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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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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獵

第二卷《暗影交鋒》第九章

“老林子彎道”的慘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鬼冢一郎的臉上。他不僅損失了寶貴的重武器,更在關東軍同僚面前威信掃地。暴怒之後,是冰徹骨髓的殺意。他動用了所能調動的一切力量——黑河特務機關的全部行動人員、部分日軍守備隊、以及威逼利誘下的大量偽軍和眼線,如同一張巨大的梳篦,開始對以“老林子彎道”為中心,輻射方圓五十裏的山林進行拉網式清剿。

這一次,不再是精確的定位抓捕,而是粗暴的、碾壓式的武力掃蕩。鬼子的策略很簡單:燒山、圍困、步步緊逼,不惜代價也要將這支屢次讓他難堪的抵抗力量碾碎在這片寒冷的山林裏。

炭窯顯然不能再待了。爆炸聲和槍聲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燈。顧鐵山帶著隊伍,攜帶著繳獲的兩挺九二式重機槍(過於沈重,拆解後由眾人分開攜帶)和部分彈藥,在鬼子合圍形成之前,再次開始了轉移。

這一次的轉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艱難和危險。

天空飄起了冰冷的雨夾雪,落在臉上生疼。林間的道路變得泥濘不堪,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身後,不時傳來零星的槍聲和鬼子搜山隊的吆喝聲,遠遠近近,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顧鐵山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表情如同這天氣一般冰冷沈靜。他沒有選擇直線逃離,而是不斷地變換方向,時而迂回,時而折返,利用覆雜的地形和惡劣的天氣,盡可能地迷惑和擺脫追兵。他教給耿大山等人的反追蹤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場,他們小心翼翼地掩蓋足跡,利用溪流和巖石地帶行走,甚至在必要時制造假的行動痕跡,將追兵引向歧路。

“註意腳下,別留下太清晰的腳印。”

“聽到狗叫聲,立刻上樹,或者橫穿水流。”

“休息不能超過一刻鐘,輪流警戒。”

他的指令簡短而有效,仿佛一部精確的戰爭機器在運轉。連續兩天兩夜的高強度行軍和精神緊繃,讓每個人都疲憊到了極點。秀娘幾乎是被栓子和耿大山拖著走,孩子也因為饑餓和寒冷哭鬧不休,只能由沈蘭君和小陳輪流抱著,用體溫溫暖。

趙小栓在一次探路時,險些與一支鬼子搜索隊迎面撞上,幸虧他機警,提前匍匐在灌木叢中,才躲過一劫,回來時臉色蒼白,後怕不已。

第三天傍晚,他們在一處背風的懸崖下找到個淺淺的石凹勉強容身。外面風雨交加,氣溫驟降。所有人都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攜帶的幹糧所剩無幾,也不敢生火,只能就著冰冷的雨水,啃著硬邦邦的、快要見底的雜合面餅子。

“顧大哥,鬼子這次是鐵了心要弄死我們啊。”小陳抱著槍,嘴唇凍得發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續的逃亡,看著近在咫尺的死亡,讓這個年輕的戰士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顧鐵山撕下一塊餅子,慢慢咀嚼著,目光透過雨幕,望著外面黑沈沈的山林。“他們人多,槍好,這是他們的優勢。但這林子,是我們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人心神的力量,“林子大,他們就分散。天氣壞,他們的飛機大炮就沒用。我們人少,目標小,靈活。記住,在這種地方,活下去,就是勝利。”

他看向眾人,開始分配任務:“大山,你經驗足,帶小栓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能避雨的山洞或者能吃的野菜、樹皮。註意安全。小陳,你負責警戒第一班。蘭君,看看還有沒有能用的幹柴,想法子弄點熱水,孩子受不了。”

他的安排井井有條,即使在絕境中,也盡可能地照顧到每一個人。沈蘭君默默地點點頭,開始在不遠處一個巖石縫隙裏,收集一些相對幹燥的苔蘚和細枝,試圖用繳獲的日軍火柴引火。耿大山和趙小栓也打起精神,鉆入了雨幕中。

顧鐵山則靠坐在石壁上,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風雨聲之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他在腦中覆盤著這幾天的路線,判斷著鬼子可能的搜索重心和兵力部署。記憶覆蘇後,那種屬於高級軍官的戰場全局觀,讓他能夠從更高維度審視眼前的困境。

他知道,一味的逃跑不是辦法。必須想辦法打破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鬼子的掃蕩不可能無限期持續,他們的補給線拉得越長,漏洞就越多。關鍵在於,如何找到那個漏洞,並給予致命一擊,讓鬼冢知道,繼續追下去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耿大山和趙小栓帶回來一些苦澀的野菜根和一小把能補充體力的野果,雖然沒有找到更好的庇護所,但總算有點東西下肚。沈蘭君也成功引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火苗,用繳獲的日軍飯盒燒了點熱水,大家分著喝了,總算驅散了一點寒意。

夜裏,風雨更大了。顧鐵山讓其他人擠在石凹最裏面休息,自己抱著槍,坐在最外側,用身體擋住大部分刮進來的風雨。沈蘭君堅持要和他一起守夜,兩人並肩坐在冰冷的巖石上,聽著外面呼嘯的風雨和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野獸還是追兵造成的異響。

“我們能撐過去嗎?”沈蘭君輕聲問,她的聲音在風雨中有些模糊。

“能。”顧鐵山的回答簡短而肯定,“比這更難的境地,我也挺過來了。喜峰口……比這慘烈十倍。”他的話語裏沒有炫耀,只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平靜和信念。

他頓了頓,繼續道:“鬼冢這麽搞,消耗也大。我估計,最多再有三五天,如果他還沒有我們的確切消息,兵力就得回收。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的判斷基於對後勤和兵力的理性分析,給了沈蘭君莫大的信心。她將頭輕輕靠在他寬闊卻冰冷的肩膀上,感受著那份堅實的依靠。

第四天,雨停了,但天氣依舊陰沈寒冷。鬼子的搜索似乎更加密集了,有一次,他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山下鬼子軍官用喇叭喊話勸降的聲音。

顧鐵山果斷改變了策略,不再一味向深山躲避,反而開始帶著隊伍,如同幽靈般,主動貼近鬼子的搜索線邊緣活動。他利用地形,幾次險之又險地與大隊鬼子擦肩而過,甚至有一次,他們潛伏在灌木叢中,眼睜睜看著一隊偽軍從不到十米外的地方走過。

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但也極大地鍛煉了他們的心理素質和潛伏能力。

第五天下午,機會終於來了。

顧鐵山通過觀察發現,一支約三十人的日軍小隊,因為追捕一只偶然發現的袍子,脫離了大部隊,深入到了一處地形覆雜的山谷。而這支小隊攜帶了一部電臺和相對充足的彈藥給養。

“幹掉他們。”顧鐵山眼中寒光一閃,下達了命令。

這一次,不再是騷擾,而是精準的獵殺。他們利用地形優勢,設置了簡單的陷阱和□□,然後占據了山谷兩側的制高點。

當那支日軍小隊牽著被打死的袍子,興高采烈地走入山谷時,戰鬥打響了。顧鐵山一槍就打掉了背著電臺的日軍士兵。耿大山和小陳用精準的點射壓制敵人。趙小栓和兩名偵察兵則利用手榴彈和繳獲的擲彈筒(從老林子彎道戰鬥中繳獲,一直小心攜帶)從側翼發起攻擊。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這支脫離大隊的日軍小隊,在顧鐵山精心設計的伏擊圈裏,幾乎被全殲。他們繳獲了寶貴的彈藥、藥品、一部完好的電臺,以及一些食物。

更重要的是,顧鐵山在清理戰場時,從一名日軍軍官的屍體上,找到了一份命令副本。上面顯示,鬼冢一郎因遲遲無法取得戰果,且兵力分散消耗過大,已接到上級訓斥,要求其在兩日內結束清剿,部隊撤回原防區。

消息傳開,炭窯裏(他們隨後找到了一個更隱蔽的新落腳點)頓時一片歡騰!

顧鐵山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一絲輕松的神色。他看向沈蘭君,兩人相視一笑。

追獵與反追獵,在這場意志與智慧的較量中,他們憑借著更堅定的信念、更靈活的戰術和對山林更深的了解,再一次頑強地生存了下來。經此一役,這支小小的隊伍,如同被淬煉過的精鋼,變得更加堅韌,也更加自信。而“江灣”交通站,雖然失去了固定的木屋,但其核心力量卻在血與火的追獵中,真正地站穩了腳跟,即將迎來新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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