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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 “拿著此匕首發號施令,就相當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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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 “拿著此匕首發號施令,就相當於……

一條碧波蕩漾的護城河將階級隔開, 入了莊嚴肅穆的宮門,氣氛陡然變得沈重壓抑,來往宮婢謹小慎微埋頭盯著腳下, 步履匆匆不敢左顧右盼。

紅墻金瓦的巍峨宮殿處處透著皇家至高無上的尊貴, 就連空氣中浮動的都是奢靡的氣息, 權利、地位和金錢的誘惑力在這兒無限放大。

身著鮮亮顏色朝服的江雁回走在寬闊的漢白玉石板大道上格外醒目, 本朝僅此一位親王,朱紅色四團五爪盤龍服象征著獨一份的地位。

江雁回偏愛深色,主以玄色為主。

換上鮮亮顏色的衣裳將本就艷麗的五官襯的神采飛揚, 上翹的細長眼尾打眼過去那麽一掃,令人臉紅心跳,當真是顧盼生輝。

因知道江雁回不喜與文官打交道, 傳旨時聖上特意讓她朝會散後再來。

江雁回秉承著對陛下的尊敬還是早早入了宮,太監領著在暖閣中等了一會。

兩盞茶的功夫, 陛下身邊的大宮女芳嵐親自前來傳話,請江雁回入殿覲見。

江雁回記得上次離京前芳嵐不說體態纖纖, 那也是極其健康的身材,怎麽再見面人胖了一圈不止, 隱隱有繼續增長的趨勢。

芳嵐笑得憨態可掬, 毫不介意地拍了拍富態的肚子,“老奴說出來也不怕王尊笑話, 這人一歲一狀態,自個還沒覺得有什麽呢,身體先顯現出來了。”

說著芳嵐豎起個大拇指,既是恭維也是心裏話,“不過老奴看王尊是一點沒變,還跟從前一樣英姿颯爽。”

芳嵐是打小伺候聖上的奴才, 聖上還是帝姬養在淑貴君膝下時,芳嵐時常兩位帝姬一起照顧,故而江雁回對芳嵐客氣許多。

江雁回道,“侍奉聖駕辛苦,但芳嵐姑姑也得註意身體。”

芳嵐連連應下,笑意更盛,“老奴還想著能多侍奉聖上幾年,定然要照顧好自己,多謝王尊關心。”

臣子散去,金碧輝煌的宮殿顯得空蕩蕩,腳步一聲聲回蕩在大殿。

伏案工作的帝王眉頭緊鎖,手邊扔著五六本翻閱過的奏折,殿內安神的香料格外濃郁。

因著散朝要見江雁回的緣故沒來得及換常服,華麗莊嚴的朝服像是一把無形的鐵鏈,把人牢牢束縛在那座毀情滅欲的龍椅上。

身居高位的帝王掌握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又煎熬著無邊無際的孤獨。

聽聞腳步聲的江景鑰擡頭看去,眉宇間的愁悶化為了笑意,不拘束小禮節的讓江雁回平身賜座。

江景鑰放下手中一切仔仔細細打量著多年不見的妹妹,一副長姐如母的關心口吻問道,“一路上辛苦,身體可還好?”

“回皇姐,一切都好。”江雁回微微彎了唇。

上次離京記憶中的江景鑰還是意氣風發之態,如今眉間多了幾道抹不平的細紋,眼下也掛著淡淡的烏青,想來帝王也不是什麽好差事。

“那便好。正本想著讓人好好打理你在京城的府邸,誰能想回來的內監說你府內的家奴警醒著不敢懈怠,府內打理的井井有條。”

見長輩話題左不過又往婚事上拐,江景鑰嘆了口氣道:“江北親王府得有個主事的男主人,這麽些年你在陵州朕也不好過問什麽,現你回京,跟皇姐說句心裏話,可有中意的人了?”

江雁回腦海中浮現的是阿醜那雙大大的眼睛。

昨夜裏醒來又做了一次,阿醜踏踏實實睡了個好覺,江雁回離去時也沒半點醒來的跡象。

現日頭出來,估摸著人該醒了。

江雁回回了神,沒說有也沒說沒有,岔開話題道:“臣妹一路上見識了不少風土民情,各地州府在短短幾年內飛速發展,有的地方臣妹甚至不敢認是哪兒了。到哪兒都能聽見百姓稱讚陛下勤政愛民,流傳出不少膾炙人口的詩句。”

江景鑰哪裏聽不出是江雁回故意打岔的恭維話,但那聽的心裏頭也舒坦。

曉得她不願意提及婚事便也不多追問,三兩句家常後又說起了陵州的事。

一留就是一個時辰,來來回回上了三次茶。

從江雁回口中得知的陵州現狀令江景鑰心情大好,瞧了眼外頭天色,意猶未盡道,“朕許久沒那麽高興過了,今個留下同朕用午膳。”

倒茶的芳嵐笑呵呵提醒道:“陛下您跟王尊聊的盡心老奴瞧著也開心,不過您要留王尊用午膳,那老奴還要不要去請貴君來呀?”

本是沒打算聊多久,結果意外的愉快,忘記了早已約了貴君來侍奉用膳。

江景鑰沈思沒表態,江雁回先起身行禮道:“臣妹心領了皇姐好意,只是臣妹許久未歸京,府中還有許多事等著處理,就不打擾皇姐和貴君用膳了。”

“你啊~”江景鑰點了點江雁回,笑道:“在京城留到開春再回去,多逛逛玩玩,也多進宮陪陪朕說話。”

“臣妹遵旨。”

熱鬧沒多久的宮殿又靜了下來,江景鑰望著江雁回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與十年前請纓前去陵州時的身影重合,只是比十年前高了許多。

一時間百感交集。

江景鑰拿起的毛筆又擱下,“朕十四歲時寄養在淑貴君膝下,那時的雁回只有三歲,白白嫩嫩的小家夥喜歡跟在朕後頭皇姐皇姐的喊,去哪兒都要粘著,不然就哭鼻子,哄也哄不好。”

陷入回憶中的江景鑰嘴角帶著恬靜的笑意,芳嵐也想起了大名鼎鼎的江北王小時候的可愛模樣,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那時朕就想怎麽會有那麽粘人的妹妹,礙於淑貴君的面子只好帶著哄著,結果感情越發的深。

奪嫡時兇險萬分,一步踏錯滿盤皆輸。朕當時最擔心的不是自己如何,而是淑貴君不在了,倘若朕失敗,那其他的姊妹會如何對待年紀尚小的雁回呢?會不會被打為朕的朋黨,找由頭將她關在暗無天日的宗仁府?”

芳嵐眼含了淚,“陛下宅心仁厚。”

江景鑰嘆了口氣,“朕登上皇位沒多久,陵州告急,一籌莫展之際江雁回來找朕,才十六歲的年紀言辭懇切要前往陵州……”

到此江景鑰說不下去了,再說便是排解不出的愧疚情。

——

今日風和日麗,院中樹杈上站著幾只歇腳的鳥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吵醒了半夢半醒的阿醜。

懶懶打了個哈欠,抱著被子舒坦地翻個身,這一覺睡的極其愜意。

有昨夜精疲力盡的原因,也有知道這是江北王府邸的安心。

摸了摸空蕩蕩的身側,睜開眼緩了一會兒,才想起今日江雁回要入宮面聖,估計早早就出去了。

阿醜懊惱地揉了把蓬松的頭發,應該早些起來伺候江雁回出門,又想到江雁回不願叫醒自己那是疼惜,心裏頭便甜滋滋的。

面盆中的水是溫熱的,桌上擺著的托盤內放的好似給他準備的衣裳,阿醜心下了然只能是江雁回吩咐的。

帶著愉悅的心情阿醜將自己好好梳洗一番,睡飽又得滋養的人面色紅潤有光澤,準備的秋香色衣裳很符合深秋氛圍,發髻上插的是江雁回送他的白玉發簪,整體裝扮襯的阿醜粉雕玉琢清秀漂亮。

阿醜撥弄了兩下簪子墜下的珍珠,羞澀地抿起唇。

路上顛簸雜亂,不宜佩戴貴重的首飾,阿醜害怕丟了就貼身收了起來,如今終於能戴上,心情美的不得了。

臨睡前江雁回說過白日無聊可以逛逛府內景致,阿醜倒不是貪戀秋色,而是好奇江雁回居住過的府邸是何等風光。

剛踏出屋門,院中的紅椿帶著笑地迎上來,“你瞧著比我小,我喚你聲弟弟,你不介意吧?”

阿醜趕忙搖頭。

紅椿是江雁回院中的大丫鬟,從昨日指揮其他家奴幹脆利落的行事作風能看出來是個有什麽說什麽的直腸子,能將院內外打理的井井有條,伺候好江雁回的人,阿醜抱有天然三分好感。

“王尊離去前特意叮囑,讓你起來後用了膳食再閑逛。”

紅椿語氣毫無異常,阿醜卻聽的紅了耳朵尖。

被江雁回關心愛護的滋味是美妙的,但阿醜臉皮薄,從外人口中說出來就容易害羞上臉。

紅椿一看如此純情,笑意更盛,主動安排道:“你先進屋等著,膳食廚房都備著呢,我讓她們上就成。”

阿醜悶悶點頭,逃似的進了屋。

果然如紅椿說的那樣沒一會就有三位家奴端著托盤進來,都是些清淡滋補的藥膳,阿醜一眼看過去剛降下的溫度又升了起來。

臊著臉填飽肚子,不敢在院中呆下去,忙不疊出去溜達了。

江北王府的布置說一步一景都不為過,每一處都透著建造者的審美與智慧,哪怕犄角旮旯處也做了有趣的設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空白。

逛著逛著竟是忘記了回去的路,阿醜站在原地觀察著四周建築,已然分辨不清方向,呆楞楞站在原地。

等了一會見到了兩位結伴的家奴,距離的有些遠對方沒看見他,阿醜只好小跑著追上去。

這一追就碰到了王伯,原來那兩位家奴是去找王伯的。

阿醜不清楚自己在王府裏算什麽身份,於是規規矩矩行了晚輩禮。

原本板著臉聽家奴匯報王伯在看到阿醜時眉眼柔和下來,屏退了家奴走到阿醜跟前,慈藹的問道:“好孩子,是不是迷路了?”

阿醜點頭,忽然意識到王伯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啞巴,指了指自己嘴巴,避免王伯以為他沒禮貌。

“好孩子,我看出來了。”

歲月在王伯身上留下痕跡,卻能從姿態依稀可見當年在淑貴君身邊是何等體面風光,一舉一動透著由內而外的優雅從容。

“今日天氣好,我在前頭亭子擺了茶,你同我一起去坐坐吧。”

阿醜當然是不會拒絕王伯的提議,隱隱覺得王伯對待他友善的大部分原因來自江雁回,或許特意的邀請是有話對他說。

想到此處阿醜不免打起精神,有眼力見的學著江雁回的行為攙扶著王伯,王伯笑呵呵地拍了拍他手背。

亭內煮著茶,香氣清雅,聞的人心曠神怡。

阿醜留意到亭子前頭就是一片池塘,池塘邊上用石頭砌成的圈內栽種著一顆紅楓。

深秋的紅楓當真如火般紅艷,遠瞧似火燒雲霞,是蕭條的深秋難得一抹艷麗色彩。

阿醜先扶著王伯坐下,才在對面的蒲墊跪坐,垂下軟軟的睫毛,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你是陵州人?”

王伯溫和的語氣緩解了阿醜的緊張,可阿醜不知道怎麽回答王伯的問話,畢竟阿醜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屬於哪處的人。

好在王伯本意並非是想知道阿醜是哪兒的人,緊跟著說道:“回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王尊重視你,在陵州照顧王尊辛苦了。”

阿醜忙搖頭,照顧江雁回一點也不辛苦……好吧,起初到屋裏伺候是有些難捱,但後來阿醜非常喜歡呆在江雁回身邊,所以算不上辛苦。

“王尊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只要認定了一個人,那倔強脾氣就不會輕易改變。”王伯舒了口氣,鄭重道:“王尊一路走來不容易,麻煩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切莫叫人傷了心。”

王伯的話阿醜聽的雲裏霧裏,好似在說江雁回認定了他,但阿醜又不敢多想,怕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過王伯說讓他好好對待江雁回,阿醜點頭點的很用力。

從意識到自己無可救藥的愛上江雁回後,阿醜就沒想著離開她,除非有一天江雁回不要他了。

那也不行,哪怕江雁回趕他走,阿醜也要問清楚緣由,要是不符合他心意,他才不要離開。

王伯視線落在了阿醜腰側掛著的匕首上,笑問道:“你腰上掛著的匕首是王尊送你的?”

說是送,江雁回當時只說給他壓枕用。可到了京城也沒要回去,那應當是送給他了。

阿醜遲疑了片刻,應了下來。

“這把匕首是從前淑貴君送給剛啟蒙的王尊的,帶在身上也有二十幾年了,對王尊意義非同一般。”

阿醜震驚地低下頭望著那把匕首,從外形上就能看出不是什麽普通之物,只是沒想到竟然意義重大。

如燙手山芋般掛在腰間,阿醜求助地看向王伯,不知道該拿這個如何是好。

王伯摁了摁手,“既然王尊給了你,那便是你值得擁有,只是王尊恐怕沒告訴你匕首還有個重要用途。”

阿醜睜圓了眼睛認真聽著。

“拿著此匕首發號施令,就相當於王尊發號施令。”

阿醜腦袋嗡的一聲,驚訝到忘記禮數呆呆瞪著王伯,思考著短短兩句話的內容含量。

“可別跟王尊說是我告訴你的。”王伯眨了眨眼。

阿醜懵懵地點頭,捧到嘴邊的茶喝的沒滋沒味,心裏亂糟糟的想著事。

接下來聊了什麽阿醜只憑借本能的點頭回應,心思總往江雁回身上跑。

直到日頭高高升起,金燦燦的陽光灑滿大地,一抹鮮亮比紅楓還耀眼的紅出現在視野中。

阿醜目光緊緊黏了過去,如鼓的心跳震的耳膜生疼,世間萬物褪去顏色,只剩下那一抹亮麗。

待聽見一聲笑,阿醜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是站了起來,羞紅了耳朵卻不肯低下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還黏在江雁回身上。

“去吧,去吧。”

王伯笑呵呵,不在這礙年輕人的眼,起身離開了。

沒了長輩在的拘束,阿醜蹦蹦噠噠小跑著到江雁回跟前,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好奇。

“跟王伯聊什麽呢?”

阿醜想到答應王伯的事,抿唇笑著搖頭,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她袖口的花紋,真好看,特別適合江雁回。

阿醜快半步並肩走在江雁回身側,餘光忍不住的打量她,心口像是被一團棉花塞住脹脹的。

要不是在外頭,他現在就想抱抱江雁回,親親她臉頰。

阿醜發現府內家奴看見她們會非常有邊界的遠遠繞開路,以至於回到主院的路上不曾被外人打擾。

沒坐轎攆走回來的,阿醜開心的同時又想起昨日走的腿酸不舒服,於是大膽牽住江雁回的手拉著人在軟榻上坐下。

正當江雁回疑惑阿醜要做什麽時,就見他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握著她腳踝放在了腿上,手法熟練的按摩起小腿來。

表情很是認真,仿佛在幹什麽天大的事。

江雁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將腿收了回來。面對阿醜不解的目光,江雁回只是淡淡道:“有這時間不如把身體鍛煉好,別沒來兩次就眼淚汪汪要爬走的。”

意識到江雁回說的是什麽事已經遲了,阿醜臉紅的像秋日裏的紅果子,又羞又惱,還說不出反駁的話。

只好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絕對不能讓江雁回小瞧了。

“習字不能落下,路上不好折騰這些,現在安穩下來,每日上午按照往常十個字的學。”

江雁回只是通知阿醜,並沒有征求他意見的意思。

學習新東西是件痛苦的事,但阿醜明白那是江雁回重視他對他好,不然怎麽不去督促旁人學習呢?

阿醜摸了摸腰間掛著的匕首,甜甜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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