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Bistro（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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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Bistro（二）
江易春坐在餐桌前，出神地凝視著桌面上燃著的燭火。
她紛亂的腦海中滿是自己和何尹昕相處的點點滴滴。
自從他和曦曦的那通電話後，或許是更早，自己和他的關系已經變成忽遠忽近的兩顆星體。
拼命想要逃離對方，卻因奇怪的引力而不斷互相吸引。
那天她與他在楊菲林雁的邀請下，被他們硬拉去爬山。
自己從小就在山裏頭長大，經常幫阿婆去山上拾柴火，華星市郊區的山頭不高也不陡，她就像個導游似的走在那三人面前。
楊菲和林雁沈浸在他倆的甜蜜氛圍中，一直摟摟抱抱走在隊伍最後。
何尹昕倒像她家那條小土狗土豆，分明爬得氣喘籲籲，還一步步緊跟在自己身後。
那時自己對自己的體能太過自信，爬山時便沒帶水，可是爬到半道實在口幹舌燥。
自己咳嗽一聲，小聲嘀咕“口渴”，身後便響起何尹昕的聲音：
“小春，要喝水嗎？”
“江學妹，要喝酒嗎？”眼前人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江易春皺眉，搖搖頭：“不用了，學長，我等一下去隔壁買杯奶茶就好。我……酒品不太行。”
“我怕我喝了發酒瘋。”
江易春想到那天晚上在寢室的崩潰大哭，扶起自己的額頭，擠出一個苦笑。
“那也還是會喝的吧？這裏的酒精度數比較低，沒事的，喝吧。”
“反正我請客嘛。”
劉建陽笑呵呵搓搓手。
江易春瞪大眼，指尖在高腳杯上摩挲著：“什麽？劉學長您請客嗎？不是說了……”
劉建陽臉上維持著那抹笑容：“哦，畢竟這個餐廳是我訂的嘛。而且價格也不便宜。”
“這頓飯我請你，也就算花個錢交個朋友了嘛。人情世故，都這樣的。”
他攤攤手，聳聳肩，翹起二郎腿。
“哦。”江易春垂下眼，“那隨便來一杯吧，學長，你有什麽推薦嗎？”
劉建陽摸出手機：“我幫你點吧，酒精度數低一點的，這個酒館我和我女朋友本科的時候經常來的。”
“那你要吃什麽菜嗎？”
“我……”
他自顧自翻著手機：“這家店的琺瑯鍋、披薩都不錯。”
“哦，先點一個蜜瓜火腿，這可是招牌。”
秉持著對保研A大前輩的尊重，江易春壓制住自己內心那頭狂奔的倔驢，也摸出手機，掃碼點餐。
她的指尖在刷到那盤小食時停滯：“我想吃烤香腸和烤土豆，看著很香。”
江易春擡頭看劉建陽。
劉建陽皺起眉，輕笑一聲：“想不到江學妹這麽有童心啊，喜歡吃兒童菜？”
江易春捏緊手機，臉上的笑容一下消失：“是啊，總比某些滿口人情世故的大人要好。”
“如果香腸土豆是兒童菜，那整個西方就是一個巨大的巨嬰城，你說是吧，劉學長？”
劉建陽幹笑幾聲，立馬在手機上下單香腸烤土豆：“哈哈，我是在誇你有童心嘛，江學妹，不要那麽敏感。”
“我也經常誇我女朋友有童心的。”
“哦。那學長真愛你女朋友啊。”
江易春繼續低頭看手機。
何尹昕的模樣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
那天登山，兩人一前一後攀上山頂，山頭上有個賣烤腸的小攤。
江易春喝完何尹昕遞來的礦泉水，肚子咕咕叫起來。
她很快把目光聚焦到散發著香氣的小攤上。
她咽下口水，往那個小攤走去，手搭在那桌邊，不等她開口，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老板，來兩根吧。”
何尹昕站在她身後，語氣幹脆。
“江學妹，上菜了。”
劉建陽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披薩，輕輕放在兩人面前。
美食比腦中那個男人更能吸引江易春的註意力。
她的目光立馬落在那一整塊瑪格麗特披薩上。
烤得焦香的餅皮上鋪著翠綠的羅勒葉、鮮紅的小番茄和泛白的馬蘇裏拉奶酪。
麥香混合著番茄的酸氣、奶酪的香氣一股腦兒地湧進她的鼻腔。
江易春口水泛濫，正要伸手鏟下一塊，耳邊再次響起劉建陽喋喋不休的聲音：“誒，江學妹，這可是意大利餐廳的招牌瑪格麗特披薩。”
“這個奶酪是進口牌子的，我吃過，味道非常好。這個披薩也是仿制意大利的做法，放進爐子裏烤的。”
呵呵，我難道不知道嗎？
江易春咬咬牙，她低頭摸出手機，祈禱著這個詭異的飯局趕緊結束。
她另一雙手拿起披薩，一口一口吃著。
“對了，江學妹，你是哪裏人啊？”
“我是黎東省伊江市清林縣的。”
“哦喲，這不巧了嗎，我也是伊江人！”劉建陽眼睛亮起來，開始說起方言，“小妹誒，我是住市區的，清林縣我到沒去過。”
江易春嚼著嘴裏的披薩，聽著他蹩腳的方言，嘆口氣：“嗯，那還挺巧的。”
“學長，既然這樣，我們可以聊點保研相關的事情了嗎？”
劉建陽點點頭：“可以啊，我就來說說我在華星讀書的時候是怎麽卷到專業第二的吧。”
江易春怔怔聽他侃侃而談，心思卻再次飄遠。
那天爬山的記憶重新湧上來。
自己和何尹昕一人一根烤腸，站在山頂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吃著。
兩人一句話也沒說，就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影——楊菲和林雁一步步朝他們挪過來。
“小春，你看著很擅長爬山。”何尹昕的聲音裹著風聲傳到她耳邊。
江易春拿著烤腸的手一滯，轉頭朝他笑笑：“還好啦，畢竟我就是山裏面長大的。”
“這樣啊……挺好的。”
那時兩人就靜靜站在風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何尹昕似乎從未向自己透露過什麽，自己也是。
兩人依舊吃著那根冒油的烤腸。
雖然只是一根普通的肉腸，江易春卻吃得津津有味，畢竟每一口下去都有豐富的汁水濺出。
而現在叉子上的火腿……
江易春不禁咳嗽幾聲。
鹹、好鹹，仿佛廚師在做的時候把整個罐子裏的鹽都倒上去腌制了。
江易春強忍鹹味吃下一塊，默默在心裏把那火腿拉黑。
然後把“火腿哥”的標簽啪嗒一下貼在面前那人身上。
“好了，這就是我學習心路的分享了，希望對學妹你有所幫助呀。”身前那火腿哥終於停止喋喋不休。
江易春壓根兒沒聽他講了什麽，只能擠出一個笑容：“嗯，看來學長挺用功的呢。”
火腿哥哈哈大笑起來，舉起酒杯：“來，學妹，那學長在這裏敬你一杯，祝你保研A大成功！”
他手中的高腳杯裏盛著透明冰酒，裏面漂浮著兩片薄荷葉。
怎麽又是薄荷葉……
江易春目光落在那薄荷葉上，她舉起杯子，象征性朝火腿哥的高腳杯上一碰，隨後輕抿一小口。
她舌頭一戳，一股辛辣味從喉頭躥升至天靈蓋。
“咳咳！”江易春猛咳幾下，“不好意思，學長，我真的不太會喝……”
火腿哥已經將他高腳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瞇著眼看她：“沒事兒、沒事兒，江學妹，不喝就算了吧。”
“你慢慢吃啊，我剛剛是有點太興奮了，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啊。”
“畢竟……這是第一次遇見這麽優秀的姑娘。”
“真的，江易春學妹，我第一次見女生能拿我們專業第一的，你真的很棒，你知道嗎？不要自卑，也不要焦慮。”
江易春已經徹底放棄掙紮，她一口一口嚼著盤子裏的土豆和香腸，靜靜看著他的脫口秀。
一場很無聊的、古早脫口秀。
她被迫與這位演員互動：“我沒有自卑過。”
“學長，註意分寸，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對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女生說這樣輕薄的話，很不合適。”
她手上的刀叉一抖。
我說話怎麽跟何尹昕那個人機越來越像了？
“哦，對哦。我是有女朋友的人。”火腿哥腦袋一歪，趴在桌上，“我的女朋友……呵呵，我和她是高中就在一起了。”
“她很愛我，特別特別愛我。”
“她會坐三個小時的高鐵專門來見我，也會坐在這個地方陪我聊天談地。”
江易春單手托著臉，她已經完全把保研咨詢拋到腦後，只想看眼前的男人究竟要表演些什麽。
火腿哥揉揉眼睛，一勺一勺舀著碗裏的土豆泥：“她真的對我很好，我保研A大的時候壓力比較大，她就一直點奶茶給我，還在外面住酒店來陪我。”
“她跟我說，等我研究生畢業，我們就結婚，我在華星市工作，她在家裏照顧孩子、給我做飯。”
“你看，她、她是個多麽好的女朋友啊。”
江易春只覺得面前的人可笑。
他口中的那個鮮活的女孩也被他拿相機拍下，定格在他的相片中。
就算戀愛長跑五六年，這個火腿哥看到的永遠只有他自己想象中的女友，看到的只有她對他做了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呢，她那麽愛你……”
你卻把她當成一個保姆？
你卻表現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江易春環顧四周，整個Bistro裏大家都在低聲細語地聊天。
理智擊倒她體內那頭倔驢，她只能咽下快到嘴邊的毒話：“所以你想表達什麽？”
火腿哥坐直身子，雙手搭在身側，長嘆一口氣：“我和她膩了。”
“最近我們聊天都找不到共同話題。”
江易春眼前浮現起小時候經常看的家庭糾紛調解欄目。
這人是把我當成xx老娘舅還是xx黃金眼了？
江易春忍無可忍，摸出手機偷偷摁下錄音鍵，順便朝曦曦姐發出消息。
一切容易：【曦曦姐！拼不拼豬蹄？我今天出去吃飯踩到大雷了！】
【我餓，我沒吃飽！】
【我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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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還是會喝的吧？這裏的酒精度數比較低，沒事的，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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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陽摸出手機：“我幫你點吧，酒精度數低一點的，這個酒館我和我女朋友本科的時候經常來的。”
“那你要吃什麽菜嗎？”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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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春擡頭看劉建陽。
劉建陽皺起眉，輕笑一聲：“想不到江學妹這麽有童心啊，喜歡吃兒童菜？”
江易春捏緊手機，臉上的笑容一下消失：“是啊，總比某些滿口人情世故的大人要好。”
“如果香腸土豆是兒童菜，那整個西方就是一個巨大的巨嬰城，你說是吧，劉學長？”
劉建陽幹笑幾聲，立馬在手機上下單香腸烤土豆：“哈哈，我是在誇你有童心嘛，江學妹，不要那麽敏感。”
“我也經常誇我女朋友有童心的。”
“哦。那學長真愛你女朋友啊。”
江易春繼續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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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登山，兩人一前一後攀上山頂，山頭上有個賣烤腸的小攤。
江易春喝完何尹昕遞來的礦泉水，肚子咕咕叫起來。
她很快把目光聚焦到散發著香氣的小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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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陽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披薩，輕輕放在兩人面前。
美食比腦中那個男人更能吸引江易春的註意力。
她的目光立馬落在那一整塊瑪格麗特披薩上。
烤得焦香的餅皮上鋪著翠綠的羅勒葉、鮮紅的小番茄和泛白的馬蘇裏拉奶酪。
麥香混合著番茄的酸氣、奶酪的香氣一股腦兒地湧進她的鼻腔。
江易春口水泛濫，正要伸手鏟下一塊，耳邊再次響起劉建陽喋喋不休的聲音：“誒，江學妹，這可是意大利餐廳的招牌瑪格麗特披薩。”
“這個奶酪是進口牌子的，我吃過，味道非常好。這個披薩也是仿制意大利的做法，放進爐子裏烤的。”
呵呵，我難道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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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江學妹，你是哪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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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春拿著烤腸的手一滯，轉頭朝他笑笑：“還好啦，畢竟我就是山裏面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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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兩人就靜靜站在風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何尹昕似乎從未向自己透露過什麽，自己也是。
兩人依舊吃著那根冒油的烤腸。
雖然只是一根普通的肉腸，江易春卻吃得津津有味，畢竟每一口下去都有豐富的汁水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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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春不禁咳嗽幾聲。
鹹、好鹹，仿佛廚師在做的時候把整個罐子裏的鹽都倒上去腌制了。
江易春強忍鹹味吃下一塊，默默在心裏把那火腿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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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腿哥哈哈大笑起來，舉起酒杯：“來，學妹，那學長在這裏敬你一杯，祝你保研A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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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是薄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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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慢吃啊，我剛剛是有點太興奮了，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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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怎麽跟何尹昕那個人機越來越像了？
“哦，對哦。我是有女朋友的人。”火腿哥腦袋一歪，趴在桌上，“我的女朋友……呵呵，我和她是高中就在一起了。”
“她很愛我，特別特別愛我。”
“她會坐三個小時的高鐵專門來見我，也會坐在這個地方陪我聊天談地。”
江易春單手托著臉，她已經完全把保研咨詢拋到腦後，只想看眼前的男人究竟要表演些什麽。
火腿哥揉揉眼睛，一勺一勺舀著碗裏的土豆泥：“她真的對我很好，我保研A大的時候壓力比較大，她就一直點奶茶給我，還在外面住酒店來陪我。”
“她跟我說，等我研究生畢業，我們就結婚，我在華星市工作，她在家裏照顧孩子、給我做飯。”
“你看，她、她是個多麽好的女朋友啊。”
江易春只覺得面前的人可笑。
他口中的那個鮮活的女孩也被他拿相機拍下，定格在他的相片中。
就算戀愛長跑五六年，這個火腿哥看到的永遠只有他自己想象中的女友，看到的只有她對他做了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呢，她那麽愛你……”
你卻把她當成一個保姆？
你卻表現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江易春環顧四周，整個Bistro裏大家都在低聲細語地聊天。
理智擊倒她體內那頭倔驢，她只能咽下快到嘴邊的毒話：“所以你想表達什麽？”
火腿哥坐直身子，雙手搭在身側，長嘆一口氣：“我和她膩了。”
“最近我們聊天都找不到共同話題。”
江易春眼前浮現起小時候經常看的家庭糾紛調解欄目。
這人是把我當成xx老娘舅還是xx黃金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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