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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章.(介意慎買) 漫雪如紛揚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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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章.(介意慎買) 漫雪如紛揚塵土……

永初三十二年, 一歲寒冬過去後,這一年的春開的並不好,先是淅淅瀝瀝下了好多日的雨, 風卷涼雨拍在身上, 冷的叫人直打哆嗦, 不像開春, 反似隆冬再臨。

等到將將有些適應這份倒春寒, 添了厚衣裳, 這場春雨又停了, 緊接著一連多日艷陽高照, 濕漉漉的上京城被曬幹, 水氣升起來,活像一口大鍋燜在頭上,又濕又熱, 簡直能悶死人。

就是這麽一場晴雨不定的春,害的許府花草雕落,好些剛剛冒出來的新芽,都這麽雨打風吹的死掉了。

這日天晴,家主進宮還未回來,玉蘭在院裏忙活半天, 終於把一地狼藉收拾幹凈,得空坐在院裏臺階上歇息發呆, 只是靜下來反倒不如忙起來, 忙的時候只想著早點幹完活兒,可一旦坐下來,玉蘭就覺得一顆心晃晃悠悠的,怎麽都不踏實。

嘆了氣, 又想起家主這幾日的模樣,添了幾分心疼。

家主不開心,甚至很傷心,玉蘭看的清清楚楚。即便旁人看不出來,即便家主自己不會說,可玉蘭跟了她多年,絕不會看錯。

家主的官階越來越高,府上吃穿用度越發精巧,日子明明是越過越好了,可玉蘭卻覺得,家主好像越來越不開心。

其實從去歲冬日開始,家主就有些不一樣了。

往些時候,家主夜裏很少睡在府上,常常在夜深時換一身玄色衣裳,悄悄出府去見二殿下。

玉蘭知道家主的秘密,也替她保守布秘密,絕不讓府上再有第二個人知曉。

盡管玉蘭心裏覺得家主如此太過辛苦,可看著家主眉眼裏帶著笑意,玉蘭知道,只要能與二殿下在一起,家主是什麽辛苦都不怕的。

一年數百天,一大半時間是家主喬裝去見二殿下,剩下一半時間,二殿下也會來府上見家主。

外頭人都說,二殿下跋扈兇狠,宮人若是惹了她,輕則打罵,重則關押。就是朝上那些大臣,聽說也都很怕二殿下,被罵時半點不敢吭氣,就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臣,也都不敢與二殿下起爭執。

可是玉蘭看見的二殿下,又似乎不是傳言中的模樣。

她親眼看見過,二殿下來時眉眼帶笑,對著自己這個下人都是和顏悅色,還會把帶來的好吃的分點給自己。

她也看見過,二殿下同家主一起用飯時,絲毫沒有公主架子,還會挽了袖子給家主夾菜,盛湯,溫柔極了。

她看見過許多,也聽見過許多,見過二殿下待家主的好,也聽見過她與家主爭執,只是那些爭執不像吵架,更像過家家,兩個人在房裏你一句我一句,討論你想我多少,我愛你多少的酸問題,玉蘭在外面聽著聽著,只覺得羞死了,羞的臉上紅撲撲的,胸膛裏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簡直嚇死個人。

然後玉蘭就不敢再聽了,後面那些動靜,她聽了是要做噩夢的。睡不著覺,熬紅了眼睛,那才是得不償失。

玉蘭想,家主與二殿下的感情應是極好的,就跟那話本子裏說的一樣,那種海枯了,石頭碎了,也絕不會變化的感情。

她本是這麽認為的,因而每每二殿下來,她都打心眼裏高興,歡歡喜喜去迎,巴不得殿下不要走,就這麽陪著家主,永永遠遠才好。

可是這世上,當真有那種海枯了,石頭碎了,也絕不會變化的感情嗎?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二殿下來許府的次數越來越少,起先是一月一次,後來是兩月一次,再後來就成了三月一次,越來越少......

殿下許久不來,哪怕來了,也總是和家主在臥房爭吵。玉蘭躲在窗戶底下偷聽過,再不是那些你想我多少,我愛你多少的酸問題了,她們爭吵的內容,玉蘭越發聽不懂,只聽見什麽殺不殺,信不信的嚇人話。

玉蘭在窗戶底下瑟瑟發抖,怕極了。

家主是個溫和的人,平日裏殺雞都不敢看,叫她去殺人,實在是過分至極。玉蘭本以為家主不會答應的,可每每爭吵過後,她都聽見,家主還是服了軟,應了二殿下的命令。

爭執愈發激烈,爭執後的動靜也就愈發激烈。玉蘭躲在窗戶底下,兩手捂緊了耳朵,可還是有絲絲縷縷的抽泣聲,鬼魂般鉆進她的耳朵,讓她也忍不住要哭。

歡愉和痛苦,抽泣的聲音天差地別,玉蘭聽出來了。

再後來,二殿下幾乎不再來許府。外頭人說,今上凰體愈發不吉,前幾年因著太醫院黃院判侍奉著,穩當了不少,可去歲一陣嚴寒,又加重了今上病情。

哪怕黃院判這樣的醫界聖手,也覺得有心無力,焦躁的很。這話其實不假,玉蘭不敢同外頭人多說,可她心裏是清楚的,前幾日黃院判來府上拜會家主時,玉蘭親眼看見,往日總是笑瞇瞇的黃院判,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黃院判名叫黃程,從前只是在太醫院做個醫士,有一年行宮救駕有功封了太醫,後又被家主引薦給了二殿下,而後平步青雲,一路做到了院判,專奉禦診。

因著這層關系,黃院判與家主關系極好,常來拜會家主。黃院判人很好,無論何時都是個笑臉,可自從今上病重後,玉蘭很少看到她笑。

前幾日黃院判來了,與家主在中堂說話,言語間似乎滿是惆悵,還提到了二殿下,說二殿下近些日子急火攻心,白日裏暈過去好幾回。

玉蘭知道,這是眼看皇儲將定,兩位殿下的鬥爭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再者二殿下向來不如大殿下得人心,此時此刻,當是心急如焚吧。

只是很奇怪,家主聽聞二殿下暈倒的消息,卻沒立馬進宮去探望,只是靜靜在中堂坐了整日,坐到斜陽西下,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玉蘭想,家主與二殿下,當真是不覆從前了。她想勸家主放下,可看見家主的眼睛時,又心疼的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此事過後不久,家主又去見過一次二殿下,冷著臉去,冷著臉回。再然後,二殿下已徹底不再來許府了。

二殿下不來,起初,家主夜裏還會喬裝出門,可漸漸地,家主夜裏也很少再出門,總是早早吹了燈說要睡,玉蘭守在門外,卻聽到屋內輾轉難眠的聲響,天明方止。也有那麽幾次,家主夜裏出門,破曉歸家,面上卻浮著一層寒冰冷霜,不覆往日清明。

直到今年開春,家主已經足足兩月不曾去見過二殿下。

府上早早熄了燈,籠在一片漆黑裏。就像家主的眼睛一樣,深深暗了下去。

冬雪時,玉蘭盼著春來就有好轉。可春來了,卻比嚴寒更涼,更痛。

從冬到春,分明是冰雪消融的好時節,可玉蘭只覺得,家主的臉上像是蒙著一層青灰,泛著混沌的疲憊,就連那一雙好看的眼睛,也漸漸黯淡下來。

家主的眼睛很好看,甚至有些時候,玉蘭只敢悄悄在心裏想:她覺得,家主的眼睛比二殿下還好看。

二殿下的眼睛是高不可攀,光彩綻放的花,透著五顏六色的鮮艷,叫人無法忽視。可家主不一樣,家主的眼睛也像花,卻不是吸收日月光華的那種花,而是一片澄澈湖面結冰後,冰面迸出絲縷裂痕,炸出一朵花的模樣。

冰面下開出的花,初看覺得冷,細看,才覺得萬般奇妙。

那麽好看的眼睛,因為傷透了心,冰花也沒了光亮。

玉蘭年紀小,很多事情不太懂,她只知道,能讓家主如此傷心的,只有二殿下。

只是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二殿下與家主那般好,怎會突然壞起來?是因為開春後陛下病重,皇儲之爭到了最緊要關頭?還是因為宮裏宮外流言蜚語,說家主攜數位二殿下心腹轉投大殿下?還是......還是二殿下只是倦了,厭了,不愛了......

玉蘭不敢胡思亂想,卻忍不住胡思亂想。宮裏的事情她不懂,兩位殿下明爭暗鬥她更不懂,她只知道,她想家主好,想要家主多笑笑,不要愁眉苦臉的。

玉蘭年紀小,自八歲被流螢從慈幼堂帶回家後,如今七年過去,也才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說是帶回家做個侍仆,可流螢待她,更像是待妹妹,養孩子。

剛帶回家時,流螢心疼玉蘭年紀小,又是孤兒出身,沒過過什麽好日子,並不讓她學什麽活計,反倒好吃好喝養著,養的小臉胖胖的,小肚子圓溜溜的,吃夠了,養好了,才慢慢教她些侍仆該做的事。

玉蘭聰明機靈,話不多,學東西卻很快。不過一年多,就已經能夠妥帖照顧流螢,雖只伺候流螢一些個洗漱更衣的小事情,倒也是從不出錯。

心地善良的人,總能真心換真心。流螢待玉蘭好,玉蘭也把流螢當親姐姐,親阿娘看待,一門心思照顧她,事事都為流螢著想。

玉蘭這輩子沒什麽大願望,唯一所願,就是家主能夠平安順遂,快活幸福過完一生。可她想不通為什麽,就這麽個願望,老天也不能叫她如願。

先是與二殿下斷了情意,傷透了心,而後又遇到晚春時節,禮部元大人的案子。

家主與元大人有幾分交情,元大人府上家仆夜裏來求救,玉蘭覺得不妥,可看著家主一心想救人,勸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家主去見了二殿下,不知說了什麽,是否爭執,總歸家主回來時,一雙眼睛腫的像核桃。

元大人終究還是入了獄,判了流放,鎖鏈加身離京千裏。

這件事,險些要了家主半條命。

二殿下不知道,元大人流放離京那日,家主病倒在家中,昏迷三日才醒。

春來暑往,日子沒有一天比一天好,家主的身子,更是一日更比一日衰敗。玉蘭急的悄悄哭,又不敢讓家主看見,煎藥時眼淚啪嗒啪嗒掉,只恨自己出身卑微,幫不了家主什麽忙。

再後來,秋來之時,家主的摯友衛大人出了事。不知怎麽惹到了二殿下,被奪了官職,驅逐出京。

有人說,衛大人得罪狠了二殿下,能保全性命已是大幸。還有人說,二殿下下了令,讓衛大人此生不能入京,此生不能為官,此生不能授課傳道。

衛大人可是尚書苑博學,是給公主郡主上課的大師,可二殿下讓她再不能教書育人。玉蘭心裏發顫,只覺這比殺了衛大人還殘忍。

衛大人離京那日,家主撐著病體去見她。玉蘭扶著她去城門等,天不亮就開始等,等到天明,終於看見衛大人。

可是衛大人走過來,卻像看不見家主,一句話也沒說,一個眼神也沒給,繃直了身子走出城門。

元大人流放千裏,衛大人驅逐出京,就連太醫院的黃院判,也有些瘋瘋癲癲,每日只知求神拜佛,供奉香火,眼看,就要被今上罷職了。

往日同家主交好的人,一個個都成了這般模樣,就連家主,也是魂不守舍,渾渾噩噩的模樣。

至於二殿下,玉蘭已很久沒聽家主提起過。

秋日盡,冬雪來,又是一年快過完,玉蘭本以為,日子還會更壞,可沒想到,隆冬大雪天,二殿下身邊的雲瑤姑姑竟然來了府上。

雲瑤姑姑是二殿下身邊最親近的人,若非二殿下授意,她怎會來許府?

這日大雪漫天,玉蘭看見雲瑤姑姑來了,心裏一時忍不住激動,期待雲瑤姑姑今日來,是二殿下又想起了家主,又要與家主好起來了。

果不其然,玉蘭領著雲瑤姑姑去見家主,看見她把一封信交給家主,說是二殿下千叮萬囑,讓家主定要準時赴約。

玉蘭不知那信裏寫了什麽,可她想,定是好事情。

等到玉蘭送了客回來,遠遠地,就看見家主臉上泛著紅暈,難得笑了起來。

那雙好看的眼睛,又慢慢綻放出冰花。

玉蘭走過去,替她系好披氅,戴好雪帽,忍不住笑道:“家主是要去見二殿下嗎?”

家主點點頭,眼睛裏的期盼與歡喜,滿的就快溢出來。

那是玉蘭許久不見的模樣,也是玉蘭最盼望看見的模樣。

隆冬大雪數日未停,家主就這麽揣著那封信,歡喜地出門赴約去了。

玉蘭也很開心,等到夜裏都睡不著,只想著家主同二殿下和好了,想來什麽艱難困苦,都該是渡完了。

只是玉蘭忘了,老天總不站在她這邊,也總是不肯實現她的願望。

破曉時分,冬雪狂暴如猛獸,呼呼啦啦淹沒了上京城。玉蘭等在府上,什麽好消息都沒等來,只等來了家主的死訊。

漫雪如紛揚塵土,白茫茫累出一座墳。

玉蘭直楞楞倒下去,閉不上眼睛。

家主死了,她也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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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玉蘭小乖乖[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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