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薄荷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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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罐薄荷葉（下）
從公共圖書館到茶水間要走過一道長走廊。
長廊空蕩蕩，四周沒有窗戶，此時正值初春，樹木還未發芽，枝條張牙舞爪般戳進走廊內。
江易春大步朝前走著，何尹昕跟在她身後，兩人間始終隔著一米的距離。
走廊上只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何尹昕目光落在她頭頂上一晃一晃的丸子頭，他挪開視線，垂眸繼續向前走。
他看著杯中的兩片薄荷，是他離開座位前放進保溫杯的。
平時他早已喝慣各式各樣的茶葉，保溫杯經常結出一層薄薄的茶垢。
他總是定時清理掉那些棕色的汙垢，將保溫杯內部打理得鋥亮。
而那兩片薄荷葉就靜靜躺在杯中，伴隨著他的腳步左右輕微晃蕩。
【英國以兩片薄荷葉代表永恒不變的愛情。】
剛剛瀏覽的文獻再次浮現於他的腦海。
簡短的一句話讓他結構嚴密的大腦再次叮鈴咣當亂響起來，這臺精密運行的儀器此時因CPU過載而不斷往外散著熱。
何尹昕渾身一顫，擡起手輕拍自己臉一下。
輕微的痛感在他臉頰綻開。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什麽愛情啊，明明只是朋友而已。
“老何？”江易春握住玻璃杯，轉過身。
何尹昕的腳步在半道停滯：“嗯？”
他渾身僵直，像是回到做錯一點事就要罰站半天的童年。
江易春皺起眉，她杯子裏的薄荷葉左右搖晃：“怎麽啦，為什麽走那麽慢……我好像聽到什麽聲音，啪啪響的那種。”
何尹昕嘴角顫抖，握緊保溫杯：“據我推斷，或許是誰的書掉地上了。”
“放心，走廊是安全的，跟蹤狂也不會選擇大學這種安保戒嚴的地方作亂。”
“我知道的，老何你也別太緊張了，我們又不是在恐怖無限流裏。”
江易春笑出聲。
她瞇眼打量他一下，轉過身，繼續朝前走去。
“恐怖無限流是什麽？”身後傳來他夾雜疑問的聲音。
江易春隨口回答：“小說的類型，蠻刺激的。”
“是《百年孤獨》那種類型嗎？”
“不是，是網文啦。提《百年孤獨》簡直是登月碰瓷了。”
“網絡小說啊……你很喜歡看嗎？”
“還好啦。”
江易春撇撇嘴，心中卻有一絲爽感。
上次“破冰行動”失敗的仇也是在這種事情上“報覆”回來了。
兩人再次一路無言，直到走到茶水間門口。
江易春的腳步在走到茶水間門口的一刻停滯。
何尹昕低著頭看保溫杯，自然是沒有註意到她停滯的腳步。
“砰！”
他的胸膛猛地撞上她的後腦勺。
江易春腦後傳來柔軟的觸感，隨後散出木棉香的洗衣粉味。
溫暖而清新。
她渾身一抖，身子朝前趔趄一步，手正好落在門板上，整個腦袋就要朝著門板砸去。
一雙手拽住她的衣角，將她整個人吊在半空中。
借著那雙手的力量，江易春才沒與眼前的木門來個頭腦對對碰。
“沒、沒事吧？對不起。”那雙手在她站穩後，一下松開。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她的衣角攀上她的肌膚，江易春搖搖頭，沒轉過身看他，腳步朝前挪動幾步，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她擡手揉揉後腦勺，回想起身後人胸前略帶熱意的觸感，她的耳朵被這種熱意燙得發紅。
那股淡淡的木棉香也侵占她的嗅覺中心。
“沒事就好。”何尹昕松口氣，剛剛攥著她衣角的指尖不斷揉搓，“怎麽了，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江易春擡起手，摸摸門板，壓低聲音：“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什麽聲音？”何尹昕也學著她的模樣，壓低聲音，伸手摸摸木門。
“有呼吸聲，還、還有水聲。”江易春轉過頭，臉色發白。
她腦海中浮現出黏黏糊糊的怪獸模樣。
那種渾身粘液、綠油油的史萊姆，一口吞下飲水機，侵占整個茶水間，發出“咕嚕咕嚕”的喘息聲，甚至還不停往外吐著粘液，在地上亂爬。
如果這種怪獸真的存在，說不定是哪個期末掛科或寫不出論文的學長冤魂？
她搖搖頭：不對，這才不是在無限流小說，這是在校園、大學校園、安保戒嚴的大學校園。
何尹昕看著她緊閉雙眼的模樣，輕嘆口氣：“小春，你在想什麽？我想，可能只是有學生在茶水間吃泡面。”
“在圖書室吃泡面違反了圖書館守則第53條。”
江易春睜開眼：“老何，你不會把圖書館守則背了一遍吧？”
“沒。記不下來，我編的。”何尹昕輕笑一聲，“但確實不能在圖書室吃泡面，味道過於刺激，更有損壞書籍的風險。”
江易春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笑顏。
他居然也會開玩笑麽？
註意到何尹昕也在垂眸看她，她立馬移開視線，轉回身，嘀咕一聲：“你說得有道理，老何，那我們進去吧。”
“再糾結下去我得渴死了。”
“好。”何尹昕笑意不減。
兩人同時將門往裏一推。
“唔……”
“嗯……”
“寶寶，你好香啊。”
“哥哥，你……”
映入眼簾的，是一對擁抱在一起的男女。
他們在茶水室裏“唇槍舌戰”，戰況之激烈，都快到脫衣卸甲的地步。
江易春第一時間捂上自己的雙眼。
她真覺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什麽限制級小說中去了。
她嘴巴一直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什麽都沒看到……準備一把糯米……老頭子的薄荷葉也行啊。”
何尹昕快用你的無敵機械大腦想想辦法吧！
何尹昕皺眉直視眼前兩人。
他小聲罵一句“真惡心”，再次擡起頭，推推眼鏡，死死盯著眼前兩人。
他在腦海中搜尋著圖書館守則，像是把那兩人當作數據分析的工具，卻遲遲找不到一個罪名。
他的手很誠實地扯住圍巾，將它往上一拉，掩飾他完全炸開的CPU。
他這臺精密的儀器在身前人和眼前人們的多重攻擊下早已超負荷運轉，只能蓋上圍巾、稍微冷卻一會兒。
待到江易春撤下物理防禦，何尹昕冷卻成功，他們才註意到抱在一起的那對男女的模樣。
“小春？何主任？”
“我*，老何？”
“菲菲？”
“林雁？”
四雙熟悉彼此的眼睛就這樣在微冷的初春空氣中相對。
楊菲的發絲垂落，臉頰上還泛著紅暈，雙手架在一邊男生的肩膀上。
那男生身材高壯，濃眉大眼，留著中長發，耳朵上還打著個耳釘，身上掛滿各種各樣的銀鏈條。
他的手搭在楊菲的腰間。
“啊！菲菲你怎麽！你你你……怎麽在這裏……”江易春尖叫出聲。
楊菲倒很快就收斂面上的驚訝神色，她捋捋頭發，松開一邊眼神拉絲的男生，朝她笑笑：“我以為這個時候不會有人來呢。”
“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林雁。也是管理學院的，和何主任是一屆的。”
林雁也大大方方把手搭在楊菲腰上：“嗯，這是我女朋友，老何，她也是你的小部長。我和老何不僅是一屆的，還是住一個套間的室友。”
何尹昕皺起眉，推推眼鏡：“我們不是你們的父母，沒必要跟見家長一樣互相介紹對方。”
“你們在圖書館裏做這種事情是違反了圖書館守則第53條。”
江易春站在他身側，她踮起腳尖、壓低聲音提醒他：“老何，53條不是不能在圖書室裏吃泡面嗎？”
“圖書館守則是我編的，決定權在我自己手上。”他學著江易春的模樣，屈膝低聲回覆她。
江易春再次聞到他身上的木棉洗衣粉味。
她臉頰通紅，轉過身看著兩人，她手中的水杯不停晃蕩：“就、就是啊，怎麽能在圖書館裏做這種事情呢？”
“就算在茶水間也要註意影響吧，我們認識你們可以不說出去，但是要是碰到陌生人……”
“會被掛到校園論壇上罵死的啊菲菲！”
楊菲看著眼前兩人臉頰通紅的模樣，輕笑一聲，伸手捏捏江易春的臉蛋。
江易春皺起眉，嘆口氣。
“好啦，小春，你別擔心了，我這次不是遇見你和——啊，何主任了嗎？”楊菲目光在於何尹昕交錯時驟然移開，“喲，老何，忘了你也在。”
何尹昕一本正經反問：“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我渴了，要喝水，喝水要來茶水間。邏輯鏈完整。”
“來茶水間倒也正常啦，那為什麽和小春一起來？”
楊菲挑挑眉，露出一個壞笑。
林雁站在她身邊，雙手抱臂，好整以暇打量兩人：“難不成老何你也要和學妹約會麽？”
何尹昕正要張口解釋，江易春先於他開口：“菲菲，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和老何就是輔導關系，一起學習的朋友而已。”
她移開視線：“至少現在還是朋友。”
何尹昕站在她身後，無聲點頭附和。
楊菲和林雁同時笑出聲：
“哦，原來是這樣啊。”
楊菲伸出手，再次捏捏江易春臉蛋：“好啦，知道了，我們下次不這樣了。小春，嚇到你了，我跟你道歉啦。”
“哦，小春，晚上要不和我們一起吃吧？反正大家都互相認識嘛。”
“是一家學校旁邊的酸湯牛肉火鍋，就當是賠罪了。”
江易春扭頭掙開楊菲的手，她小聲嘟囔一句：“行吧行吧，其實我也沒有很生氣啦。”
“有吃的更不會生氣了。”
她的口水已經微微泛濫。
楊菲笑意更甚，與林雁十指相扣，朝僵在原地的兩只“鴨子”擺擺手：“那我和林雁先走啦，晚上見哦，小春，還有何、主、任！”
兩人就眼睜睜看著楊菲和林雁大搖大擺走出茶水間，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江易春嘴角顫動，看向依舊把下半張臉埋進圍巾中的何尹昕。
兩人間的氣氛跌至冰點，仿佛剛剛被抓包的不是那對情侶而是他們。
何尹昕什麽都沒說，大步走向前，摁開飲水機。
“嘩啦啦——”
熱水沖入保溫杯，原本緊縮著的薄荷葉徹底舒展開。
嫩綠、鮮亮，夾雜著淡淡的清香。
“小春。”不知是不是薄荷攜帶的清新氣味讓何尹昕大腦逐漸清晰，他開口問，“你一直在說的至少現在是朋友，是什麽意思？”
他沒看她，握著保溫杯的手不停抖著。
自她說那句話起，他就在大腦中反覆咀嚼其背後的含義，但始終找不到一個定義。
江易春沒說話，她輕輕咳嗽一聲，走到他身邊，摁下飲水機的另一個鍵。
熱水也沖入她透明的玻璃杯，兩片薄荷葉在水流中糾纏在一起。
何尹昕看著那兩片糾纏的薄荷葉，端起保溫杯，抿下一小口。
溫熱的水夾雜著薄荷的清涼灌入他的咽喉，卻怎麽也按捺不住他發癢的內心。
“因為我不知道我們以後的關系會變成什麽樣。人的關系太容易變了，我沒辦法很好地確定下來。”
江易春深吸一口氣，朝側邊挪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那兩片薄荷葉在她杯中晃蕩，最後各自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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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共圖書館到茶水間要走過一道長走廊。
長廊空蕩蕩，四周沒有窗戶，此時正值初春，樹木還未發芽，枝條張牙舞爪般戳進走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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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只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何尹昕目光落在她頭頂上一晃一晃的丸子頭，他挪開視線，垂眸繼續向前走。
他看著杯中的兩片薄荷，是他離開座位前放進保溫杯的。
平時他早已喝慣各式各樣的茶葉，保溫杯經常結出一層薄薄的茶垢。
他總是定時清理掉那些棕色的汙垢，將保溫杯內部打理得鋥亮。
而那兩片薄荷葉就靜靜躺在杯中，伴隨著他的腳步左右輕微晃蕩。
【英國以兩片薄荷葉代表永恒不變的愛情。】
剛剛瀏覽的文獻再次浮現於他的腦海。
簡短的一句話讓他結構嚴密的大腦再次叮鈴咣當亂響起來，這臺精密運行的儀器此時因CPU過載而不斷往外散著熱。
何尹昕渾身一顫，擡起手輕拍自己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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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再想了。
什麽愛情啊，明明只是朋友而已。
“老何？”江易春握住玻璃杯，轉過身。
何尹昕的腳步在半道停滯：“嗯？”
他渾身僵直，像是回到做錯一點事就要罰站半天的童年。
江易春皺起眉，她杯子裏的薄荷葉左右搖晃：“怎麽啦，為什麽走那麽慢……我好像聽到什麽聲音，啪啪響的那種。”
何尹昕嘴角顫抖，握緊保溫杯：“據我推斷，或許是誰的書掉地上了。”
“放心，走廊是安全的，跟蹤狂也不會選擇大學這種安保戒嚴的地方作亂。”
“我知道的，老何你也別太緊張了，我們又不是在恐怖無限流裏。”
江易春笑出聲。
她瞇眼打量他一下，轉過身，繼續朝前走去。
“恐怖無限流是什麽？”身後傳來他夾雜疑問的聲音。
江易春隨口回答：“小說的類型，蠻刺激的。”
“是《百年孤獨》那種類型嗎？”
“不是，是網文啦。提《百年孤獨》簡直是登月碰瓷了。”
“網絡小說啊……你很喜歡看嗎？”
“還好啦。”
江易春撇撇嘴，心中卻有一絲爽感。
上次“破冰行動”失敗的仇也是在這種事情上“報覆”回來了。
兩人再次一路無言，直到走到茶水間門口。
江易春的腳步在走到茶水間門口的一刻停滯。
何尹昕低著頭看保溫杯，自然是沒有註意到她停滯的腳步。
“砰！”
他的胸膛猛地撞上她的後腦勺。
江易春腦後傳來柔軟的觸感，隨後散出木棉香的洗衣粉味。
溫暖而清新。
她渾身一抖，身子朝前趔趄一步，手正好落在門板上，整個腦袋就要朝著門板砸去。
一雙手拽住她的衣角，將她整個人吊在半空中。
借著那雙手的力量，江易春才沒與眼前的木門來個頭腦對對碰。
“沒、沒事吧？對不起。”那雙手在她站穩後，一下松開。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她的衣角攀上她的肌膚，江易春搖搖頭，沒轉過身看他，腳步朝前挪動幾步，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她擡手揉揉後腦勺，回想起身後人胸前略帶熱意的觸感，她的耳朵被這種熱意燙得發紅。
那股淡淡的木棉香也侵占她的嗅覺中心。
“沒事就好。”何尹昕松口氣，剛剛攥著她衣角的指尖不斷揉搓，“怎麽了，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江易春擡起手，摸摸門板，壓低聲音：“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什麽聲音？”何尹昕也學著她的模樣，壓低聲音，伸手摸摸木門。
“有呼吸聲，還、還有水聲。”江易春轉過頭，臉色發白。
她腦海中浮現出黏黏糊糊的怪獸模樣。
那種渾身粘液、綠油油的史萊姆，一口吞下飲水機，侵占整個茶水間，發出“咕嚕咕嚕”的喘息聲，甚至還不停往外吐著粘液，在地上亂爬。
如果這種怪獸真的存在，說不定是哪個期末掛科或寫不出論文的學長冤魂？
她搖搖頭：不對，這才不是在無限流小說，這是在校園、大學校園、安保戒嚴的大學校園。
何尹昕看著她緊閉雙眼的模樣，輕嘆口氣：“小春，你在想什麽？我想，可能只是有學生在茶水間吃泡面。”
“在圖書室吃泡面違反了圖書館守則第53條。”
江易春睜開眼：“老何，你不會把圖書館守則背了一遍吧？”
“沒。記不下來，我編的。”何尹昕輕笑一聲，“但確實不能在圖書室吃泡面，味道過於刺激，更有損壞書籍的風險。”
江易春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笑顏。
他居然也會開玩笑麽？
註意到何尹昕也在垂眸看她，她立馬移開視線，轉回身，嘀咕一聲：“你說得有道理，老何，那我們進去吧。”
“再糾結下去我得渴死了。”
“好。”何尹昕笑意不減。
兩人同時將門往裏一推。
“唔……”
“嗯……”
“寶寶，你好香啊。”
“哥哥，你……”
映入眼簾的，是一對擁抱在一起的男女。
他們在茶水室裏“唇槍舌戰”，戰況之激烈，都快到脫衣卸甲的地步。
江易春第一時間捂上自己的雙眼。
她真覺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什麽限制級小說中去了。
她嘴巴一直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什麽都沒看到……準備一把糯米……老頭子的薄荷葉也行啊。”
何尹昕快用你的無敵機械大腦想想辦法吧！
何尹昕皺眉直視眼前兩人。
他小聲罵一句“真惡心”，再次擡起頭，推推眼鏡，死死盯著眼前兩人。
他在腦海中搜尋著圖書館守則，像是把那兩人當作數據分析的工具，卻遲遲找不到一個罪名。
他的手很誠實地扯住圍巾，將它往上一拉，掩飾他完全炸開的CPU。
他這臺精密的儀器在身前人和眼前人們的多重攻擊下早已超負荷運轉，只能蓋上圍巾、稍微冷卻一會兒。
待到江易春撤下物理防禦，何尹昕冷卻成功，他們才註意到抱在一起的那對男女的模樣。
“小春？何主任？”
“我*，老何？”
“菲菲？”
“林雁？”
四雙熟悉彼此的眼睛就這樣在微冷的初春空氣中相對。
楊菲的發絲垂落，臉頰上還泛著紅暈，雙手架在一邊男生的肩膀上。
那男生身材高壯，濃眉大眼，留著中長發，耳朵上還打著個耳釘，身上掛滿各種各樣的銀鏈條。
他的手搭在楊菲的腰間。
“啊！菲菲你怎麽！你你你……怎麽在這裏……”江易春尖叫出聲。
楊菲倒很快就收斂面上的驚訝神色，她捋捋頭發，松開一邊眼神拉絲的男生，朝她笑笑：“我以為這個時候不會有人來呢。”
“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林雁。也是管理學院的，和何主任是一屆的。”
林雁也大大方方把手搭在楊菲腰上：“嗯，這是我女朋友，老何，她也是你的小部長。我和老何不僅是一屆的，還是住一個套間的室友。”
何尹昕皺起眉，推推眼鏡：“我們不是你們的父母，沒必要跟見家長一樣互相介紹對方。”
“你們在圖書館裏做這種事情是違反了圖書館守則第53條。”
江易春站在他身側，她踮起腳尖、壓低聲音提醒他：“老何，53條不是不能在圖書室裏吃泡面嗎？”
“圖書館守則是我編的，決定權在我自己手上。”他學著江易春的模樣，屈膝低聲回覆她。
江易春再次聞到他身上的木棉洗衣粉味。
她臉頰通紅，轉過身看著兩人，她手中的水杯不停晃蕩：“就、就是啊，怎麽能在圖書館裏做這種事情呢？”
“就算在茶水間也要註意影響吧，我們認識你們可以不說出去，但是要是碰到陌生人……”
“會被掛到校園論壇上罵死的啊菲菲！”
楊菲看著眼前兩人臉頰通紅的模樣，輕笑一聲，伸手捏捏江易春的臉蛋。
江易春皺起眉，嘆口氣。
“好啦，小春，你別擔心了，我這次不是遇見你和——啊，何主任了嗎？”楊菲目光在於何尹昕交錯時驟然移開，“喲，老何，忘了你也在。”
何尹昕一本正經反問：“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我渴了，要喝水，喝水要來茶水間。邏輯鏈完整。”
“來茶水間倒也正常啦，那為什麽和小春一起來？”
楊菲挑挑眉，露出一個壞笑。
林雁站在她身邊，雙手抱臂，好整以暇打量兩人：“難不成老何你也要和學妹約會麽？”
何尹昕正要張口解釋，江易春先於他開口：“菲菲，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和老何就是輔導關系，一起學習的朋友而已。”
她移開視線：“至少現在還是朋友。”
何尹昕站在她身後，無聲點頭附和。
楊菲和林雁同時笑出聲：
“哦，原來是這樣啊。”
楊菲伸出手，再次捏捏江易春臉蛋：“好啦，知道了，我們下次不這樣了。小春，嚇到你了，我跟你道歉啦。”
“哦，小春，晚上要不和我們一起吃吧？反正大家都互相認識嘛。”
“是一家學校旁邊的酸湯牛肉火鍋，就當是賠罪了。”
江易春扭頭掙開楊菲的手，她小聲嘟囔一句：“行吧行吧，其實我也沒有很生氣啦。”
“有吃的更不會生氣了。”
她的口水已經微微泛濫。
楊菲笑意更甚，與林雁十指相扣，朝僵在原地的兩只“鴨子”擺擺手：“那我和林雁先走啦，晚上見哦，小春，還有何、主、任！”
兩人就眼睜睜看著楊菲和林雁大搖大擺走出茶水間，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江易春嘴角顫動，看向依舊把下半張臉埋進圍巾中的何尹昕。
兩人間的氣氛跌至冰點，仿佛剛剛被抓包的不是那對情侶而是他們。
何尹昕什麽都沒說，大步走向前，摁開飲水機。
“嘩啦啦——”
熱水沖入保溫杯，原本緊縮著的薄荷葉徹底舒展開。
嫩綠、鮮亮，夾雜著淡淡的清香。
“小春。”不知是不是薄荷攜帶的清新氣味讓何尹昕大腦逐漸清晰，他開口問，“你一直在說的至少現在是朋友，是什麽意思？”
他沒看她，握著保溫杯的手不停抖著。
自她說那句話起，他就在大腦中反覆咀嚼其背後的含義，但始終找不到一個定義。
江易春沒說話，她輕輕咳嗽一聲，走到他身邊，摁下飲水機的另一個鍵。
熱水也沖入她透明的玻璃杯，兩片薄荷葉在水流中糾纏在一起。
何尹昕看著那兩片糾纏的薄荷葉，端起保溫杯，抿下一小口。
溫熱的水夾雜著薄荷的清涼灌入他的咽喉，卻怎麽也按捺不住他發癢的內心。
“因為我不知道我們以後的關系會變成什麽樣。人的關系太容易變了，我沒辦法很好地確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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