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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大結局·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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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大結局·上篇

一瞬間, 裴瓔只覺自己的呼吸都已停滯,世間萬物隱去,只餘黑暗中一豆燈火, 映照出自己的臉, 蒼白, 無措, 眼睜睜看著死期將至的頹敗。

流螢說, 她的心結早已解開。

若已解開心結, 那所有的事情便是都想起來了。可為什麽......為什麽......

若 是都已想起來了, 那這一路上的溫情脈脈, 日日夜夜的纏綿悱惻, 難道都是假的嗎?

裴瓔覺得有恍惚,好像聽見流螢在說話,可是心口疼的厲害, 又好像什麽都聽不進去,等到被流螢捏了捏手,才回過神看她,強撐出個笑,裝作輕松:“那個黃程,果然有幾分本事, 說須臾能好,果然就好了。”

流螢沒接話, 只道:“殿下, 我有話想跟你說。想了許久,還是覺得應該同你講。”

裴瓔抿唇,沈默。

她早就知道的,阿螢心病好轉之時, 便是自己與她結束的時候……

她們之間隔著血淋淋的仇恨,什麽樣的愛,都無法彌補的。

只是二殿下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麽快,這麽突然,毫無預兆。

流螢埋頭在她頸窩,沒有勇氣去看裴瓔,即便艱難,也不得不坦誠告訴她:“我知道,殿下一時很難接受,可若是不說......”

“阿螢。”

裴瓔擡手摸了摸流螢的發,輕聲打斷她:“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吧。”

流螢擡眸看她:“殿下……”

緊緊相擁的兩個人都在害怕,都在發抖。

一個怕仇恨再度被揭開,愛意消亡。

一個怕坦白愧疚錯恨後,怨怒與失望襲來,往昔所有頃刻化為灰燼。

愛意至深,怎麽做,都只覺得虧欠,都覺是自己不好,才讓兩個人走到這一步,才讓痛苦無可避免。

流螢垂了眼睛,有淚滴在裴瓔脖頸間,滾燙的。

止不住想哭,出口的字句都斷斷續續,“對不起,殿下,對不住……”

裴瓔好似沒聽懂,不追問,只溫柔捧著流螢的臉,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笑道:“哭什麽?雲州春夜極好,這樣哭,豈不是浪費?”

流螢楞住,裴瓔放低聲音,又道:“阿螢,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好嗎?”

“我知你有話想說,只是……”

裴瓔頓了一下,喉間艱澀,咽下痛苦更要笑出來,假裝什麽事也沒有,“只是今晚好時光,不要浪費了,好嗎?”

察覺流螢僵住,裴瓔眼睛彎彎,強忍著傷心做荒唐模樣:“不想要?那我要你,如何?”

流螢閉了眼睛,只覺此刻,今夜,好似就是死前最後一夜,待到天明,便要灰飛了。

心裏也有不忍和猶豫,也想留住這一夜,流螢睜眼看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裴瓔握著她的手,引導她解開自己的衣帶,“第一次在啟祥宮,是我先來的。阿螢,這一次在你家中,換你來,好嗎?”

流螢乖乖應聲,黑暗中摸索著躺在她身上,裏衣褪去,肌膚剛一相碰,就是無止境的顫抖。

比起裴瓔,流螢的動作顯然有些生澀,怕裴瓔覺得不適,每動一下,就輕聲問一次。

“疼嗎?”

“不疼。”

“這裏?”

裴瓔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流螢手腕一動,“這裏?”

“嗯……”

裴瓔仰臉尋流螢的唇,剛一碰到,就固執不肯松口,狠命啃咬著,連同喉間喑啞喘息一並咽下。

身體滾燙時,裴瓔低低哼了一聲,猛地攥住流螢手腕。

流螢停下來,輕輕抱住她,聽見裴瓔的呼吸如亂風無序。

“阿螢……”

裴瓔有氣無力喚她,“你的指甲……應該修一修了……”

流螢嚇了一跳,趕忙檢查自己的手,察覺只是長了一小截出來,松了口氣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裴瓔呼吸漸漸均勻下來,沒回答,徑直翻身壓在流螢身上,笑道:“沒有,逗你的。”

流螢面上霎時滾燙,沒等喘過氣,又聽裴瓔厚臉皮道:“那阿螢幫我檢查下,看我的指甲打理的如何?”

流螢答不出來,只長長嗯了一聲。

春夜有風來,吹起床間呼吸如雲海翻湧,又是良久過去,風靜聲歇後,身體的疲累漸漸醒過來。裴瓔起身從箱子裏找了幹凈的衣服遞過來,看著流螢穿好了,才擁著她一起躺下,輕拍肩頭哄她睡覺。

流螢轉頭看著她,欲言又止,裴瓔餘光看見了,只裝作沒看見,輕聲哄她:“睡吧,夜深了。”

流螢轉回頭,低低嗯了一聲。

沈雲飄來,殘存的一縷月光被遮住,床榻之中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夜色如水,靜靜流淌著,誰也沒有再說話,安安靜靜的,似是都睡了。

極致的快樂結束了,安靜的夜裏,痛苦再度襲來。

流螢枕著裴瓔的手臂,側身背對她躺著,聽著身後人呼吸平穩,本已打定主意不要哭,可是心底酸與痛傾翻,還是沒忍住,濕了眼角。

身後,裴瓔也緩緩睜開眼,低低喚了一聲阿螢,見無回應,以為流螢已經睡下了,輕輕從流螢頸下抽出手,側過身與她背對背,閉了眼睛。

捱過今夜,待到明晨天光大亮時,大概,就是自己阿螢分別之時了吧。

裴瓔閉著眼睛,七七八八想了很多,即便不舍,即便痛苦,可一想到阿螢已經全好了,想到她往後能在雲州順遂自在的生活,心裏,還是有那麽些歡喜的。

安心之餘,痛苦又在所難免。裴瓔緊緊閉著眼睛,想起流螢今夜欲言又止的模樣,想起她望向自己時,眼底的猶豫和不忍,又覺眼底一熱,有了幾分淚意。

阿螢總是那麽好,即便全都想起來了,即便知道了自己對她做過那些壞事,可她一路上竟無半點異樣,許是有情,又或是念著病中這段時間自己對她頗多照顧,才有了些心軟,還是讓自己同她一起回到雲州,祭拜雙親。

待到天明,就走吧......

裴瓔想,不要等到流螢將那些傷人的話再說一遍了,不要再被她趕走了,安安穩穩與她睡完這最後一夜,自己也該走了......

熬到後半夜,腦中所想已經恍恍惚惚,裴瓔終覺眼皮沈沈,緩緩睡了過去。

雲州春夜溫熱,裴瓔卻覺得周身寒涼,有風從四面八方來,似是卷著雪粒,利刃般刮在身上,又冷又疼。起初還想捱著,以為是流螢夜裏睡覺卷了被子,想著睡著了便不冷了。

不多時,打在身上的風越來越冷,身上衣裳都被吹開,風如利刃般割在皮肉上。

裴瓔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卻見眼前漫天大雪,風雪卷著旋兒朝自己湧來,宮燈搖搖晃晃照下來,眼前忽明忽暗,恍惚聞到血腥氣,隨風一起湧動著。

只一眼,裴瓔就認出來,此處不是雲州,是上京,尚書苑!那個她永不想再沈淪的恐怖夢境!

第一次,裴瓔夢見此處,親眼看見流螢死在自己手上。這一次,裴瓔呼吸艱難,耳邊聽見孱弱的呼吸聲,夾雜著隱隱罵聲,二殿下轉眸去看,看見自己就在不遠處,宮燈照出劍光沾血。

“不要!不要!不要!”

裴瓔膝下一軟,連滾帶爬撲過去,可等到了跟前才發現,躺在地下奄奄一息之人,不是流螢,是莊語安。

裴瓔看見,夢中的自己殺了莊語安,她身上有數不清的劍傷血痕,滿身鮮血湧出來,幾乎不辨原本顏色。可她卻在笑,像是瘋了,又像歡喜極了,暢快又解脫的笑出聲,眼神憐憫,同夢中那個持劍的自己說話,“還是要多謝二殿下相助。若無二殿下那封信,想來我的計劃不會這般順遂。”

什麽信?什麽計劃?

裴瓔癱倒在地上,拼盡力氣想要抓住莊語安,質問她到底在說什麽!可她的手如同輕煙一般,穿透了莊語安的身體,什麽也抓不住,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她是恍惚墜落夢境的魂靈,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所有。

她看見莊語安在謝自己,眼裏卻是無盡的憐憫與嘲弄,“殿下怎麽來的這般遲?若是再早一些,哪怕片刻,殿下也能救下老師的。”

她看見自己手中長劍狂亂失控地砍在莊語安臉上,好端端一張臉,頃刻如厲鬼可怖。偏偏莊語安瘋了,好似不覺痛,只淒聲笑喊:“哈哈!只可惜老師至死都以為,殺她之人是二殿下你啊!老師至死都以為,是我和二殿下殺了她,是我們殺了她!哈哈哈!”

劍尖猛地刺進莊語安眼裏,把那雙含著嘲弄的眼捅了個對穿,黑漆漆的眼珠崩出來,痛的莊語安淒厲的喊出聲,人要死了,卻恨恨道:“二殿下!老師恨我,更恨你!便是到了黃泉之下,哪怕來生,老師也會恨你!恨不能殺了你!”

夜雪紛紛揚揚,好似永不會被鮮血染透,沾了血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又被新雪掩蓋了。

紅與白,層層疊疊鋪在一起。

裴瓔僵著身子,轉頭看見流螢躺在地上,白雪鋪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些刺眼的血色,一如既往安靜又幹凈,靜靜躺在那裏。

裴瓔爬過去,想要抱起流螢,手卻從她身體裏穿過,無數次的嘗試,終究是徒勞。她只能看著那個陌生的自己跪下來,一遍遍喚阿螢,將她摟在懷裏,惶惑無措,連崩潰都只剩小心翼翼。

裴瓔閉眼,緩緩倒了下去,一瞬間,她似乎不再只是誤入夢境的魂靈,她與那個陌生的自己融為一體,成為了夢中的自己,那個流螢口中,所謂前世的裴瓔。

一瞬,夢非夢,人非人。

裴瓔抱著流螢,想起身,想抱她回家,卻覺雙膝綿軟,怎麽都起不來。身後漸漸嘈雜,有人群湧來,似是有人將自己扶了起來,可手上一空,察覺有人將阿螢從自己懷裏奪走,嚇得裴瓔忙伸手去搶,“不要!不要!阿螢!”

掌心是空的,有人在身後緊緊抱著自己,半點掙脫不開。裴瓔轉過臉,夜雪中,宮燈中,眼瞳血色中,她竟然看見阿姐,看見阿姐死死抱著自己,柔聲安撫自己,“阿瓔別怕,沒事的沒事的,姐姐在,姐姐在的。”

阿姐......

裴瓔楞楞看著她,腦中好似被滾油傾灑澆透,痛到失神。恍惚抓著裴璇衣袖,失去流螢的恐懼和痛苦早已蓋過了對阿姐的恨與厭,一瞬間,除了流螢,好似什麽都忘了。裴瓔倒在她身上,求她,只差跪下來求她:“阿姐,幫幫我,幫幫我,阿螢、找阿螢......幫幫我......”

“好,阿瓔乖,阿姐幫你找,好不好?”

“阿瓔是想見她是嗎?跟阿姐來,阿姐帶你去見她,好嗎?”

夢境混雜,裴璇的聲音斷斷續續,裴瓔聽見她在與自己說話,也在與旁人說話,“傳太醫到福陽宮候著,再遣人去稟告母皇,另外......”

短暫的停頓過後,只聽裴璇鎮定道:“另外把消息散出去,就說許流螢死了,二殿下也、也瘋了。”

夢中驚醒時,天際已泛魚肚白,裴瓔坐起身,望著窗外青灰天色,良久,好似終於明白昨夜流螢那句“對不起。”

傻瓜。

傻瓜。

真是傻瓜啊......

破曉天明,晨間日光緩緩破開沈雲,夜裏些微涼意很快被照幹,春意暖意浮起,叫人周身都覺暖融融的。

流螢醒時,裴瓔已經起床了,換了春衣站在窗前,日光打在她身上,金燦燦一片,好看極了。

流螢躺在床上,留戀地看了片刻,才垂眸隱去難言的痛,勉力撐出個輕松模樣,起身走到她背後,兩手從腰間穿過,輕輕抱住她,頭抵在肩上喚她:“殿下。”

“嗯?”

“醒了怎麽不叫我?”

裴瓔笑笑,歪頭蹭了蹭她的臉,“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

流螢也笑,鼻尖卻發酸,“殿下,我有話同你說。”

裴瓔沒應聲,沈默了一瞬才轉過身,與她面對面抱著,看見流螢眼睛微紅,心底一片疼惜,摟她更緊,擡手壓在流螢欲言又止的唇上,不想太過沈重,故意用玩笑語氣逗她:“我猜,阿螢是要同我說對不起?”

流螢楞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裴瓔的指尖在她唇瓣上揉撚,忍住了想要吻下去的沖動,輕聲道:“所有的所有,我都知道了。”

“阿螢,不要同我說對不起,你從未做錯什麽,都是我不好,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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