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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第一次,元渺聽見她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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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第一次,元渺聽見她喚自……

浴桶中水已冷透,許流螢已經半張臉沒入水中,萬幸元渺趕來及時,一把將她從水裏撈出來,手臂托著流螢脖頸,讓她仰面躺在自己臂上,喊了兩聲,卻見她怎麽都沒反應,嚇得元渺手腳發抖,顫巍巍伸手探了下鼻息,察覺有氣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又連聲喊她,“許少尹!許少尹!”

浴桶涼水清亮,水下身體一覽無餘。眼看許流螢沒反應,元渺也顧不上那許多,單手將人從浴桶裏抱出來,另一只手解了肩上披氅,胡亂替她裹上。動作淩亂,站起來也不能好好將她抱著,只能胡亂扛在肩上,晃晃悠悠往床榻方向去。

流螢全身濕透,一頭長發也被打濕,被元渺扛著往床榻去時,發尾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濕了元渺肩頭。

元渺心急如焚,並未註意到,等把流螢小心放到床榻上時,才見自己肩上濕了一大片,又手忙腳亂找了一條帕子過來替她擦幹發梢水滴。急急忙忙收拾了一頓,這才記起扯過冬被來替她蓋上。

許是太冷,元渺剛為她蓋好被子,就見許流螢在抖,忙把被角在她身側掖緊了些,見她還是抖,心裏一緊伸手在她額上探了下,燙的嚇人!

“許少尹?許少尹!”

恍惚中,流螢聽到有人叫自己,那聲音由遠及近,先是模糊幹澀,而後越來越響,好似貼在自己耳邊一般,終於將她叫醒。

昏沈中,流螢拼盡全力半睜開眼,迷糊中看見元渺的臉,剛想開口,腦中卻好似山海呼嘯,有巨石被海浪拍過來,將她腦中萬物砸個粉碎,疼得她渾身顫抖。

劇痛過後,腦中長長一聲嗡鳴響過,千頭萬緒定格,一瞬不知如今幾何,流螢定定看著元渺,仔細分辨她的眉眼,想認清眼前元渺,究竟是何時的元渺。

看不清,又好像看得清,流螢入定般看著她,半晌一動不動。

元渺卻是嚇壞了,眼見許流螢好不容易睜眼,卻又楞楞看著自己,任憑自己怎麽叫都沒反應,也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嚇得她登時就想沖出去找太醫,又怕自己太過著急反而嚇到許流螢,放緩了聲音安撫道:“少尹燒得厲害,我去找太醫來。”

或許是聽見了,元渺正要起身,見許流螢雖還是定定看著自己,一只手卻從被子裏伸出來,艱難地落了一根指頭在自己衣袖上。

元渺看見她在搖頭,雖很輕微,卻還是看得出來。以為她沒聽清,又道:“我去找太醫。”

流螢還是搖頭,不肯松手,其實也沒用力,只一根手指輕輕搭在元渺衣 袖上,沒什麽力氣。元渺看了一眼,沒伸手撥開那根手指,正要解釋,卻見許流螢雙唇微動,似是有話要說。

元渺貼耳過去,聽見她吃力地蹦出兩個字,“不、要......”

不要?

須臾,元渺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裏忽然有些氣:這都什麽時候了!人都病倒了,卻還擔憂若被人知道她病倒,冰嬉差事不保。

“眼下身子最重要,還想那差事做什麽?”

元渺撥開她的手指,起身就要出去,卻聽許流螢喑啞說些什麽,終究不忍,又俯身聽她說話。好一會兒,才聽清她說了什麽。

她說,“太醫院黃程。”

元渺不大認識黃程,甚至對這個名字都很陌生。但見許流螢點名要找她,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應下,

很快,元渺就帶著黃程回來,兩人一進屋,黃程就快步往床榻方向去。來時路上,元渺已把大致情形講給黃程聽,黃程料到是著涼高熱,卻沒想等走近了,看到許流螢面色潮紅眼神渙散,才知已經燒成這樣,忙蹲下來替她把脈,掀開被角伸手進去探了下,餘光看到元渺跟上來,壓著急躁同她說話:“許大人身上濕透了,裹著的披氅也全是濕了,還請元大人幫忙找件衣裳來換上。”

元渺忙轉身去找,只是並不熟悉許流螢屋中擺設,尋摸半晌才在墻角櫃裏找到衣箱,衣箱上散著幾件衣裳,應是許流螢回房後換下的。元渺將箱上衣服拿開,指尖摸到一方紙張模樣物件,低頭看了眼,瞧出是封信,信封上空空的,一個字也沒有。

元渺無意窺人私隱,隨手把信塞到一旁,打開衣箱胡亂捧了幾件衣裳在懷裏,又聽黃程喊話,說許流螢燙的厲害,只要一件裏衣便是,忙把手裏衣裳扔了,重新翻了一件薄薄裏衣拿過去。

冬被掀開,元渺才看見許流螢渾身濕透,就連自己慌亂中給她裹上的披氅都已濕透。等到黃程為許流螢施針完畢,元渺將手裏衣裳遞給她,背過身去,聽見身後換衣的動靜,心若擂鼓,無話也想找句話來說,“許大人應無大礙吧?”

身後黃程忙著替許流螢換衣裳,無暇回她,等到換好了衣服,將流螢安置好,俯身從醫箱裏取了東西遞給元渺,“應無大礙,許大人只是高熱,並無其他病癥。幸而冬日天冷,下官習慣隨身帶幾份驅寒退熱的藥,正好派上用場。”

元渺接過黃程遞過來的東西,是小小一摞藥包。

黃程背了醫箱要走,囑咐道:“下官還要趕去正殿值夜,耽誤不得。方才已為許大人施針,暫時穩住了,只是要辛苦元大人煎藥,讓許大人服下。”

元渺點頭應下,又聽黃程道:“高熱最忌遇夜,還請元大人今夜多守一會兒,最好是等許大人退熱後再走。若是......”

黃程猶豫了下,又道:“若是許大人用藥後,半個時辰依舊高熱不退,還請立刻來正殿尋下官。”

元渺連聲道好,送了黃程出去。等黃程走遠了,元渺關上門,又回到床前。

施針過後,許流螢看起來似是好了些,至少不似先前那樣一直發抖。

“許少尹感覺如何?可好些了?”

床榻上,許流螢安安靜靜,眼睛虛虛睜開一點,聽見問話只低低嗯了一聲。元渺不敢耽誤,將黃程留下的藥包打開,出門前輕聲同她解釋道:“我讓茶房煎藥,很快就回來。”

這回,許流螢卻沒應聲,也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元渺顧不上許多,忙拿著藥包去茶房。

幸而近日落雪,行宮除卻陛下所居湯泉正殿,各處都冷的厲害,偏殿所居官員都需熱水,茶房日夜輪班,竈上沒有一刻涼下來。

很快煎好了藥,元渺盛好藥放進托盤,小心翼翼端回房,側身抵開門扇,又怕湯藥灑出來,拿腳勾著門扇關過去。

門扇合上,屋內頃刻滿是清苦藥味。元渺搬了杌凳到床邊坐下,見許流螢睜眼看著自己,一邊攪動湯藥一邊與她說話,“用藥過後,許少尹好好睡上一覺,明晨起來便都全好了。”

許流螢盯著她,還是沒作聲。

屋子裏沒有旁人,元渺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冬日天冷,熱水涼的也快,少尹下回可別再這樣睡著了。”

“虧得是我剛好來尋你,若是來晚些,受涼高熱都是小事,若是淹下去,那才嚇人。”

屋內只有元渺的聲音,平素不多話的人,已開始有些沒話找話。得虧是手裏湯藥終於涼了些,元渺一手將她扶起來,取了軟枕墊在她身後,等將她扶正坐好,才一口一口將湯藥餵給她。

屋子裏靜的可怕,一碗湯藥餵完,誰都沒再開口。元渺本是來照顧她,可因著這股沈默,心裏漸漸湧出幾分不自在,收了藥盞後,坐在床前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裏看。

不管往哪邊看,都覺許流螢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元渺輕咳一聲:“少尹睡會兒吧。”

言罷也不管許流螢應沒應聲,起身就替她理了理被子,手剛一觸到被面,才發覺被子也是濕的。

許是先前那披氅濕透了,染了水意到被子上。

許流螢房內沒找到新的冬被,元渺沒辦法,只好去自己房中拿被子。

元渺很快抱著厚重冬被折返,外間還在落雪,推門時風卷雪花鉆進來些許,落到門內來。

床榻上,許流螢安安靜靜的,與她平時一般無二。元渺抱著冬被走過去,以為她是睡了,走近了才見她原是醒著,眼睛半睜,不知是在看自己,還是在看別的什麽。

“許少尹?可覺得好些?”

許流螢沒應聲,只是半睜著眼睛看過來,眼神裏盡是虛無。看著這個平日最是冷靜穩重,最重親疏遠近的人,此刻只穿一件薄薄裏衣,虛弱地躺在床上,一瞬,元渺覺得心底似被細針戳中,沒來由地痛了一下。

抱著冬被的手臂在發顫,元渺近前一步,想把她身上打濕的冬被換掉。剛一動作,卻見許流螢眨了眨眼,定定看著自己,元渺輕聲同她解釋:“被子濕了,我替你換掉。”

流螢怔怔看著她,忽然開口叫她,語氣裏有些猶疑:“元渺?”

元渺一楞,手上動作頓住。

流螢又喚了一聲,比方才多了幾分確信,“元渺。”

房門處,方才飄進來的幾片雪花已經融化,只留地上小小一痕水漬。元渺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難言的潮意。

這是她與許流螢相識以來,第一次,聽見她喚自己的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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