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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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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窒息

血染鴉途的伏擊,像一場冰冷的瘟疫,在敘月組織內部迅速蔓延。犧牲者的遺體被秘密運回,安置在總部地下深處一間臨時充作停屍房的冷庫中。

悲傷是無聲的,卻比任何哭嚎都更具穿透力,混合著對叛徒的憤怒和無法保護同伴的無力感,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往日裏即便緊張卻仍保有秩序的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繃緊到極致的、充滿猜忌的寂靜。成員們彼此交換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與不易察覺的防備。

公羊嚴道司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防禦計劃出自他手,路線由他確認,如今出現如此重大的紕漏,他首當其沖。

他幾乎不眠不休,帶著幾個絕對可靠的心腹,像梳子一樣反覆梳理所有知情人員的背景、近期行蹤和接觸記錄,試圖找出那個可能存在的、致命的漏洞。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灰敗,銀發似乎都失去了光澤,但眼神中的專註與執拗卻達到了頂點。必須找出原因,否則下一次流血的,可能就是敘月本人。

暮也的情報中樞則籠罩在另一種低溫氛圍中。她面前的儀器屏幕上數據瘋狂滾動,試圖從□□的來源、子彈的型號、襲擊者可能留下的任何微小痕跡中逆向追蹤。

但對手太過專業,現場清理得過於幹凈,這本身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襲擊者不僅強大,而且對敘月組織的調查能力了如指掌。

這種“了解”,往往源於內部。她銀灰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個能接觸到核心應變方案的人員名單,目光在幾個名字上短暫停留,其中包括……鐘肆。

並非懷疑他的忠誠,而是清楚他知道多少,以及……他最近與那個外圍女孩過於密切的接觸。

真正的風暴,在伏擊發生後的第二天傍晚,於西亞負責格鬥訓練的器械室裏爆發了。

器械室裏彌漫著汗味、皮革味和淡淡的鐵銹味。西亞剛結束一場近乎發洩式的、超高強度的個人訓練,汗濕的紅發黏在額前,赤裸的上身布滿新舊交錯的傷疤,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像一頭困獸,在房間裏煩躁地踱步,每一次落腳都沈重有力。伏擊現場的慘狀和失去兄弟的痛苦,像毒火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而內部可能存在叛徒的猜想,更是將這毒火催化成了狂暴的殺意。

他需要找到一個出口,一個可以為這場災難承擔責任的對象,否則他會被自己的憤怒和無力感逼瘋。

就在這時,器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鐘肆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陰影。他是鼓足勇氣才來的,想看看西亞的情況,或許……

也想從西亞這裏得到一絲保證,一絲否定他內心那可怕猜疑的證據。他看到西亞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緊繃的肌肉,心中一陣抽緊,小聲開口道:“西亞哥……你……你還好嗎?”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引信。

西亞猛地轉過身,紅眸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死死釘在鐘肆臉上。他大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將鐘肆籠罩在陰影之下。

“我好?”西亞的聲音低沈沙啞,卻蘊含著風暴,“我他媽的好極了!看著自己的兄弟被像狗一樣打死,炸成碎片,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盯著鐘肆閃爍不定的紫眸,連日來的焦慮、懷疑和那個一直盤桓在腦海的念頭,在這一刻失控地沖口而出:“鐘肆!我問你!關於備用路線和應急方案的事,你有沒有跟外人提過?哪怕一個字?!”

鐘肆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最恐懼的事情,還是被問出來了。

在西亞銳利如刀的目光下,他感覺自己無所遁形。他想否認,想撒謊,但對西亞根深蒂固的敬畏和依賴,以及內心深處巨大的負罪感,讓他的舌頭像是打了結,眼神慌亂地躲閃著,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沒有……我怎麽會……”

他這驚慌失措、不敢直視的模樣,在西亞看來,無異於心虛的默認。擔憂、恐懼、以及那種“孩子可能犯錯”的預設,瞬間被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他猛地伸手,不是打,而是狠狠抓住了鐘肆單薄的肩膀,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憤怒而顫抖,卻帶著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沒有?那你告訴我!BXX那群雜種是怎麽知道的?!路線!時間!應變措施!他們怎麽算得那麽準?!啊?!”

他搖晃著鐘肆的身體,像要把他搖散架,“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離那個來歷不明的千絮無韻遠一點!我有沒有說過她不對勁!你聽進去了嗎?!你是不是覺得她對你笑一笑,給你點廉價的關心,就他媽的比組織裏所有人的命都重要了?!”

這些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鐘肆心上。西亞的懷疑指向了千絮無韻,這刺痛了他內心最矛盾、最無法言說的部分。

他知道西亞是為他好,是擔心他,但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和控制,讓他感到無比的委屈和窒息。

他猛地擡起頭,紫眸中第一次在面對西亞時迸發出強烈的情緒,是委屈,是憤怒,也是破罐破摔的絕望:“你憑什麽這麽說她!你又憑什麽這樣問我!在你眼裏,我是不是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你看著、防著、一不小心就會壞事的小孩子?!是!我是跟她說過話!那又怎麽樣?!難道組織裏出的任何事,都要算到我頭上嗎?!”

這是鐘肆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西亞。他的反駁,與其說是辯解,不如更像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情感宣洩。

“算到你頭上?”西亞被他激烈的反應和話語刺傷了,尤其是那句“小孩子”,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敏感的區域——他害怕鐘肆永遠長不大,更害怕他長大後會脫離自己的保護。

這種恐懼混合著當前的焦慮,讓他口不擇言,話語變得無比尖銳傷人:“我倒希望不是你!可你看看你自己!被人家幾句好話就哄得找不到北!你知不知道什麽叫人心險惡?!

你知不知道你隨口一句話,可能會害死多少人?!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如果最後查出來,問題真出在你那張毫無遮攔的嘴上,出在那個女人身上,我第一個親手……”

“夠了!”

一聲冰冷的、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喝斥,從門口傳來。

敘月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灰色的眼眸如同結冰的湖面,掃過劍拔弩張的兩人。她的出現,瞬間讓器械室內灼熱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西亞猛地住口,抓著鐘肆肩膀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但胸膛仍在劇烈起伏,紅眸中的怒火未消,卻摻雜了一絲因失控而後悔的慌亂。

鐘肆則像被抽空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敘月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沒有追問,也沒有評判,只是冷冷地道:“內奸的事,公羊和暮也會查。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無端的猜忌和內部傾軋,都是在幫敵人的忙。”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西亞身上,“控制好你的情緒,西亞。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然後又看向鐘肆,“你也一樣,鐘肆。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在什麽地方。”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沖突被強行壓下,但裂痕已然產生。

接下來的幾天,西亞和鐘肆陷入了一種刻意的、令人難受的冷戰。西亞依舊會確保鐘肆的安全和訓練,但不再有以往的隨意說笑和肢體接觸,眼神覆雜,帶著審視、餘怒未消的失望,以及……

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靠近卻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笨拙。他會把食物默默放在鐘肆門口,會在訓練時依舊嚴格要求卻不再解釋原因,會在鐘肆經過時下意識繃緊下頜線。

鐘肆則變得更加沈默,幾乎縮回了自己的殼裏。他害怕看到西亞眼中那種覆雜的情緒,那比直接的怒火更讓他難受。

他照常完成暮也交代的任務,但眼神失去了光彩,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剛被帶回組織時驚惶不安的少年。

他內心充滿了委屈、恐懼和巨大的負罪感,他知道西亞的話雖然難聽,卻可能戳中了部分真相。這種認知折磨著他,讓他無法面對西亞,更無法面對自己。

他們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受傷,都因在乎而彼此刺痛。西亞的愛,帶著守護的烙印,卻因過度擔憂和恐懼失去而變得令人窒息;鐘肆的依賴,夾雜著成長的渴望和秘密的負擔,在高壓下變得脆弱而叛逆。

這次沖突,是信任基石上的一道深刻劃痕,並非背叛,而是兩個都不懂得如何正確表達與接收情感的、傷痕累累的靈魂,在外部巨大壓力下的必然碰撞。他們依舊是一條心,卻因愛的方式而暫時迷失了通往對方的路。

而在陰影中,千絮無韻通過隱秘渠道得知了這次沖突的風聲。得知鐘肆因她而受到西亞如此嚴厲的質問和疏遠,她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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