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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洛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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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洛桑

風裹著雨滴砸在窗戶紙, 無月的夜晚僅靠著燭火照亮視線,隨風晃動的燭光將阿醜的影子拉長縮短,躲去屏風後叮叮當當搗鼓著什麽。

江雁回動了動鼻子, 嗅到了潮濕空氣中飄來的淡淡香氣, 而後看見梳理幹凈的阿醜慢吞吞走出屏風, 時不時擡起胳膊嗅嗅身上的味道。

離近了, 香氣濃郁了不少。

“抹東西了?”江雁回握住阿醜手腕放到鼻下嗅了嗅,“挺香的。”

溫熱的呼吸撲打在腕間薄薄的肌膚上,惹的阿醜不自在地蜷縮起手指, 抿了抿恢覆血色的嘴唇,點頭。

“喜歡這些東西?回頭讓班叔帶你,他很會研究柔膚的香膏。”江雁回松開了手, 讓了床內側的位置,等阿醜蹬了鞋子爬進去, 才慢悠悠躺下。

阿醜小幅度挪動著身體使得胳膊挨上江雁回,閉目的江雁回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懶得搭理他的小動作, 並沒有動,得逞的阿醜揚起了嘴角。

本以為噩夢摧殘下今夜不會再入眠, 聽著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感受到身旁人身上的溫度,躺在床內側的阿醜有種被包裹的安全感。

很快隱藏在深處的疲倦湧上心頭, 小小打了個哈欠,阿醜側過身面對著江雁回,默默將自己蜷縮了起來,閉上眼沈沈睡了過去。

夏季的雷暴雨斷斷續續,清晨時分驟停,雨水洗滌過的空氣清新自然, 天地萬物煥然一新。

仰面躺在靠外側床的女子已醒多時,優越的側顏此刻寫滿了無奈,動了動胳膊,還是沒能把手臂從摟抱中拯救出來。

天還沒亮江雁回就被一陣麻木刺撓醒,睜眼就是阿醜放大的睡顏,下巴緊緊貼著她肩頭,一雙胳膊牢牢的纏住了她的手臂,麻木的地方正是被阿醜壓著的手臂。

睡前還只是挨著,睡著後直接暴露了本性,恨不得整個人掛在江雁回身上才好。

江雁回不是沒想過把人叫醒,每當一伸出手腦海中閃過的是阿醜被嚇醒時的可憐模樣,就怎麽也下不去手了。

閉目養神不清楚過去了多久,只見窗外天光大亮,熟睡中的人沒半點醒來的意思,甚至做了美夢用臉蹭了蹭枕頭。

直到聽見喜平和潘姨打招呼的對話,江雁回才拍了拍阿醜臉蛋,“該醒了。”

睡迷迷糊糊的人下意識抹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阿醜迷茫地睜開眼睛,對上江雁回黑漆漆的瞳孔楞了一下。

昨夜種種回憶上湧,阿醜頓時紅了臉蛋,猛彈坐起看向亮堂堂的天,羞的臉更紅了。

竟然起的比主子還晚,而且昨晚似乎一直抱著什麽東西在睡……阿醜偷偷打量著江雁回揉著的胳膊,心虛地垂下眼。

“還不起來?”

江雁回冷不丁的提醒了一句,阿醜這才回過神手腳並用爬下床,著急忙慌穿衣束發。

與之狀態完全相反的江雁回揉開了胳膊的酸麻,悠哉下床套上外衣,又往軟榻上一歪。

沒睡好整個人懶洋洋不願意動彈,撐在軟枕上瞧著忙前忙後不停歇的阿醜,困倦的打了個哈欠。

閉上眼小憩了一會,再睜開看見的就是捧著梳子杵在她面前的阿醜,看見她醒來的一刻眼睛變得亮晶晶。

江雁回怔了下,不近人情道,“去叫潘姨進來。”

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去,藏不住情緒的阿醜滿臉的失落,修長的手指握緊了梳子,可惜二字就差寫在腦門上了。

身為家奴對主子釋放負面情緒是忌諱,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早被江雁回遣去其他地方當差,可偏偏這人是阿醜。

不僅外貌符合江雁回的喜好,就連溫吞純良甚至帶著點傻氣的性格也格外讓江雁回稀奇,偶爾無傷大雅的小任性在她的眼裏都成了旁人不敢做的小情趣。

江雁回隱隱猜到了自己是出於何種原因才對阿醜有如此大的包容,納悶的同時多了些新奇,從未想過有天自己也會陷進去。

而後就是絕對不能讓朗榮知道的想法,先前有多嫌棄她渴望真心的想法,被知道後就得遭受她多大的調侃。

江雁回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是不易察覺的寵溺,竟是帶著幾分哄的語氣道,“潘姨來找我定然有要事稟報,等聽完再梳頭。”

暗淡的眸子再次恢覆光彩,阿醜揣著寶貝的木梳,腳步輕快的去請潘姨進來了。

果然如江雁回所言潘姨帶來非常重要的消息,烏仁圖婭的信。

信中寫了見面的地點,在多落河的一艘船上。

料想到了烏仁圖婭會先憋不住的前來找她,意外的是她竟會如此著急,著急到冒然約她在一艘船上見面。

江雁回嗤笑,“倒是會挑地方。”

與纏鬥許久令人頭疼的幽部接觸,恐怕也只有江雁回能如此淡定。

潘姨擔憂的蹙眉,“王尊,萬一是烏仁圖婭設下的陷阱,您按照約定一人上船也太過於冒險。”

“以她不惜人力物力派遣那麽多探子來陵州,就能看出她要找尋的東西對她而言非常重要。如此急迫的約我見面,大概率是想要我給她在陵州放條路,或者幫助她尋找。”

江雁回輕敲著膝蓋,淡色的薄唇翹起,吩咐道,“不過你說的對,上位後第一時間處理手足的人絕不是良善之輩,還是有備無患的好。”

潘姨意識到江雁回是要赴約,略顯不讚同道:“王尊,船只飄在河中央,一旦發生什麽岸邊的守衛無法第一時間趕到,萬一烏仁圖婭在船上想動手,您怕是身處危險啊!”

站在一旁的阿醜本是不想聽會掉腦袋的事的,可在聽見潘姨言語中都是對江雁回安危的擔憂,耳朵不自覺豎了起來,一字不敢落。

聽到入神,跟著分析情況,無比讚同潘姨地點了點頭。

“你倒是會偷聽。”江雁回勾過木尺輕敲了下阿醜腦袋,拽過抱枕墊在腰後,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靠著,“誰說是我上她的船了?”

——

夏季時的多落河平靜無波,它不僅是分割兩界的標志物,源源不斷的充沛水流還是滋養這片土地的母親河,對長久居住在這裏的人們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今日晴空萬裏,能清楚的望見河對岸站著的方隊,以及往河中央靠攏的兩艘大船。

河風徐徐吹來,身著軟甲的江雁回坐於船頭擺放的太師椅上,身後站著一排青面獠牙面具遮面的暗衛,無聲威懾著對方。

不需要雙方人馬喊話,意味再明顯不過。

對面的大船放下一只小船,向她們劃來,上面載著的正是烏仁圖婭。

潘姨帶著人接她們登船,說是接,倒不如用押送來的更貼切。

她冷著面請道,“甲板嘈雜不適合談事,還請各位進裏去。”

烏仁圖婭眸子掃過跟隨江雁回身後要進入包間的暗衛,笑道,“不過是談個合作而已,堂堂江北王有必要帶那麽多人嗎?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我可是只帶了兩名親衛。”

江雁回單手搭在腰間的佩刀,玩味的笑道,“烏仁圖婭,想你是在荒蠻之地呆久了,容本尊提醒一句,求合作的可不是本尊。”

烏仁圖婭恨恨咬著牙,眼中的殺意不加掩飾,卻硬生生忍了下來,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進入包廂頓時安靜了許多,封閉的空間使得氣氛變得焦灼僵持,只帶了兩個人的烏仁圖婭絲毫不怯懦的坐在了江雁回對面,眸光掃過她身後極具威懾力的暗衛,後背警惕的靠著椅背。

誰都沒先開口,暗暗較著勁。

江雁回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掌中嵌了枚紅寶石的匕首,匕首在指尖轉動的第六圈,反手摁在了桌子上。

慢悠悠道,“送幽部首領下船吧。”

“慢著。”

烏仁圖婭吐出一口氣,明白對眼前的這位江北王,尋常的談判技巧是行不通的,如實說道:“本王要找一個人,據得到的消息,他最後消失的地方就在陵州。”

“什麽人?”江雁回緊咬著話落問道。

“無可奉告。”

江雁回雙手一攤,“要在本尊的地界找人,卻不告訴本尊找的是誰,本尊怎麽知道是不是你打的掩護?”

沈默了片刻,烏仁圖婭松了口,“是我的弟弟,洛桑。”

終於江雁回正眼看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烏仁圖婭咬著後槽牙,為了找尋到失蹤多年的弟弟,只能屈辱的受著江雁回的輕蔑。

她繼續道:“三年前本王的弟弟和阿父遭人追殺,一幹人等的屍首全部在多落河找到,唯獨不見洛桑,所以本王懷疑洛桑並沒有死,而是越過了多落河,逃往了陵州地界。”

江雁回垂下眼,指尖碰了碰匕首上的紅寶石,“你是說,你的弟弟在多落河邊遇難?”

烏仁圖婭,“對。”

得到確切回答的江雁回松了口,她竟然有一瞬間以為烏仁圖婭要找的弟弟是阿醜。

由她所言洛桑是在多落河邊失蹤,那麽在草原被撿到的阿醜就不可能是她口中失蹤的弟弟。

放松下的江雁回更加游刃有餘地拿捏烏仁圖婭,唇角勾起漫不經心的笑,反問道,“本尊為什麽要幫你?”

“你可以提條件。”烏仁圖婭有些心急了,“只要能找到本王弟弟,什麽條件都可以。”

江雁回,“本尊要幽部歸順呢?”

烏仁圖婭,“江雁回!你別欺人太甚!”

烏仁圖婭細看下是極其秀氣的五官,卻因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郁戾氣,往往使得人忽略了她本身的長相。

她被江雁回的口出狂言氣得不輕,鼓動著胸膛惡狠狠瞪著。若不是有求於江雁回,怕是能生吞活剝了她。

刺激的差不多,江雁回大致摸清了這位幽部新上任首領的脾氣和底細,收斂了挑釁的態度。

開口道,“每月彎刀十把,弓二十,箭六十,五匹馬,牛羊各十。”

“好!”

烏仁圖婭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生怕江雁回反悔似的。

“本尊還沒說完呢。”江雁回總覺得看烏仁圖婭那張陰郁的臉格外不爽,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讓她能有如此鮮明的厭惡感了。

道,“你可以派人入陵州找人,但我也得派我的人從旁監視。”

烏仁圖婭,“可以。”

江雁回,“東西就交到你找到人或者…放棄為止。”

烏仁圖婭當即道:“我是不會放棄找到弟弟的。”

談判比預想中的要順利,站在甲板上的江雁回望著小船上越來越遠的烏仁圖婭的背影瞇起了眼睛。

清風吹拂她高束起的馬尾,筆直的身板絲毫沒有在王府時的懶散,單手扶著腰間懸掛著的佩刀,壓低的眉骨下一雙深邃的眼眸中是久經沙場的沈穩,儼然一副老將風姿。

潘姨的目光從烏仁圖婭移到了江雁回身上,比起那位幽部的新任首領,她更想知道江雁回的想法,道,

“王尊,索要的那些物資對幽部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

江雁回,“我知道,可若無索求,放人進來不是顯得很奇怪?”

潘姨訝然,心中有了幾份猜想,但仍不敢確定,“您的意思是……”

“等她們找不到人想撤時,就地絞殺。若是讓她們找到了人,一起殺。”

平淡無波瀾的語氣中透著刺骨寒意,江雁回轉身離開了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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