛桑像是被皇宮吸走了精氣的花朵,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枯萎雕零。

心思細膩的洛桑吃不下睡不著,明亮澄澈的雙眸不覆往日的神采,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圓潤的雙頰幹癟的凹了下去,靠著門框坐下猶如一節幹枯的枝條,死氣沈沈。

烏仁圖婭聽聞俾郎慌張的匯報後放下手頭一切事務趕來,看到的就是此番讓人心碎的景象,快步走到洛桑身邊蹲下,絲毫不在意華服被昨夜飄雨的積水打濕,疼惜地摸著洛桑消瘦的臉頰,“姐姐不過半月沒來見你,怎麽成這樣了,怪姐姐太忙忽略了你。”

滿臉愧疚的烏仁圖婭驟然轉變神色看向周圍的宮人,帶有殺氣的表情嚇的宮人齊齊噗通跪下,“都是你們照顧不周才會讓王子憔悴如此,全都給本王拖出去斬了!”

哭泣哀嚎頓時回響宮殿,洛桑烏黑的睫毛小幅度動了下,緩緩睜開眼睛,纖瘦的手指以微不可查的力道扯了下烏仁圖婭的袖子,幹燥的嘴唇張張合合,無聲的訴說著什麽。

烏仁圖婭聽懂了其中的意思,洛桑在請求她放過這群失職的宮人,在像她索要阿父的遺物。烏仁圖婭閉了閉眼睛,把洛桑擁進懷中用力抱了起來,可人跟羽毛似的輕飄飄,好似要隨風刮走讓人無法抓住。

哪怕奪位再兇險,烏仁圖婭也未曾放棄過尋找弟弟的念頭,可當他看到跟落水的貓似的奄奄一息可憐的洛桑,忽然迷茫不知所措起來,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船上再見時的洛桑哪怕哭的眼睛紅紅,也是能看得出是被精心養著的,怎麽只在自己手中短短半月,狀態就判若兩人。烏仁圖婭抿著唇板起臉,將瘦弱的洛桑放到柔軟的床上,退了一步安撫道:“姐姐現在就讓人把阿父的遺物送來,你先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洛桑麻木的表情有了細微變化,灰暗的雙眸有了些許光彩,使勁眨了眨幹澀的眼睛,決心要一直等到阿父的遺物。烏仁圖婭不做勸說,只是讓前去的宮人加快腳步,沒一會一人抱的木箱子送了過來。

棗木的箱子不大,搬起來卻沈甸甸的,洛桑迫不及待地掀被下床,雙腿虛軟的由烏仁圖婭攙扶住才穩穩蹲下身子。雙手珍惜地撫摸著木箱,記憶中依稀有這件物品的影子,阿父總喜歡把重要的東西放在裏面。

洛桑沒讓人幫忙,吃力的打開了木箱,沒有名貴的珠寶,沒有稀世的古籍,有的只是值不了幾塊銅板的玩具,卻讓洛桑和烏仁圖婭紅了眼眶。裏面的每一件物品代表著一段回憶,洛桑甚至清楚的記得自己和姐姐搶撥浪鼓的事。

他指尖顫抖著拿起正中間擺放著的信,火漆完好,並沒有被拆封過。

“阿父似乎預料到遲早有一天會卷入躲位的爭鬥中,所以早早就寫下了遺書。我的已經看完了,阿父寫給你的,我希望你能親手拆開。”烏仁圖婭起身走到了一邊,留給洛桑足夠的空間去看信,自己的目光在箱中充滿回憶的物件上流連。

期盼已久的東西近在眼前,抖著的手指好幾次沒能扯開火漆,洛桑深深呼了口氣,壓制住身體的反應,一鼓作氣打開了塵封已久的寬慰。

熟悉的口吻帶著真切的關心,越是讀到後面洛桑的淚水越是洶湧,好似跨越了時間再次和疼愛他的阿父對話,讓人暖心又酸楚。

“阿父和你的遇刺不是意外,但沒關系,罪魁兇手已經被我殺了。”烏仁圖婭含著淚的眼睛透著兇狠,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往後的日子沒有人能在威脅到我們的安全,洛桑,我的好弟弟,苦日子過去了。”

洛桑捧著信件壓在心口小聲抽泣著,肩膀哆嗦著如被狂風吹的無法反抗的蝴蝶,讓人忍不住擔憂他的生命流逝。片刻後,洛桑擡起眼,堅定地望著烏仁圖婭,紅唇開合了兩下,極為不熟練的道:“我要——回去。”

烏仁圖婭拒絕的話未說出口,洛桑已經把信紙攤開給烏仁圖婭,指著一處再次重覆道:“我要回去。”這次明顯要順暢了許多。

所指之處赫然是阿父親筆所書,意為讓洛桑勇敢的去追求想要的東西,阿父希望他能夠獲得幸福。

烏仁圖婭瞳孔猛縮,當即道:“幽部和陵州的關系如何你不是不知道,身為幽部的王子回到江雁回身邊,你就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她們會將你吞的連骨頭渣都不剩!你何來的自信覺得江雁回會保你,難道你真的相信那樣的人是有愛的麽?”

“我要回去!”洛桑再次重覆,不論烏仁圖婭說些什麽,都無法動搖他的內心。

阿父在給烏仁圖婭的書信中寫道,希望她能夠保護弟弟,讓他幸福快樂長大嫁人。烏仁圖婭愧對於阿父的托付,也愧對於洛桑未能盡到姐姐的責任。於是想法設法的找尋失蹤的弟弟,不惜冒著危險把人帶回身邊,只盼著未來的日子洛桑能在自己的庇護下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

可現在洛桑眼含熱淚的倔強和雕零的身體在提醒著烏仁圖婭,她的方法是錯誤的。烏仁圖婭只能用冷酷來掩飾內心的慌張,不明白什麽樣的行為才能算是正確,才能讓親愛的弟弟恢覆生命的活力。

烏仁圖婭的目光再次從信上掠過,呼之欲出的答案是她最不願意承認的結果。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洩了力氣,蹲下身親切地摟住了洛桑,聲音帶上了哽咽,“在這個世上,姐姐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所以姐姐舍不得。但姐姐覺得所作所為錯了,不該用不顧你意願的方式強行對你好。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姐姐尊重你的選擇。”

烏仁圖婭捧著洛桑的臉,替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溫柔笑起來時冷酷淡化,竟是意外的溫暖,“姐姐送你回陵州。”

洛桑張了張口,喊道,“姐姐。”

烏仁圖婭欣喜後表情再次沈了下來,冷哼道:“哪怕是在陵州,我也有辦法保全你。江雁回敢動你一根手指,姐姐就能讓整個陵州天翻地覆!”

洛桑終於露出這麽些天來第一個微笑,甜甜的笑容看的烏仁圖婭忍不住心酸,她想早該這樣就不會讓洛桑受那麽多苦楚,是她這個做姐姐的失了職。

烏仁圖婭輕撫弟弟的頭,“陵州地處邊界,不是說進就能進的,姐姐得先跟江雁回聯系,讓她派人把你安全接進去,你再耐心等些時候,好嗎?”

淚水洗過的眼睛重新恢覆了光彩,心中有了盼頭,洛桑的精氣神跟著好了起來。他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臉頰上竟是浮現一抹羞澀的紅暈,慢吞吞挪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嵌著紅寶石的匕首。

看清楚是何東西,烏仁圖婭難得失態地瞪大了眼睛。她怎麽可能不認識那把匕首,江雁回隨身攜帶在身邊,擁有此匕首相當於代表江雁回。別說進陵州城了,哪怕拿著匕首去調動駐守陵州的兵馬也未嘗不可。

察覺到姐姐灼熱的實現,洛桑警惕地把匕首抱緊了懷中。烏仁圖婭失笑,“姐姐不至於拿你的東西去算計,只是驚訝江雁回竟然能把那麽重要的東西留給你。”

要說在此之前烏仁圖婭心中顧慮重重,在看見匕首後一切的擔憂化為烏有。江雁回能把匕首給洛桑,就證明對待洛桑絕不是玩玩而已,而是動了真感情,半點不擔心洛桑使用匕首反將她一軍。

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烏仁圖婭發笑,想不到幽部與陵州交鋒多年,兩者間竟能生出這樣一段曠世奇緣,實在令人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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