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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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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

也許這就註定了結局,互相對世界的過分懸殊的認知和自以為是的體貼讓兩個人錯過了靠近對方的心的機會。反正直到躺在別人的床上睡了一夜,周樂樂也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但是當第二天他和那個之前的同事默契地都刪除了對方的聯系方式之後,他雖然還是想不明白朋友的話和女朋友的安慰,但是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一件他從一開始就做錯了選擇的事。

他要離婚。

他一夜沒回來,女朋友根本想象不到他昨夜在別人的床上,他那麽聽她的話,她現在看見他回來了也一點都沒有多想。

她只以為他在朋友家裏住了一夜。

但是沒想到他回來的一句話就是這個。

剛聽到的時候以為他在開玩笑。可悲的是,盡管對於女朋友來說,周樂樂的這句話來得莫名其妙,但是他們都知道在兩個人這麽多年的相處中盡管也有過爭吵,但是周樂樂和她早就默認了不能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

她帶著驚愕地問他為什麽。

她想不明白,在她看來,她和周樂樂一直都很好,還有很多“之後”,還有很多“未來”。

周樂樂無話可說,像是癩蛤蟆一樣跪在了她的面前,最後一次仰視著他的天鵝。

一味付出的天鵝因為她那顆純潔的心而吃虧也覺得幸福,但是無恥地接受便利的那個癩蛤蟆反而矯情地痛苦起來了。

周樂樂自己都覺得自己好笑。

但是這些周樂樂都沒有說,他只想在她面前堅定這一次。

他知道她不會接受什麽感情破裂之類的鬼話,於是他直接說出了他犯下的不堪的罪行。

他告訴她他出軌了。

女朋友臉上驚愕的表情隨著他的這句話變得一片空白。

周樂樂強迫自己去看女朋友臉上掉下來的眼淚。

她最後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什麽也沒說,帶著一箱的行李離開了她結婚時作為嫁妝的家。

她甚至知道他沒有什麽錢,住不起太久的酒店,而選擇毫無過錯的自己離開。

她甚至都沒有問那個人是誰,給他保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在門被外面重重的關上之後,周樂樂才發現自己已經泣不成聲。

......

被下班之後想喝酒的紀律委員晚上強行拉出去喝過一次酒之後,許邈基本就全知道了周樂樂和當年隔壁班那個女生的事。

紀律委員雖然喝醉了說話沒把門,但一出店門,被店外的冷風一吹,好歹清醒了點,後知後覺地跟許邈說心裏清楚就行了,雖然周樂樂說不在意,但大家還是都少提兩句。

周樂樂是他們的朋友沒錯,但是他們也說不出女孩的不好來。

就是不合適吧。

他們不是當事人,也沒什麽資格評價這段感情。

許邈知道紀律委員跟他說這些一方面是確實喝飄了之後腦子不太清楚,另一方面是也怕他覺得自己被孤立了。無論什麽事情,朋友們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也難免往心裏去。現在面對這樣體貼的朋友的要求,許邈當然沒理由拒絕:“我就是沒想到居然後來還有這麽多事情。”

現在想來學霸當年那幾句話真是一語成讖。

許邈聽完只覺得後怕。

別說什麽出軌,就算是“離婚”這兩個字,他和蘭燁都結婚八年了,腦子裏代入一下這兩個字他也都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要是蘭燁突然說什麽要和他離婚。

那他還不如把蘭燁殺了。

許邈被自己腦子裏突然蹦出來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好在紀律委員還在像個老太太一樣絮絮叨叨,沒註意到他的失態。

準備出來之前許邈給蘭燁發了消息。紀律委員喝了酒,也沒買車,他幹脆就說讓紀律委員也打車了,在門口坐坐等蘭燁來,順路就把他也送回去。

正好在外面坐一會兒也可以吹風醒醒酒。

當然這個醒酒也主要說的是紀律委員,許邈對酒不感興趣,從頭到尾就沒喝多少。

等蘭燁的這一會兒,兩個人就坐在店門口,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憶青春。當然這也主要是紀律委員在回憶,按他的話說就是許邈現在不僅過得好還看著也青春,時光好像就在他身上不流逝了,自然對時光流逝不會有慨嘆。

只有過得不好的人才總是回憶以前的幸福。

過得好的人忙著生活都來不及,哪有時間東想西想。

“像我就不行了,上這個B班,”越醉紀律委員說話越言簡意賅,“當時就尋思什麽坐辦公室至少比下工地好吧,咬咬牙,一狠心,直接土木工程專業畢業生爆改營銷號。”

他越說越恨:“這下好了,不僅總受氣,運動量下去了還年紀一上來隨便喝點雷碧就長肚子。人家都說是‘啤酒’肚,我還以為是喝啤酒才長呢,虧我還這麽多年都堅持不喝啤酒。”

他說著,還伸手拍了拍他有點危險的肚皮。

許邈簡直不知道應該先從哪裏開始吐槽,但看紀律委員那嘀嘀咕咕自言自語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多半吐槽了他也聽不見,幹脆就不說話。

沒想到他一安靜,紀律委員還突然不滿意了,問他:“你老公啥時候來?”

許邈看了眼時間:“兩三分鐘吧,怎麽了?”

“你話太少了,你不能聊,”紀律委員信誓旦旦,“我就不該喊你出來尋思聯系感情,我就該叫周樂樂,他......算了他話也少了——學霸——我靠我聽得懂他說話嗎,到時候喝高興了他反手掏出兩個化學式子讓我配平我該何去何從——你老公總能聊吧?”

紀律委員越說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看上去好像快把他自己說清醒了:“你老公不是那個混血學長來著......我記得以前在學校可受歡迎了,好家夥前呼後擁的,肯定很能聊天,讓你老公搞快點,我和他好好聊聊。”

許邈覺得前幾天周樂樂說的紀律委員喝醉了會變話少是騙他的,他完全沒看出來這位現在哪裏話少了:“他什麽時候又前呼後擁了?”

這什麽鬼形容。

聽起來像什麽古早電視劇裏面的校園王子。

偶爾看什麽尷尬劇情剪輯的時候能看到的那種。

紀律委員不回答,但是突然兩手用力捧住了他自己的腦袋。

許邈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一大跳,看著這人要因為他自己的動作掉下凳子了,趕緊伸手扶住:“你幹什麽?”

紀律委員閉著眼睛,一臉凝重:“我在思考。”

許邈:“......”

看來完全沒有清醒。

到底話少在哪裏,是少在會讓別人話變少嗎?

“我真的,”不知道又抽了什麽風,紀律委員毫無征兆地開始抽泣,“我真的特別為你開心。”

許邈一頭霧水看著這人眼睛真的開始落淚,摸遍了自己全身才終於摸出一包蘭燁放在他包裏的紙巾,猶豫了一下抽了一張塞到了紀律委員的手裏。

紀律委員緊緊攥著那張紙,也不擦眼睛,就光顧著說話:“和初戀走到現在這麽多年不容易。”

許邈沒明白自己到底不容易在哪裏了。

而且紀律委員為什麽用這種娘家人語氣跟他說話。

好怪。

“我也為周樂樂高興,”紀律委員似乎把自己帶入了什麽角色裏面,還在哭,“你看他雖然......是吧,但是吧,呃......反正現在生活也在變好。”

他兩只胖手認認真真地環抱著他自己的頭,一臉嚴肅地看著許邈:“你知道嗎,他特別認真地在經營他的健身房。”

許邈:“......我知道。”

許邈確實是知道,本來今晚喝酒也叫了周樂樂的,但是他忙著處理店的事情,非常幹脆地拒絕了。

“你看他以前什麽時候幹什麽事情認真過,終於是長大了。”嚴肅了兩秒鐘,紀律委員又開始掉淚。

“學霸也,”紀律委員死攥著紙巾,就是不肯擦眼淚,一邊哭一邊堅持說話,鼻涕泡都要吹出來了,許邈看得心驚膽戰的,他自己倒是渾然不覺,“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許邈:“......”

到底話少在哪裏。

周樂樂你騙人是吧。

正無語著,一輛車緩緩停在了他們面前,蘭燁從車上下來,跑了兩步過來,先把手上的拿著的圍巾圍在了許邈身上,再看了眼抽抽的紀律委員,問許邈:“他......這是?”

他好久沒有見到有成年人哭成這樣了。

得是被誰暴打了才能哭成這樣吧。

許邈感受著脖子上的溫暖,嘆氣:“他喝醉了,我們把他扶上車吧。”

蘭燁嘆為觀止地點點頭,正準備去扶紀律委員,結果轉頭往人那兒一看,又楞住了。

這人剛剛蘭燁沒來的時候活力四射又是嫌棄許邈不能聊天又是不知道在演什麽戲一個人在那裏亂哭的,這會兒蘭燁來了,他反而突然安靜下來了,睜著個眼睛楞楞地看著前面。

手還捧著他自己的頭。

蘭燁不敢笑。

蘭燁小心翼翼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什麽也沒有看見。

許邈和收回視線的蘭燁對視了一眼。

許邈嘆氣。

原來周樂樂說的話少是在這兒,原來剛剛那個逼樣是酒勁還沒完全上來,還沒全醉。

周樂樂你還不如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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