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魘住 咬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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魘住 咬傷

暴雨下的江北王府肅穆寧靜, 任由路過的誰也無法料想到剛剛裏頭發生了一場血淋淋的絞殺。

似乎不是頭一次發生這樣驚心動魄的刺殺事件,暗衛井然有序的處理屍首,蜿蜒血跡隨著暴雨沖淡消失, 仿佛一切沒發生過。

天朦朦亮, 雨還未停, 堂內坐齊了人。

臉色最難看的還要數頭次遭遇驚險危機的竇玉, 哪怕黑衣刺客的目標不是他,哪怕朗榮第一時間趕過來將他帶到了安全的地方並且有班叔陪伴,竇玉還是被滿院的屍體以及雨幕都無法遮蓋的血腥味刺激到了。

呆呆坐在椅子上, 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攥著,稍有點風吹草動便會嚇著一激靈。

坐於主位的江雁回揉著隱隱發脹的額角,大動幹戈一宿未眠本不是什麽大事, 令她煩憂的是兩個被嚇著的人。

江雁回吩咐道,“看完阿醜, 再讓張醫師為竇玉開些安神的藥,這些天他屋內多留幾個人守夜。”

刺客是誰派來的不重要, 想殺江雁回的勢力數不勝數,十年間不斷試探下江雁回早已對幕後的人失去了興趣, 只覺得對方跟蒼蠅一樣煩人。

班叔從堂屋側面的小臥間走出, 緊隨出來的還有拎著藥箱的張醫師。

班叔道,“阿醜醒了。”

江雁回松了口氣的同時生出了質問的怒火, 如果阿醜無法給推開她的行為一個合理的解釋,江雁回不介意想想該要些什麽有趣的補償。

“忙碌了一晚上,今天就到這吧,各自回去歇息。”

江雁回起身走進了小臥間。

房間只能擺下一張架子床,直到剛剛班叔提起江雁回才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

王府占地面積實在太大,近千的房間江雁回不可能一一知曉, 好在低下管事的班叔和潘姨得力,為她省去不少麻煩。

醒來的少年小小一個抱膝靠著墻側坐著,烏發散落垂在被上,交疊的胳膊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低垂發顫的眼睛,依舊陷在恐懼中惶恐不安。

滿腔質問在看到脆弱易折的少年時怒氣消散許多,腳步不自覺放緩坐在了床邊,與緊貼著墻的阿醜保有一臂的距離。

讓江雁回安慰人不亞於讓她去廚房做個三菜一湯來的更加靠譜點,最起碼不會對著個被嚇著的人說出“習慣就好”這樣令人瞠目結舌的言論。

阿醜緩緩擡起眼睛,濕潤的睫毛一簇一簇黏在一起,覆雜混亂的記憶交織,令阿醜產生了時空錯亂的恍惚感,分不清到底是在冒出的記憶中,還是他認知中的江北王府。

傾盆的暴雨夜,電閃雷鳴照亮的兇惡眼神,利刃相碰撞割開皮肉的撕裂聲一直回蕩在阿醜耳畔。

阿醜木木的眼睛死死盯著向他伸過來的手,劇烈收縮的瞳孔和發抖的牙關是他還沈浸在痛苦回憶中的證明,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將他包裹的無法呼吸。

就在江雁回要觸碰到阿醜時,木訥的人突然暴起抓住了她手腕,一口咬在了她胳膊上。

牙齒緊緊貼合著皮肉,用力到腮幫鼓起,仿佛眼前的是什麽深仇大恨的敵人,能一口將她胳膊咬斷才好。

不放心守在門口的班叔察覺到裏頭動靜不對,立馬沖進來就見到眼前令人倒吸一口涼氣的荒唐景象。

平日裏謹小慎微的阿醜像是魔怔了一般緊咬著江雁回的胳膊,破口處流下的血水打濕了小臂滴在了被子上。

而江雁回不知疼痛似的,甚至連生理性的反抗都沒有,只是眼神怪異地看著魔怔了的阿醜,有諸多不解。

班叔上前掐住阿醜後頸,有技巧的拿捏不至於傷了他,又能讓阿醜吃痛的松開嘴。

班叔瞥了眼縮回床角滿身戒備的阿醜,不悅就差寫在了臉上,蹲下身捧著江雁回流血不止的手臂道,“王尊,奴讓張醫師進來為您包紮傷口。”

江雁回動了動刺痛的胳膊,“正好,我也有許多問題要問她。”

張醫師怎麽也沒想到不過她前腳剛走,後腳王尊和那個家奴就成了這副狼狽模樣。醫師的職業道德讓她忍不住想要批評,對王尊的身份地位的畏懼又提醒著她面前不是普通患者。

忍著滿肚子牢騷,先規規矩矩幫江雁回處理好傷口,“三日內不可見水,七日後再拆紗布。”

江雁回隨意放下袖子遮住纏繞的白紗,蹙眉道,“去看看他怎麽了。”

應激狀態下的阿醜將一切觸碰視為攻擊,由班叔控制住他雙手摁在床上,張醫師才得以細致把脈查看。

恐懼掙紮下的阿醜用力到脹紅了眼睛,咬緊牙關喉嚨發出低啞小獸的呼嚕呼嚕聲,在狹小的房間內顯得異常詭異。

張醫師示意班叔可以松手,面色凝重的回道:“回王尊,此奴心脈受損,腦內有陳年舊傷,昨夜遇刺的事刺激到了他,故而才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買賣的奴隸身上有傷不足為奇,當初帶阿醜回來時他身上就沒幾塊好皮肉,但心脈受損又是何種緣故?

江雁回看向又蜷縮到床尾怯生生的阿醜,擰起的眉頭就沒松開過,“該怎麽辦?”

張醫師道:“此奴被魘住了,下官為其開的安神藥可熬煮餵食,在他清醒之前萬不可讓他睡過去,不然怕再也醒不過來了。”

班叔看了眼陷入沈思的江雁回,輕聲喚張醫師離去。

沒了江雁回的威壓,張醫師往上提溜了兩下藥箱,忍不住問道,“那位家奴是什麽來歷啊?”

“初冬時王尊路上買回來的,後來瞧著眼緣不錯,就留在了身邊伺候著了。”

班叔說的籠統,王府裏能叫的上名的都是人精,幾句話張醫師就明白了兩人間的關系,連連點頭承了班叔的情。

張醫師一想到江雁回被咬成那樣也不反抗,不放心的再次叮囑班叔道,“你回去可得跟王尊說,魘住的人可沒有是非對錯之分,一旦產生攻擊行為是不會停的,讓王尊切莫小心。”

“我知曉的。”班叔看到了安排府內事宜的潘姨,視線下滑落在了她包紮好的地方,才道,“你去王尊身邊守著,估摸著有事要吩咐你。”

潘姨點頭,臨走前說道,“前頭的事我安排好了,你結束了就回去歇息。”

班叔抿唇壓下嘴角笑意,點頭算是答應了。

果然不出班叔所料,江雁回確實吩咐了潘姨任務,調查阿醜的身世。

“先從買賣奴隸的商隊查起,陵州就那麽大,總能找到關於他的蛛絲馬跡。”

潘姨目光從江雁回袖口露出的白色紗布移開,“是。”又道,“奴派人守著阿醜,您回去歇息吧。”

“讓那個……”江雁回卡殼,擺擺手道,“看書庫的那人來陪著。”

江北王府占地面積很大,刺客進攻的地方主要是江雁回經常活動處,雨幕的遮蔽下幾乎沒多少人意識到昨晚發生了什麽。

睡正香的小樂得知是王尊的意思不敢怠慢,頭頂翹起的頭發都沒來得及用水壓下去,急匆匆跟著喊他過去的家奴來到了堂內側邊的小臥房內。

看到縮在床尾魂不守舍的阿醜,小樂渾身帶刺瞬間炸開,驚呼道,“這是怎麽了!”

喊完小樂才註意到屋內還有一人,頓時熄了火,“潘管事,阿醜怎麽看起來怪怪的。”

既然讓小樂來陪就不打算瞞著他,潘姨如實告知,並將張醫師的囑咐轉述給了小樂,讓他陪著阿醜直到阿醜緩過神來。

小側臥內只剩下抱團取暖的兩個小小少年,小樂謹記潘姨所言,不遠不近陪在阿醜身邊,對潘姨的話後知後覺回過味來。

竟然在大家熟睡時王府內發生了如此可怕的刺殺事情,怪不得剛一路走來感覺氣氛怪怪的。

小樂搓了搓泛起雞皮疙瘩的胳膊,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心煩意亂。與邊境接壤的陵州危險是有目共睹,可沒想到危險竟然距離自己那麽近。

再看被驚嚇住的阿醜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小樂心裏更是慌的沒底。

很快一個決定在心底紮根,小聲道,“阿醜,陵州太危險了,我不想留下來了,我想活命。”

魘住的阿醜自然不會像平時給出積極回應,他只抱著膝蓋默默地縮在角落,深深地陷在恐怖的回憶中無法逃脫。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被昨夜的動靜驚的不敢閉眼,竇玉緊緊抱著被子,時不時探頭看向外間坐著的筆直背影,不放心喊道,“你還醒著嗎?”

“醒著的。”朗榮回。

大概昨夜是朗榮將驚慌失措的竇玉送到了安全處,所以竇玉格外信任她一些,只要朗榮送他回屋,且又可憐又霸道的不許人離開。

竇玉弱弱的聲音傳來,“我還是害怕,你坐到裏屋來吧。”

朗榮搖頭,一板一眼道,“這不合規矩,大將軍知道了要責備的。”

竇玉裹緊了被子,四處看著總覺得不安全,於是道,“那你把眼睛蒙上,什麽都不看就沒事了。”

朗榮只得扯下發帶遮住了眼睛,在竇玉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下坐在了床下的腳踏上。

無奈道,“這下可以了嗎?”

“嗯。”竇玉小小的應了一聲,伸出的細白手指不動聲色地揪住了朗榮皺起的衣角,“哪怕我睡著了,你也不能走。”

得到朗榮的答應,竇玉才覺安心地閉上眼睛,進入了淺淺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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