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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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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毒蛇

倫敦的陰影並非只有一層。

在敘月組織如烏鴉般盤踞於東區與碼頭,擴張其地下版圖的同時,另一股更為古老、根系深植於倫敦權力核心的黑暗力量,正從它那裝飾著維多利亞時代華麗雕飾的巢穴中,緩緩投來審視而陰冷的目光。

BXX組織。

這個名字在普通市民耳中或許陌生,但在真正的權力玩家圈子裏,它代表著一種更隱蔽、更致命的秩序。

它的觸角並非伸向街頭火並或走私酒水,而是纏繞在議會走廊、金融城交易所、蘇格蘭場高層辦公室以及那些傳承數代的貴族沙龍深處。

它的首領,伊森·庫伊,代號“疤爹”,臉上那道從眉骨劃至下頜的猙獰傷疤並非街頭鬥毆所致,而是某次未遂的政治暗殺留下的勳章,象征其涉足領域的兇險層級。

他的夫人,莉娜·庫伊,代號“毒藤”,則以精於操縱人心和調配稀有毒物而聞名,是組織內令人不寒而栗的智囊。

BXX的總部,隱匿於梅菲爾區一棟外觀莊重典雅、內部卻戒備森嚴的聯排別墅地下。

這裏的空氣混合著雪茄、陳年威士忌和某種昂貴香水的味道,與敘月組織總部那種鋼鐵、汗水和機油的氣息截然不同。

墻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油畫,厚實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

此刻,在一間以深紅色調為主、裝飾著天鵝絨窗簾和桃花心木鑲板的書房內,伊森·庫伊正背對著壁爐中跳躍的火焰,聽著一名下屬的匯報。

下屬的聲音低沈而恭敬,內容正是關於東區那個新興的、代號“灣鱷”的敘月及其組織的近期活動,包括其與“豺狼”連野漪的WV組織達成的微妙平衡。

“……他們的擴張速度超出了預期,疤爹。尤其是那個‘灣鱷’,手段狠辣,紀律嚴明,不像一般的街頭混混。連野漪那條瘋狗竟然也選擇了妥協,這很不尋常。”下屬總結道。

伊森·庫伊緩緩轉過身,傷疤在跳動的火光下更顯猙獰。

他年約五十,頭發銀白,但眼神銳利如鷹隼,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連野漪不是傻子,他嗅到了危險。這個‘灣鱷’……敘月……查清她的底細了嗎?”

“還在深入。她很神秘,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但她身邊的核心成員,‘公羊’嚴道司、‘渡鴉’暮也,還有那個新近經常冒頭的‘鯨鯊’西亞,都不是易與之輩。特別是‘公羊’,他負責的運作模式……很高效,也很……熟悉。”下屬謹慎地選擇著措辭。

“熟悉?”莉娜·庫伊的聲音從房間角落的陰影中傳來。

她坐在一張高背扶手椅裏,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煙,煙霧繚繞中,她的面容顯得既美艷又危險。

“嚴道司……是那個女人的兒子吧?那個叫嚴澈的、不安分的俄國女人。”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冰冷的了然。

伊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看來,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當年沒能徹底清理幹凈,留下了後患。”他走到巨大的書桌前,手指敲打著光滑的桌面,“這個敘月組織,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他們的模式,他們的……潛力,已經開始幹擾我們的‘生意’。需要在他們真正成氣候之前,予以‘修剪’。”

“直接沖突成本太高,也容易引來不必要的目光。”莉娜吐出一口煙圈,冷靜地分析,“最好的方式,是從內部瓦解。找到他們的弱點,註入一點……‘甜蜜的毒藥’。”

伊森看向妻子,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這正是我所想的。這件事,需要最精巧的手腕,和最……無情的毒牙。”他的目光轉向書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讓他進來。”

門被無聲地推開。走進來的身影,與這間書房的奢華格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很高,約莫一百八十公分,身形修長而勻稱,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普通西裝,像是某個事務所裏沈默寡言的年輕文員。

然而,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頭發——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新生毒藤嫩芽般的鮮翠綠色,長發順直,與他異常蒼白的膚色形成強烈對比。

他的臉龐年輕而清俊,但那雙眼睛——同樣是綠色,卻是更深邃、更冰冷的祖母綠,此刻低垂著,避開與書房內任何人的直接對視,顯得格外溫順,甚至有些怯懦。

他走到書房中央,距離書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

“疤爹先生,毒藤夫人。”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平靜無波。

這就是莫爾斯·布萊克。在BXX組織內部,他有一個更令人膽寒的代號——“夢蛇”。

伊森打量著他,目光如同在評估一件武器。“莫爾斯,交給你一個任務。目標,東區的敘月組織。我們需要了解他們的核心結構、運作模式,尤其是首領‘灣鱷’敘月的弱點。更重要的是,要找到機會,從內部削弱他們,最好能引發他們核心成員之間的猜疑和分裂。”

莫爾斯沒有立刻回答,依舊低垂著眼眸,仿佛在消化指令。

莉娜補充道,聲音如同絲綢般滑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們註意到,他們最近吸納了一個年輕的成員,代號似乎與‘蝴蝶’有關。年輕人,總是更容易……被美好的幻象所迷惑,也更容易成為突破口。你可以從那裏著手。”

這時,伊森從桌上拿起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遞給莫爾斯:“這是目標的初步資料。另外……根據情報,‘公羊’嚴道司,在這個組織裏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

當“公羊嚴道司”這個名字被清晰地說出時,莫爾斯低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某種冰封的東西被瞬間擊碎,閃過一絲極其覆雜、難以捕捉的光芒——那光芒中混雜著刻骨銘心的熟悉、一種近乎痛苦的眷戀,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更深邃的黑暗漣漪。

但他控制得極好,所有的情緒波動都在瞬間收斂,恢覆成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他伸出蒼白而修長的手指,接過了文件夾,動作平穩。

“是,我明白了。”莫爾斯的回答依舊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你需要什麽資源,可以提。但行動必須隱秘,像你的代號一樣,無聲無息。”伊森強調。

“我只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和一點……啟動的‘誘餌’。”莫爾斯平靜地說,“其餘的事情,我會處理。”

伊森和莉娜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他們清楚“夢蛇”的能力。他就像一種能夠完美擬態、潛入最嚴密防禦體系的病毒,或者一種能讓人在最美妙的夢境中安然死去的神經毒素。

“去吧。不要讓組織失望。”伊森揮了揮手。

莫爾斯再次躬身,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如同他來時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離開那棟壓抑的別墅,莫爾斯並沒有立刻融入倫敦街頭的喧囂。

他選擇了一條僻靜的小巷,靠在冰冷潮濕的磚墻上,這才緩緩打開了那個文件夾。他首先快速瀏覽了關於敘月組織的概要,目光冰冷而專註,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

但當他的視線落到附有公羊嚴道司照片的那一頁時,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照片上的公羊,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銀白色的長發束在腦後,面容冷峻,眼神銳利,正站在敘月身側稍後的位置,一副絕對忠誠的守護者姿態。

他比記憶中更加沈穩,也更加……遙遠。

莫爾斯伸出蒼白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照片上公羊的臉龐。

那雙祖母綠的眸子裏,冰封的偽裝漸漸融化,流露出一種近乎癡迷的、扭曲的痛楚。記憶的碎片如同毒刺般紮入腦海。

嚴家那座秩序井然的莊園……那個在陽光下耀眼得讓他自慚形穢的銀發少年……那句帶著孩子氣卻改變了他一生的話:“沒名字?那跟我姓布萊克吧!”……還有嚴澈夫人那雙能洞穿一切的、冰冷的翡翠色眼眸,以及那句將他打入深淵的判決:“道司是嚴家未來的刀,刀不需要影子生出不該有的感情。影子就該在黑暗裏。”

“道司……”一聲壓抑的、近乎嗚咽的低語從莫爾斯喉間溢出,充滿了無盡的苦澀和一種病態的依戀。他緊緊攥著文件夾,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為什麽?為什麽你寧願待在那個叫敘月的女人身邊,做她的“公羊”,守護她的秩序,卻從未真正看見過一直站在你陰影裏的我?我為你處理掉所有礙事的垃圾,替你承受你不願沾染的汙穢,甚至……連姓氏都是你賜予的。可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一個有用的工具?一個揮之即來的影子?

一股陰冷的、毀滅性的怒火在他心底滋生,與他那無法磨滅的愛意瘋狂交織。

嚴澈夫人說得對,影子不該奢望光明。但如果……如果連你賴以生存的秩序,你珍視的一切,都被徹底摧毀,讓你也墮入無盡的黑暗呢?到那時,你的眼中,是否終於只能看到我?即使那目光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一個瘋狂而絕望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型。加入BXX,接受這個任務,不僅僅是為了權力或生存。

更是為了一個扭曲到極致的終極目標——他要成為公羊生命中無法忽視、無法磨滅的存在,哪怕是以最邪惡的、毀滅者的姿態。他要讓公羊嚴道司,永遠地、深刻地“看見”莫爾斯·布萊克。

他將文件夾合上,小心翼翼地收好。當他再次擡起頭時,眼中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獵食者的冰冷和決絕。他整理了一下毫不起眼的西裝領口,邁步融入小巷外的光影之中。

他的步伐輕捷而無聲,如同真正的毒蛇在草叢中滑行。

鮮綠色的短發在倫敦灰蒙蒙的背景下,像一簇異樣而危險的毒菇。

他開始在心中勾勒那個名為“小蜜蜂”的潛伏棋子的形象——陽光、開朗、不谙世事,能夠輕易接近那個敏感的“小蝴蝶”。他將親手激活她,將她變成一枚註入敘月組織心臟的、甜蜜的毒針。

“甜蜜的毒藥……”莫爾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虛無的弧度,“游戲開始了,道司。這一次,我會讓你……好好地看著我。”

夢蛇已然睜眼,毒液在尖牙下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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