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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喜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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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喜歡上……

刑房昏暗陰冷, 只有二殿下腳邊燃著一盆炭火。莊語安掛在刑架上,雙手齊腕被砍斷,只剩光禿禿的手臂被綁住, 任憑怎麽動, 都只能頹唐地扭動, 她陰惻惻笑:“怎麽?殿下不該謝我嗎?”

裴瓔冷冷看她, 只覺她瘋了, 徹徹底底瘋魔了, “莊語安, 你瘋了, 本王從前竟不知, 你是這樣一個瘋子,什麽事都敢做。”

“哈哈哈哈!”

莊語安仰著臉大笑,幹涸的嘴唇隨著笑容裂開, 滲出了血,她卻不自知,仍是自顧自笑言:“殿下應該感謝我啊!若不是我,老師如今還恨著殿下呢!若不是我,殿下怎麽可能與老師重歸於好!”

話說出口,仿若陷入癲狂又得意的境地, 莊語安睜著眼睛看裴瓔,看見她端正幹凈地坐在自己對面, 看見炭火隱約照在她的側臉, 尊榮華貴,公主之姿,就這般淩駕自己之上,從身到心, 輕而易舉碾壓自己。

她忍不住想,若自己是二公主,二公主是自己呢?是不是老師看在眼裏的人,便是自己了?是不是如今垂死般掛在刑架上的人,就是裴瓔了?

莊語安笑聲漸弱,只剩猙獰的神色還停留面上,她冷冷望著裴瓔,心知自己出身不可選,做不成尊貴的二殿下,只配做如今的階下囚,被人砍斷雙手,豬狗一般關在牢獄之中,求死一般過活每日。

她也想死,可心裏撐著一口氣不肯死,只不過是想再看一眼老師。即便是恨,也想再看一眼,就一眼......

“若非我讓老師失憶,讓老師忘了對殿下的恨,殿下如今能好端端坐在這裏審問我嗎?”

“殿下得了我天大的好處,不說感謝也就罷了,還砍斷我一雙手,將我關在這裏!”

“難道殿下敢說,心裏沒有慶幸老師失憶嗎!沒有慶幸老師什麽都忘了,可以由著你哄騙欺瞞嗎!”

裴瓔不願再聽,只覺得惡心,覺得臟汙,開口打斷她:“阿螢是人,不是由你擺布的木偶。”

“什麽?”

裴瓔定定看向她的眼睛,看著已然失了人形的莊語安,道:“阿螢是活生生的人,是完整的人,不是由著你,或是我,或是這世上任何人擺布的木偶。你想要她愛你,便該值得她愛,不是如你這般用藥毒害她,摧毀她的身心,只為了讓她做個乖順的人偶,由著你欺瞞。”

裴瓔與她說話,亦是同自己說:“你不懂得如何愛她,也就永遠不配得到她的愛。”

不止是莊語安,就連裴瓔自己,從前也不曾明白何為真正的愛,更不曾學會如何去愛她。

許是直面流螢恨意的瞬間,又或是夜色中瘋了一般趕去救人時,也或者,是自己將驚慌的阿螢摟在懷裏,小心翼翼哄她入睡時......

很多個這樣的時刻,讓二殿下終於漸漸領會,何為真正的愛與寬容,更讓她明白,自己和流螢之間天然就是不對等的關系,流螢走向自己,是秉著願死的決心,決意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好好愛這一場。

她燃盡生命愛著自己,卻只得到一腔恨意,多年錯付。

裴瓔垂眸,其實從一開始,從自己與她情意萌發的那一刻,就該是自己護著她才對。

“莊語安,其實你我都錯了。”

“錯?”

莊語安瞪大了眼睛,猙獰的面上滿是不可置信,“錯?我錯就錯在沒有帶老師離開上京!若我帶著老師離開,藏在一個誰也找不到地方,就不會是如今下場!我和老師也永遠不會分開!”

總歸是要死了,也顧不得什麽尊卑禮法,只管撒潑發瘋地喊:“裴瓔!我沒錯!我一心全是為了老師!全是為了老師!你憑什麽說我有錯,憑什麽!”

“憑什麽你能愛她,我就不能!憑什麽你的愛是愛,我的愛就是非分之想!”

“裴瓔!我沒錯!我沒錯!若不是你橫加阻攔,我和老師早就心意相通!早就是兩情相悅了!那天晚上若不是你來,一切都不會變成如今這樣!”

“你想要藥毒方子?做夢去吧!做夢去吧!”

瘋魔到一定程度,便是什麽道理都講不通的。裴瓔不願與她在此糾纏,心裏又記掛流螢在內殿,怕她睡醒發現自己不在,心裏又會難過,站起身要走,又看了眼莊語安,冷聲道:“兩情相悅這種癡夢,就別再做了。你騙她,說你和她相愛,可她從來都不信,不是嗎?你靠近她,她卻寧願死,也不要你,不是嗎?”

“啊!啊!啊!”

莊語安驟然崩潰,淒厲喊聲穿透刑房。裴瓔只是靜靜看她,看她末路困獸般哀嚎,整個身子瘋狂扭動,卻不能從刑架上掙脫半分。

獄卒候在外面,聽到裏面喊聲淒厲,只怕二殿下有事,慌忙沖進來,見是莊語安發瘋,忙一邊一個將她死死按住。

裴瓔走上前,離她很近。獄卒領會,一手抓著莊語安的頭發,迫使她仰頭面對二殿下,力道之大,幾乎可將她的脖頸折斷。

“莊語安,不要以為你能要挾本王。若是你甘心死前都不能見她一面,要把藥毒之方爛在肚子裏一起死,那便隨你吧。”

言罷,裴瓔轉身往外走,再不看她。身後一瞬死寂,隨後爆發出一聲淒厲喊聲,“二殿下!”

裴瓔停步,並未轉身,只聽莊語安的聲音在背後,氣若游絲,夾雜著哭聲,“二殿下,我說、我說、我說......”

春日將至,上京城冬寒漸弱,每日夕陽西下時,紅黃金光漫天,煞是好看。黃程有了莊語安的藥毒方子,重新配了藥,眼下雖才用過兩日,還不見什麽大起色,可裴瓔日日仔細看著,只覺流螢面上較之前似是紅潤些,也不像前兩日那般時時刻刻昏睡,一覺睡醒,總能撐著大半日清醒。

只是流螢仍舊怕人,除了裴瓔與黃程,旁人還是近不得身。

這日夕陽極美,流螢午間用藥後,飽飽睡了一覺,精神得很。裴瓔扶著她起床,替她穿好衣裳,望了望窗外夕照,柔聲道:“今日夕照很美,我們去前苑坐會兒怎麽樣?”

流螢垂了眼睛,有些猶豫。這幾日被裴瓔悉心照顧,她雖比剛醒來時好了不少,可心裏的恐懼,卻不是那麽容易消弭。一聽裴瓔要帶自己出去,心裏又忍不住想起小安說的話,她恍惚記得,小安曾說過,自己若是走出去,就會有人會殺了自己。

裴瓔看出她的猶豫,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這裏,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你的。”

“阿螢,你終歸是要走出去,是要好好活著的,我們一起去外面看看夕陽,說說話,好嗎?”

流螢回握住她的手,許是受了鼓舞,終於點了點頭。

啟祥宮前苑有座涼亭,裴瓔命人搬了兩把圈椅過去,又給流螢的椅子上鋪了厚厚軟墊,扶著她坐過去後,又讓雲瑤新拿了手爐和絨毯來,仔仔細細給流螢蓋好,把手爐塞到她手裏,收拾妥帖了,才覺安心。

夕陽西下,餘暉打在臉上,照的面上一抹鎏金般的美。流螢側頭看她,覺得真是好看,怎麽看,都覺得心中歡喜,笑著靠頭在她肩上,“你真好看。”

流螢醒後這些日子,說話總是突如其來,沒什麽緣由,一開始裴瓔不習慣,幾日過去倒也習慣成自然,聽她如此說,只淡淡一笑。

流螢靠在她肩上看夕陽,看日落西山時光芒勃發,大有將這世間燒毀的架勢,又美,又鋒利,叫人明知不可靠近,又忍不住靠近。

她許久不曾見過這樣的美景,或許從前見過,只是都忘了,實在可惜。

“阿瓔,同我講講從前的事情好嗎?”

“你想聽什麽?我講給你聽。”

流螢 想了想,癡癡望著天邊落日,道:“那就講講你我初相識,講講你如何喜歡上我的吧。”

裴瓔忍不住笑,從前的阿螢可不會如此大膽,她總是謹慎規矩,哪裏會說這樣的話。

只是聽她如此說話,倒是有種別樣的可愛。裴瓔心裏熱熱的,伸手攬著她的肩,指尖在肩頭輕輕摩挲著,輕聲同她講起尚書苑的往事,講十歲那年初相見,在漫天風雪中,自己看見她低頭瑟縮,稍稍擡起臉,是一雙好看至極的眼睛。

如寒風中盛開的冰花,泛著盈潤的光,直直照進心底。

其實裴瓔從未告訴流螢,尚書苑初見那一眼,她便覺心頭一動,面上發熱。只是那時太年少,什麽都不懂,不明白什麽是喜歡,只怕自己心中所動被人看出來,便要裝的更兇狠些。

“宮裏人人都怕我,都不敢惹我,就連尚書苑博學也拿我沒辦法,逼急了就去母皇那裏告狀。”

裴瓔笑,“可我連母皇也不怕,告狀也不管用。你來之前,我已換過兩位伴讀,她們都是京中官員的女兒,即便為求前程富貴才來做我的伴讀,卻也受不了我的脾氣,都熬不下去。”

流螢聽得認真:“那我是怎麽做上伴讀的?”

“你啊?”

裴瓔低頭看她可愛,伸手在她鼻尖捏了下,忍笑逗她:“你比她們都好看,我不想趕你走,就讓你留下來了。”

流螢皺眉看她:“就因為這個?”

“怎麽?這緣由還不夠?”

流螢眨巴眨巴眼睛,莞爾一笑:“噢,我知道了。”

裴瓔哦了一聲,想問她知道什麽了,卻見流螢仰頭看自己,幽深眼底映出夕照金光,恍惚像有火在燒,讓她全身都暖融融的。

她聽見流螢問自己,俏皮又得意,“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喜歡上我了,所以才舍不得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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