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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我認得你的眼睛,卻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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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我認得你的眼睛,卻不認……

聽見流螢開口說話, 裴瓔心中湧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只是狂喜之下更多是顫抖與後怕,讓她不敢將她抱住, 只是看見流螢伸手要摸自己的眼睛, 便小心地低下頭, 將一雙眼睛遞到她指尖, 輕聲回她:“阿螢, 我在這裏, 不用怕了。”

流螢伸出去的指尖頓住, 大大的眼睛眨了眨,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裴瓔身子一僵, 腦中驚雷劈啪閃過。

流螢卻收了手,眉心一皺,又問:“你認識我?還是小安告訴你的?”

裴瓔怔怔看她:“什麽?”

流螢沒回答, 只是撐著身子很慢很慢地坐起來,裴瓔伸手去扶她,她搖搖頭拒絕,執拗地自己坐起來,又看向裴瓔,恍惚記得些事情, 卻不完全,說話有些顛三倒四:“你殺了小安, 救了我。我認得你的眼睛, 卻不認識你這個人。”

視線打量了下身處的床榻,還有華麗幽深的殿內,流螢微 微皺眉:“你同小安一樣,也是要將我關起來嗎?”

裴瓔仍是怔怔看著她, 心有千百句話想問,可看見流螢的眼睛,看見那裏面的防備與困惑,裴瓔只覺自己一顆心往下墜,無邊無底的墜落,熱血一寸一寸冷下去,半個字也問不出口。

流螢身子往後縮了縮,與裴瓔隔開些距離,雙手抱臂看她:“你也要將我關起來,用鐵鏈鎖住我嗎?”

看見眼前人只是沈默,好看的眼睛水光盈盈,像是要哭。流螢垂了眼睛,有那麽一瞬不忍去看,只覺心口鈍痛莫名,很是難受,又道:“我認得你的眼睛,我想,你與小安不一樣,是嗎?”

夜色熬人,活生生一顆心,險些被熬幹。裴瓔望著流螢,該問的都已問過,該解釋的也俱都解釋過,可流螢仍是茫然,仍是困惑,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只同自己求證:“那你不會將我鎖起來,是不是?”

裴瓔點點頭,心口絞痛,字句出口皆艱難:“不、不會。”

流螢點點頭,還想問她自己是否能走,可轉念一想,自己便是走出去,也不知該去去往何處,若是走出去,再遇到如小安那般的人......

裴瓔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小聲安撫道:“你如今身子還未大好,可在此休養一段時間,待身體好些了,要走還是要留下,都隨你的心意,我絕不強求。”

流螢緊繃的眉眼舒緩下來,似是覺得裴瓔可信,點了點頭。裴瓔努力撐出個笑,試圖讓她不那麽防備,謹慎道:“若你信我,可留在此處,我一定將你治好,不會讓你像現在這般渾渾噩噩。”

流螢定定看她,大概是在衡量這話是真是假,思索眼前人是否可信,半晌,張口喚她:“你說你叫阿瓔。”

裴瓔心口猛地一顫,強顏歡笑點頭:“對,我叫阿瓔。”

流螢也笑起來:“你與我當真有緣,就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你的名字,也是暗夜流螢,只堪夜色中搏出一縷光,天光來臨便要飛灰的那種嗎?”

這話,是莊語安曾經告訴流螢的。她為自己的名字做註解,聽來卻不大好聽,流螢心中不悅,卻懶得與她反駁深究,此刻見著裴瓔,知曉她與自己名字一樣,才忍不住想問她的名字有何註解,是否和自己一樣。

話問出口,卻見裴瓔慢慢向自己靠近,看見她雖然小心又害怕,卻還是鼓足勇氣,伸手過來握住自己的手。不同於剛剛蘇醒時的抗拒,流螢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被她握住,沒有反抗,亦沒有厭惡,只覺得心頭一暖,反手也將她握住。

這種感覺,是和小安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流螢心下一動,覺出些什麽,只不知如何開口問,卻聽裴瓔開口,為自己和她的名字做了不一樣的註解,“你從不是什麽難見天光的暗夜流螢,阿螢,你是輕螢點夜,是能將黑暗照徹,能讓天光晦色的螢螢之光。”

“而我的名字,與你不同。我的瓔,只不過是匣中玉鳴,何處也不能去,星點也不能照亮,處處都不如你。”

流螢靜靜聽著,或是聽懂了,又許是終於對裴瓔放下心防,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可你能救我,便算照亮了我。”

夜雪風嘯,千般愛恨癡纏,或許只一句話便可化解。裴瓔大著膽子將她擁住,卻不敢用力,只輕輕抱在懷裏,安撫般在她肩上輕拍。

流螢醒來後很怕人,除了裴瓔能近身,旁人多在內殿待一會兒,都讓她難以呼吸,面露驚恐。雲瑤只是進來送個熱水,都嚇得她面色煞白,縮在床上不住發抖,更不提旁的宮人進來伺候。

裴瓔心疼的很,便什麽人都不讓進來了,又見流螢滿身冷汗不舒服的很,就自己動手給她擦拭身體,又給她換了幹凈的衣裳,餵她喝了一些熱湯,哄她躺下。

只是二公主出身尊貴,從來都是被人照顧,鮮少親手做這些事情。饒是前世十二年,她為流螢做這些,也是少之又少,幾乎沒有過。

二公主不擅長照顧人,簡單的照料也頗為辛苦,等她終於把流螢收拾的幹凈妥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又怕阿螢嫌棄,著急忙慌去沐浴更衣,如此折騰一番,眼看就要天亮,兩人才終於安安穩穩躺在床上。

一夜未眠,流螢眼睛有點發紅,顯然是困倦了,只因著對啟祥宮這地方陌生的很,加之即便裴瓔在旁,她雖不怕,卻也不太安心,再有小安前車之鑒,眼看裴瓔伸手摟住自己,眼神迷離,流螢看出她想做什麽,便睜著眼睛看她,不語,已然是抗拒。

裴瓔看出她的想法,收了手,往外躺了躺,與她中間隔出一截,“這樣好些嗎?”

流螢眉眼和緩下來,點了點頭,又撐著精神熬了一會兒,終於是熬不住,這才閉了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床榻間慢慢安靜下來,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微風一般響在耳邊。裴瓔卻怎麽都閉不了眼睛,睡不下去,她只怕自己若是閉眼睡去,醒來發現又是一場夢,阿螢不曾醒來過,依舊沈睡。

只怕夢醒虛空,便怎麽都不敢入睡,待到外間天明,裴瓔才輕手輕腳下床,吩咐雲瑤喚黃程過來。

黃程來的時候,裴瓔正在床榻上,側身撐著頭,輕拍流螢肩頭哄她睡覺。裴瓔聽見動靜轉頭看她,做了個噓聲手勢,免了她行禮問安,動作小心地下了床,兩人站在離床榻很遠處,裴瓔面色不好,簡短將流螢情況情況告知黃程。

黃程聽罷,臉色也不比裴瓔好多少。來時路上,她只是得知流螢醒了,心裏是歡喜激動的,可等聽了二公主所言,一顆心沈下去,又不敢多說什麽,只道:“殿下莫急,還是要等許大人醒後再問問看。”

兩人在殿內等了許久,直到日上三竿,流螢才困倦地睜開眼,伸手去摸裴瓔的手,掌心一片空,嚇得她立時坐起身,慌忙拿眼神去尋。

稍遠處,裴瓔和黃程聽見動靜,都著急上前,流螢又見陌生人,驚恐地攥住著裴瓔衣袖,往她身後躲。

黃程面色尷尬又心痛,無措地站在床邊。裴瓔緊緊抱著流螢,輕撫她的背,安撫道:“阿螢不怕,這是黃太醫,從前也是你的朋友,是能信任的人。”

朋友?

流螢縮在裴瓔身後,只小心露出一雙眼睛去看,心裏又想起小安,想起小安也是這般哄騙自己,說自己與她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說自己在這世上只她一個人可信,說自己與她那麽好,可最終......

流螢再度縮回去,攥緊了裴瓔的手。裴瓔知她害怕,耐心安撫著:“黃太醫是來替你看病的,不必害怕,讓她瞧一瞧,說不定就能治好的。”

身後人沈默,裴瓔只覺不忍,越是看見流螢這般畏縮恐懼的樣子,心裏對自己的憎恨怨恨就越深,眼底一熱,輕聲道:“那我在這裏陪著你,讓黃太醫給你瞧瞧,好嗎?”

流螢不言語,只是探出頭又去看黃程,垂了臉思考,想了想道:“那你在門外等我,不要走遠,好嗎?”

裴瓔點頭,連聲答了好幾遍:“好,我就在門外,絕不走遠。”

流螢得了她的保證,才緩緩松開手,眼神像是定在裴瓔身上,望著她依依不舍走出內殿,殿門合上後,才轉眸看向立在床邊的黃程。

黃程在殿內看診,裴瓔在外等了片刻,卻覺有如一生一世般難捱,幾度險些忍不住推門進去,忍了又忍,等了又等,才終於等到黃程推門出來,卻沒什麽好消息,只讓人絕望,平靜的絕望。

黃程拱手行禮,聲音如被霜打,了無生氣:“許大人失憶之癥應是藥毒所害,療愈所需日久,急求不得。殿下若能得藥毒之方,或有大益。”

即便心中已有預料,也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可聽黃程說出口,裴瓔仍覺心神俱焚。

藥毒......莊語安......

該說的,黃程都已說完,低頭卻聽不見二殿下的聲音,心裏發虛,小心翼翼擡眼去看,只見二殿下面目平靜,平靜的可怕。

心裏縱有千萬分害怕,可一想到許大人如今模樣,黃程又低下頭,大著膽子道:“微臣有一句話,二殿下聽來或許不悅,只是為許大人著想,微臣不得不說。”

裴瓔垂眸看她,不語。

黃程道:“宮中兇險,許大人如今失憶,雖在啟祥宮得殿下庇護,可微臣只怕宮中人多紛雜,不利於許大人休養恢覆。”

裴瓔仍是垂眸看她,聽出黃程言辭委婉,也明白她更進一步的意思,無非是怕流螢留在宮中,會再度出事。

只是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再發生。裴瓔不假思索,冷冷道:“她在啟祥宮,本王不會讓她再有絲毫閃失,黃太醫只管看病救人,旁的事無需多言。”

二殿下既如此說,黃程也懂適可而止,行禮應聲後,又提起另一件事,“微臣還有一事,望殿下允準。”

“說。”

黃程道:“許大人府上家仆玉蘭,就是那日在莊語安府上救出來的小姑娘,這幾日總是鬧著要見許大人。微臣想,許大人與她主仆情深,或許見一面,能對許大人病情有所幫助,不知殿下可否......”

“讓她來吧。”

裴瓔從黃程身邊走過,並無耐心聽完,推門後看向她,“讓她來吧,只是要同她講好,若來了,不許在阿螢面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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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山了下山了,廢掉的腿也活過來了,寶貝們中秋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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