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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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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別

畫廊事件之後,於薇薇似乎終於認清了現實,消停了一陣子,沒再出現在霍染和宋嘉魚的視線裏。生活重新回歸了之前的平靜與甜蜜。

宋嘉魚偶爾還是會像只警覺的小貓,豎起耳朵留意著霍染工作電話裏有沒有那個嬌嗲的聲音,但每次霍染接起這類電話,語氣都是公事公辦的冷靜疏離,甚至比平時更添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幾次下來,宋嘉魚那點殘存的醋意和不安也徹底煙飛雲散了。她相信霍染,就像相信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一樣。

然而,有些敏銳的直覺,並非源於不信任,而是出於對愛人過往痕跡的本能感知。宋嘉魚一早就猜到,霍染與顧晞之間,大概有些不同於常人的牽扯。那不僅僅是奶奶口中輕描淡寫的“世交姐妹”,也不僅僅是偶爾提及的“故人”。她能從那寥寥幾次的偶遇中,從霍染偶爾提及這個名字時,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捕捉的停頓或眼神變化裏,感受到一絲不同尋常的餘韻。那是一種被時光沖刷過、卻未曾徹底褪色的印記。她從未刻意追問,心底卻隱約明白,那或許是霍染不願輕易觸及的一片……深水區。

這天周末,兩人難得都沒有安排,窩在家裏享受閑暇時光。宋嘉魚心血來潮,翻出了之前去海邊拍的照片和視頻,拉著霍染一起坐在沙發上回顧。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是宋嘉魚在水下拍攝的片段,鏡頭有些晃動,色彩斑斕的珊瑚和小魚穿梭而過,偶爾能拍到霍染修長的手和她沈穩的身影。還有夕陽下,兩人依偎在沙灘上的剪影;以及宋嘉魚偷偷拍的,霍染清晨在別墅露臺看海時,被晨光勾勒出的柔和側臉。

“姐姐你看,這張好像你在發光!”宋嘉魚指著一張逆光的照片,興奮地說。

霍染看著屏幕上那些被定格的瞬間,有些是她當時並未留意的細節,卻在宋嘉魚的鏡頭下,充滿了溫情和愛意。她的目光柔軟下來,伸手將身邊嘰嘰喳喳的人攬住。

“嗯,你拍得很好。”

“那是因為姐姐好看呀!”宋嘉魚順勢靠在她懷裏,仰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們下次再去哪裏玩呢?去看雪山好不好?或者去北歐看極光!”

霍染低頭,對上她充滿憧憬的目光,心底一片溫軟。她發現,自己也開始期待起和宋嘉魚一起,去探索這個世界更多未知的風景。

“好,你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她承諾道,指尖輕輕纏繞著宋嘉魚散落在肩頭的發絲。

陽光透過紗簾,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咖啡的香氣和宋嘉魚身上淡淡的、甜甜的果香。霍染忽然覺得,所謂的幸福,大概就是此刻這般模樣——擁有一個全心愛著的人,也被她全心全意地愛著,共同規劃著充滿彼此的未來,享受著平凡日常裏的每一點溫馨。

她想起自己曾經那座被視為“終年不化的雪山”的內心,如今早已是春意盎然,開滿了名為“宋嘉魚”的、最絢爛的花朵。

“嘉魚。”霍染輕聲喚她。

“嗯?”宋嘉魚還在翻看著照片,隨口應道。

“沒事,”霍染收緊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滿足,“只是想叫叫你。”

宋嘉魚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心裏甜得像是炸開了棉花糖。她放下平板,轉身用力回抱住霍染,在她頸窩裏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獸。

“姐姐,我在呢。”她聲音軟糯,帶著全然的依賴和幸福,“我會一直在的。”

窗外,天高雲淡,歲月靜好。她們的故事,還將由無數個這樣溫馨的日常和充滿期待的遠方,共同書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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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日子尚未持續太久,那個被宋嘉魚隱約感知到的名字,便如投入湖心的石子,再次攪亂了生活的波瀾。

這天,霍染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顧晞"二字在屏幕上閃爍,她指尖微頓,楞了片刻。這個名字,早已淡出她的生活,卻在此時意外重現。她邁步走進書房,才按下了接聽鍵。

"霍染,是我,顧晞。"電話那頭的女聲依舊幹凈利落,只是尾音裏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有事?"霍染的聲音平靜無波。

"方便見一面嗎?有些話,想當面說清楚。"顧晞停頓了一瞬,補充道,"關於過去,也關於...一場正式的告別。"

霍染沈默了幾秒,腦海中浮現出宋嘉魚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拒絕的話已到嘴邊,可"告別"二字,讓她改變了主意。有些過往,確實該當面畫上一個句號,為了顧晞,也為了她和宋嘉魚之間毫無陰翳的未來。

"時間,地點。"

見面的地點約在一家僻靜的咖啡館。霍染抵達時,顧晞已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身著剪裁利落的白襯衫與深色長褲,眉眼精致,氣質幹練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好久不見。"顧晞擡眼看來,目光落在霍染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霍染在她對面落座,徑直開口:"我以為,當年我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顧晞聞言,輕笑一聲:"放心,我不是來糾纏的,霍染。我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她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宋嘉魚...是個很好的人。我能看出來,她讓你改變了許多。"

"我是來道別的。"顧晞收回目光,平靜地看向霍染,"我要去意大利了。母親病重...剩下的時日不多了。"說這句話時,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可放在桌下的手,指節卻悄悄泛了白。

霍染楞住,她從未想過會是這個原因。當年她與顧晞分開得並不愉快,但聽聞這樣的消息,於情於理,都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抱歉。"霍染的聲音低沈了些,"我不知道情況是這樣。"

"沒什麽好抱歉的。"顧晞搖了搖頭,"只是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臨走前,總想著把舊事徹底了結。好好說聲再見,總比留著心結要好。"

"希望...伯母能少些痛苦。"霍染斟酌著詞句。

"謝謝。"顧晞深吸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場莊重的儀式,"好了,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我明天的飛機。"

霍染點了點頭,輕聲道:"一路順風。"

兩人之間,再無多餘的話語。過往的一切,在這聲道別與生死消息面前,都顯得雲淡風輕。

與此同時,家中。

宋嘉魚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裏緊緊抱著抱枕,眉頭微微蹙起,對著手機那頭的祝緒言小聲說道:"緒言姐...霍染她,出去見顧晞了。" 語氣裏沒有興師問罪,更多的是某種了然於心卻又難以完全釋懷的覆雜情緒。她早就猜到會有這樣一天,只是當它真正來臨時,心裏那點關於“過去”的芥蒂,還是被輕輕觸動了。

電話那頭,祝緒言輕輕嘆了口氣:"嗯,我知道。顧晞聯系過她。"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小魚兒,別多想。顧晞家裏出了急事,她要出國了,大概是去道個別。霍染去見這一面,應該也是想把過去徹底了斷,給你一個清清楚楚的現在。"

宋嘉魚聽著祝緒言的話,輕輕“嗯”了一聲。她相信霍染,理智上也明白這很可能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可情感上,那種對愛人“過去式”的本能在意,尤其是對那個曾與霍染青春歲月有所交織的“顧晞”的好奇與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依然像細微的絨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

她掛了電話,抱著抱枕,看著窗外,安靜地等著霍染回來。她想知道她們談了些什麽,更想知道,霍染從那段她不曾參與的過往中走出來時,心情是怎樣的。這一刻,宋嘉魚清晰地意識到,愛一個人,就會貪心地想要擁有她的全部,包括那些她來不及參與的昨天,以及……如何與那些昨天鄭重告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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