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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人小米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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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人小米酒(上)

何尹昕與林雁在吃完火鍋後,也回到宿舍。

兩人一推門,就見賈書貴坐在寢室大廳椅子上啃著薯片。

“喲,老何、雁子,回來啦?”賈書貴把那包薯片啃得哢嚓哢嚓響。

林雁手搭在何尹昕肩上,朝賈書貴笑笑:“誒,回來了,回來了。”

何尹昕輕嗯一聲,轉身就要朝著自己的房間走。

“何兄請留步!”林雁大喊一聲,胳膊一勾,重新把他拖回兩人身前。

何尹昕皺起眉,他揉揉發酸的太陽穴:“林雁,你怎麽突然學古代人說話?你被古人上身了?現在離中元節還很久吧?”

林雁沒回答他,只是笑呵呵看他紅彤彤的臉蛋:“何兄啊,我心裏沒鬼,可是……”

“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何尹昕對上他的視線,語氣平靜:“沒有。你不相信可以去網上找大師問問。如果你真的擔心我招來不幹凈的東西,周末可以去周邊廟裏拿個符紙辟邪。”

“我嘞個豆,老何,雁子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真認真給他建議啊?”賈書貴繼續嚼吧著手中的薯片。

何尹昕的目光在兩個心懷鬼胎的室友上掃視一圈:“他問了,所以我回答,很正常。沒什麽事我就回屋了。”

林雁嘆口氣,手依舊把何尹昕箍得緊緊的:“算了,不跟你繞彎子了。”

“何兄,你是不是對那位叫小春的女子芳心暗許啊?”

“小生可多次無意撞見何兄與小春姑娘於食堂和餐廳相會啊。”

他最近愛上近似“古人”的說話方式,腔調中夾雜詭異的古韻。

何尹昕只覺得腦袋暈乎,不知是不是那杯米酒的作用,他搖搖頭,語氣冰冷:

“我不懂什麽是芳心暗許,更不理解你這些亂七八糟的古話。”

“嘁,嘴硬。”賈書貴翻個白眼,“那我給你翻譯翻譯什麽是‘芳心暗許’——”

“你是不是喜歡小春學妹?”

他簡短而響亮的一句話變成一陣驚雷,在寢室炸開。

“啥?”

其他五個窩在自己房間裏的男生聽聞此雷聲紛紛打開門,如丁滿般探出腦袋。

何尹昕掃視其餘七人一圈,他推推眼鏡,輕咳一聲:“沒什麽,老賈在亂說話,你們回去吧。”

他的語氣不斷發顫。

可是那七個室友依舊是一根藤上的七個瓜,風吹雨打不怕。

何尹昕僵在原地:“你們……聽見老賈說什麽了?”

那五個室友紛紛點頭。

其中一個好事的直接說出口:“老賈說你鐵樹開花喜歡上一個妹子。”

那一雙雙閃著寒光的眼睛死死盯著何尹昕,無聲逼問他的真心。

他面對這尖銳的問題,以往精密運行的大腦在此時卡殼。

小春……我喜歡她嗎?

這種感覺,因為一罐薄荷葉就開始胡思亂想的感覺,是喜歡嗎?

何尹昕太陽穴愈發疼痛,他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喝下的那杯米酒。

入口辛辣,卻又很快泛上一股甜香味。

伴隨著米酒一並出現的還有他腦海中一直盤旋著的女生。

“阿姨,我沒過喝酒,但我想嘗嘗。”

江易春眨著眼睛,大步上去就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他認為自己酒量還不錯,成年後、還未脫離那個“家”時,他作為家族的重要“資源”,在高考升學宴上開始學習喝酒。

但他並不愛喝。

酒、敬酒,對他來說不過是迎合大人,不過是大人口中的“社交手段”。

為了達成社交目的,為了家人的臉面,他經常被灌得暈暈乎乎,自己的酒力也是在那時得到充分鍛煉。

脫離“家”後,他便再也沒碰過酒精。

可他見到江易春喝下那杯米酒後漲紅的臉頰,與她初見之時的悸動感再次湧上心頭。

因為她啃豬蹄的模樣、因為她馬尾揚起的模樣,他第一次鼓起勇氣,選擇跳出自己被條條框框桎梏的世界,並最後來到她身邊。

他永遠都能從她身上看到一種生命力,一種有選擇的生命力。

於是那時,他也拿起一杯米酒,一飲而盡。

這樣的行動,是喜歡嗎?

這是愛情嗎?

何尹昕嘴角顫抖,言語呼之欲出,卻還是剎住車。

江易春在食堂拒絕告白男生的畫面覆蓋先前的點點滴滴。

他再次想起自己在飯桌上脫口而出的“特殊朋友”,那個詞一出後,自己和江易春的氣氛莫名跌到冰點。

回校的路上只剩那一對剛在一起的情侶有一搭沒一搭活躍氣氛,自己和小春一句話都沒能說上。

或許可能只是自己壓抑多年自我的投射,小春她正好成為獨屬於自己的那面鏡子。

或許可能只是自己嚴格執行與她的約定,才產生的錯覺。

或許,這只是自己對愛的錯覺。

他沒有辦法像跑實證那樣找到相應的數據,最後用固定的代碼得出是否顯著的結果。

愛從來不是冰冷的數據,更不只是一個非黑即白的結果。

得出這個結論後,他如釋重負般開口:“我不喜歡她,我們只是合作對象。”

為了徹底堵住“葫蘆娃”的嘴,他特意隱去一些細節:“我收了她的錢,幫她輔導,吃飯也只是為了省錢,你們應該也知道我的情況。”

“她……應該不喜歡別人隨便拿她的感情問題開玩笑,甚至起哄。”

何尹昕轉過頭,目光直勾勾對上林雁的:“所以,希望大家也不要見到我們兩個走在一起就覺得我們有什麽。”

“至少,我們現在還是朋友。”

“你們平常心對待就好。”

他如釋重負般擠出一個笑容,手卻依舊篩糠般抖不停:“就當是給我個面子吧。拜托了,兄弟們。”

那幾只“丁滿”瞪大眼睛,聽那人機嘰裏咕嚕說一大串,句句是澄清,再加上也從未見過那女生,便沒了勁兒。

他們紛紛點點頭,各自縮回自己的寢室中。

何尹昕見風波漸息,收起臉上的笑容,扭頭對上林雁那張齜牙咧嘴的臉。

他大步走上去,一雙手往林雁肩頭一搭:

“林雁,請你以後也不要在江易春面前開這種玩笑。”

“你私下底愛怎麽說就怎麽說,但永遠不要把這種事情拿到臺面上。”

“她會尷尬,她不喜歡這樣。”

林雁揚起下巴,對上他赤裸裸的視線。

那雙平時沒什麽情緒波瀾的眼睛此時竟夾雜著翻湧而覆雜的海浪。

林雁只得拍拍他肩頭,故作輕松:“哎呀,何兄如此嚴肅是作甚,放心,小生必不辱何兄教誨。”

“天色不早,還請……”

“雁子,你能不能說白話?”一旁的賈書貴放下吃完的薯片,嘆口氣。

“你趕緊回屋去吧,咱們導師又給你派任務了。”

林雁朝賈書貴投去感激的目光,一下溜回自己的房間,獨留兩人在寢室大廳。

何尹昕低著頭,一手依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賈書貴看著他耳根通紅的模樣,嘆口氣,壓低聲音:“老何,我不管你對江學妹是什麽想法,但我還是想說,最大的問題在你自己。”

“別人只是起哄,你那個小號——”

“是欺騙。我一直知道的。”何尹昕擠出一個苦笑,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只留給賈書貴一個背影。

賈書貴看著緊閉的房門,自言自語:“老何……真的變了。”

何尹昕關上門,一屁股癱軟在自己的椅子上,他的大腦也暈暈乎乎。

江易春那張失落的臉、那雙恐懼的眼就在他面前晃,他跟隨她晃著晃著,也晃掉自己的鐵皮外殼,只剩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那些壓抑多年的溫柔底色終於得以浮出水面。

酸澀、釋然、悸動,多種情緒如同米酒的覆雜口味席卷而來,最後只剩清香。

他也只剩一個念頭一直盤旋:

得找小春說清楚!

他摸出手機,在備忘錄裏劈裏啪啦打下一大堆話。

他改了刪、刪了改,最後點開與江易春的聊天界面。

他擡頭看看那小土狗頭像,輕聲念叨:“小春,別生氣了。”

他松開手,那一串串文字被他盡數粘貼發出。

他身子往後一靠,仰起頭,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江易春才回覆他:【我沒事的。謝謝你註意到我的情緒。你確實很細心。】

他的目光凝滯在那條消息上許久。

隔著網絡,他分不清江易春是以什麽樣的語氣回覆這句話。

真誠、戲謔或是陰陽怪氣?

自幼而來對不確定的恐懼再次席卷他,他只能苦苦尋找支點。

支點……

冒著熱氣的豬蹄重新浮現在他面前。

豬蹄?對,豬蹄!

請小春吃一頓豬蹄她就會開心的吧?

等何尹昕反應過來,他已經用“曦曦”的小號朝江易春發出“豬蹄”邀約。

“欺騙,你在用曦曦的身份欺騙她。”

我……

他手忙腳亂撤回,卻不曾想江易春正好撞見他撤回的消息。

一切容易:【?】

她、她看見了?

何尹昕手抖起來,趕忙編個理由搪塞過去。

江易春沒多想,直接表示諒解。

在他以為一切平安渡過時,江易春發來一個問題:

【你喜歡上你男朋友的時候會想些什麽呢?】

這一行字讓他渾身熱血上湧,心臟撲通撲通拍著胸膛。

他手機一滑,“啪嗒”一下落在地上,他整個人也從椅子上滑下,癱軟在地上。

“小春……你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啊。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他忽覺自己鼻尖發酸,言語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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