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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大決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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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大決定(1) ◇

◎茱萸走出宣府的時候,大雨磅礴,有毀天滅地的氣勢,她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化為了泡影,在這大雨中消失不見。

蘇玉撐傘等在門口,扶她……◎

茱萸走出宣府的時候, 大雨磅礴,有毀天滅地的氣勢,她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化為了泡影, 在這大雨中消失不見。

蘇玉撐傘等在門口, 扶她上了馬車, 回到蘇府時府中已燈火通明,還飄散著飯菜的香味, 茱萸回到房中, 文婳和芳兒正細心照顧蘇旦吃飯,燈光下, 蘇旦的小臉蛋和蘇朝歌很像,看的茱萸眼圈一熱,蘇旦聽見她的聲響, 飯也不吃,匆忙從椅子上跳下來,像只猴子似的爬到茱萸身上抱住她的脖頸撒嬌:“娘親, 你這一天做什麽去了?蛋蛋都想你了, 娘親, 你的衣服都濕了, 芳兒姐姐, 快去給我娘拿幹凈衣服來,娘親, 爹爹呢?”

孩童天真,此話一出也沒覺房中頓時靜可聞針, 仍舊一味追問爹爹下落, 茱萸只得告訴他爹爹被大王派到國都之外辦差, 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蘇旦“哦”了聲, 催促茱萸去換衣服。

風吹雨淋的,茱萸居然沒有發熱也沒有一絲生病跡象,哄睡蘇旦,茱萸急匆匆跑到書房翻找起來,抱著一絲蘇朝歌會給她留下些什麽線索的希望,蘇朝歌雖平日裏看似沒什麽正形,但好歹如他自己所言“是做過大官的”,前些日子又“被賦閑”,應該會有所準備才對,在哪裏呢!

將書房翻了個遍連一個有用的字都沒找到,茱萸頹然,難道只能如宣墨箴所言等著“那一天”?不,她不信。

第二天,黑著眼圈的茱萸又出了門,她知道懾於宣府的權勢,現在朝臣應該都會避她如瘟疫,可哪怕有一絲希望她也要去求。

又是無功而返的一天,茱萸回來時天已黑透,芳兒在門口正焦急的等她,說白老爺子來了,在等您,白圭必然知道她昨日登門,此時才來——難道已有辦法?茱萸提裙飛奔,太過匆促,生生被內院的門檻絆倒,膝蓋撞的生疼,手心也擦破了。

幾日未見,白圭原本花白的頭發全白了,矍鑠的精神頭此時也萎靡不振,整個人老了何止十歲,茱萸嘴唇嚅動,最終只叫了聲“外公”,不敢問出口的話,茱萸只敢怯怯的帶著一絲希冀看著白圭。

“小茱萸,收拾收拾東西,帶蛋蛋到白府去吧。”

“外公!”

“昨日想必你也聽到了,我這才發現,在我不管家事的這幾年裏,白書羽那個混賬都做了什麽,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無濟於事了,朝歌……外公厚著臉皮去求人,無人肯應,想必是宣謹言父子已一手遮天,明白人都急著明哲保身,就算朝歌他……外公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幫他護好你和蘇旦。”白圭說道最後已經哽咽,可見於他來說此事有多難。

茱萸久久不做聲,她眼前忽然浮現出時常做夢會夢見的那個自己被拋棄的亂葬崗的場景,啼哭的嬰兒,在微亮的晨曦裏,終於引來了一只兇狠的狼將她撕扯吞吃入腹,身上被狼咬過的傷口開始劇烈的疼痛,疼得她渾身被冷汗濕透,幾乎站立不穩。

徹底走到了絕路嗎?

茱萸一夜無眠,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像鄉野婆子們講的夜半時分游蕩在墳地裏的厲鬼,她今日要去拜訪宣墨箴,他說可以安排她和蘇朝歌見最後一面,也許,蘇朝歌會有活命的秘密告知她。

宣墨箴拒絕了她,理由是晉王已派人將蘇朝歌押往秘密之處待斬,除非晉王心腹無人得知所在。

因為這,茱萸又熬了一晚,似睡似醒之間,仿佛見蘇朝歌仍舊那一襲白色中衣回來了,仍舊笑嘻嘻的模樣,將她往裏推了推,告訴她“小茱,我回來了。”

茱萸頂著通紅的眼去找文婳,文婳顯然是和衣而睡,衣服上只壓了點褶皺,頭發也平順得很,急急忙忙把茱萸讓了進去,茱萸時常帶蘇旦來這院子找蘇玉家兩個男娃娃玩,也算熟門熟路,蘇玉也在門口等著,待到房中坐定,夫妻二人神情忐忑看著茱萸。

“蘇玉,文婳姐姐,事到如今,我就開門見山了,老爺大概是救不回來了,雖外公說會保我和蘇旦平安,但我很難再相信,我死不足惜,還可以黃泉路上和老爺做伴,可是蘇旦還小,又那麽艱難才活下來,我不忍心讓他跟我們一起赴死,如今這晉都之內,我只相信你們二人,求你們將蘇旦遠遠帶離這生死是非之地,求得一條活路。”茱萸提裙緩緩跪下,蘇玉二人扶她不起也忙忙跪下,三人對面,文婳忍不住眼淚,“夫人,其實我和蘇玉這幾天也在盤算此事,在此事未塵埃落定之前,小少爺還是不要留在晉都的好,就是不敢和夫人提起,如今……”

“文婳姐姐,你們的大恩大德,茱萸和蘇朝歌,大概只能來生再報了。今日,你們便收拾一下,離開晉都吧,有多遠就走多遠。”

文婳扶茱萸起身,哭得更厲害,茱萸卻一言不發回房了,茱萸雖不聰明,也知道這種敏感時候,下人們難保沒有外心,所以金銀細軟也是她以要歇著的借口關起門輕手輕腳收拾了,文婳來的時候,茱萸特意與她說明日要帶蘇旦去風府看望義兄,文婳聰明,一下子明白,沖她點點頭,也說起眼看天更冷了,要去布料店扯幾尺布給蘇長平蘇長年做衣服。

分離之前,時光總是眨眼即逝,這一天,茱萸不錯眼珠的盯著蘇旦,一遍遍想象他將來長成的樣子,蘇旦回頭見了就會給她一個調皮的笑容或者做個鬼臉。

到了晚上,洗的幹幹凈凈,茱萸給他穿上親手縫制的衣服,蘇旦趴在她懷裏,仰著頭,小臉蛋上滿滿的好奇:“娘親,你今天總看著我幹嘛呀?”

“因為蛋蛋你好看呀,娘親看不夠你。早些睡吧,明天我們要去看風舅舅,我記得他家樹上好像還有幾只特意留的石榴呢。”茱萸笑著說道。

蘇旦喜歡去風府,喜歡看那一對好看的人,更愛他家的石榴,很快便睡著了,茱萸想哭,眼淚卻不敢掉下來,怕惹人起疑,生生忍住,好像都流經了心裏,疼得十分難捱。

第二天,蘇旦起了個大早,大概是惦記石榴,更是早早催促茱萸出門,經過蘇玉家的院子,蘇旦還沖進去跟蘇家兄弟顯擺自己要去舅舅家吃石榴,大一些的蘇長平在一旁很不屑的說:“我娘親一會帶我們去街上,我們自己買。”

隔著院子,文婳朝茱萸輕輕點了點頭。

這最後一程的路,對茱萸來說,步步揪心,打著要去給舅舅買些禮物的旗號,茱萸也來到集市,雜七雜八買了好多,還一反常態給蘇旦買了好些個玩物,蘇旦雖然嚷嚷著要抱不住了,可是一張小臉蛋簡直要笑開花。

最後,終於在布料店等來了文婳,她手裏只牽著蘇長平,也不見蘇玉,文婳說,他們一會兒到東市匯合,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也太惹眼,茱萸把蘇旦交給文婳,卻一時怎麽也松不開手,蘇旦想著跟蘇長平顯擺就一下子掙脫了母親的手,連舅舅家也忘了要去,直接就跟著文婳走了。

她們走遠,茱萸的眼淚才敢落下來。這樣也挺好,死孩子沒心沒肺的,將來沒爹沒娘也不會天塌地裂活不下去。

很好!

茱萸逼著自己轉身上馬車,前往風府,鳳古還那樣,容小姐也還那樣,她為茱萸泡了杯花茶:“看你的形容就知蘇府的事很是艱難,很是抱歉,幫不上忙。”

“命中註定,人難勝天。”

“這種絕望,我有過,以為再活不下去,你瞧,我現在也還好好的。蘇夫人,熬著吧,也許會熬出個明天。”容小姐的語氣似乎永遠沒有起伏,也許經歷過多年前的生死之劫她已經超脫了。

可惜,她不能。

她雖言命中註定,但心中其實充滿怯意和憤怒,這樣膽怯的她居然還要去幹一件要命的事。

茱萸在風府待到很晚,那個家如今空落落的,沒有蘇朝歌也沒有蛋蛋,不想回去,府門口的燈籠今天看起來好像也比平時黯淡許多,走進府門,經過蘇玉家的院子,透過半掩的門見裏面還透著光亮,竟還有飯菜的香味,文婳做事麻利,平時這院裏也不過有一個老媽子粗使,這會兒是誰呢?茱萸推門進去,走到正房外就聽到裏面有孩童稚嫩的聲音,琢磨著是蘇玉還沒走,那文婳帶著蛋蛋和蘇長平怎麽辦?

疾步進門,只見老媽子正笑吟吟的陪一個孩子吃飯,那是蘇長年——她從郊外樹林邊撿回來的那個,比蛋蛋大一歲而已。

“長年,你爹和你娘呢?”茱萸問道。

“娘說,外祖母生病了,爹爹和娘帶著哥哥去探望,讓我跟著夫人。”蘇長年平時和蘇旦時常到內院裏玩,茱萸也不是那種端架子的夫人,所以他也不怕,說起話來條理清晰。

茱萸卻是心驚不已,文婳是家裏死絕才流落到晉都嫁給蘇玉的,哪有什麽外祖家,難怪今日文婳只帶著蘇長平,他們是特意扔下蘇長年的,留下他的意義……茱萸開始手抖。

“夫人,我娘還給您留了封信,說要拜托您的事都寫在裏面了。”蘇長年自懷中拿出一封折得平平整整的信交給茱萸。

茱萸手忙腳亂打開,用力過猛,將信紙扯開了,迅速瀏覽一遍,果然和她所想一樣,蘇玉夫婦留下長年就是為了代替蘇旦,以免人生疑。信紙上有幾滴幹了的水漬,茱萸猜那一定是文婳的眼淚,一手帶大的孩子卻要親手送他去死,做娘的心裏有多痛?

蘇長年笑瞇瞇的看著她,茱萸將他輕輕抱在懷裏,蘇長年問“夫人你怎麽了?怎麽哭了?少爺呢?他吃石榴了嗎?”

“蛋蛋留在舅舅家了,石榴沒吃掉,都落了,爛了。長年,你來,你娘讓我照顧你,今晚你和我睡。”茱萸拉著蘇長年的手,一步一步,沈重而緩慢走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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