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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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了怨恨
程熙好像早早洞悉了一切，薄意本能的因為這樣的猜測而感到了不安。
同樣的，她也有些不甘心：“就沒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既然已經發現了隱患……”
“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程熙搖了搖頭，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她停頓了一下，繼續狀似平靜地說道：“何況，那也不是什麽要命的大問題，不過是將擁有的東西還回去一部分而已，只要你還守在我身邊，那一部分遲早會回來的。”
“只是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一年，兩年……甚至又是一個七年。”
“你不願意嗎？”
“我自然是願意的，”薄意望向她不曾後退的眼睛，心裏升起的焦躁感也被奇跡般撫平了。
程熙總是這樣，仿佛天大的事情在她眼裏也不過是蜉蝣，而這種平靜也順著目光傳到了薄意身上。
那雙被意為不祥的血色眸子總是能溫柔的托起她，使她不會迷失，且永不溺亡。
至於其他的……程熙不願意說，那也就不重要了。
薄意主動拉起了程熙有些冰涼的手，仰頭看著已經沒有動靜的鱗粉，邁起步子，走在了前面。
這是一個近似於保護的姿勢。
薄意考慮著那些東西對程熙也會有影響，整個人警惕了不少，精神力逸散出來牢牢籠著程熙，像是密不透風的大網。
蝴蝶山寂靜得可怕，越往前，那種如跗骨之蛆一般的陰暗感便愈加揮之不去。
“我不要……救救我……”
“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被選中的不是幸運的孩子……”
“……”
“你有聽見什麽聲音嗎？”薄意意識到不對勁，側目看向沒有任何作為的程熙，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程熙一楞，又一次凝神，可還是什麽都沒有聽見。
“那應該是我聽錯了……”
那道如泣如訴的痛苦悲鳴消失了，如同鏡花水月的幻覺。
“是什麽聲音？”程熙看向她，雙手擡起，緩緩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道聲音更明晰了。
薄意張開嘴，雙目逐漸失神，她像是個人偶一樣，毫無感情的覆述起來：
“好痛，要被撕裂了……”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我的身體裏——”
“……不對不對不對，這是我的身體！你們這些混蛋——”
“夠了，”程熙松開手，眉眼低垂，很明顯透過這幾句話想到了什麽。
薄意有些擔心的問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的精神力更具親和力，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聽到了媚色的聲音，”程熙遙遙看著沒有動靜的山頭，那些聲音已經不見了，又或者，它們其實從未存在過。
“可是……那是一個幼童的聲線，”薄意心尖微顫，幾乎不敢去想那些話語中代表的意思，“那樣的聲音，不止源於一個人。”
“在實驗室裏，能一次成功的實驗對象，也不過一個我而已。”
一次成功不了的，那些實驗人員就會拋入新的“耗材”，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提升實驗的成功率，但與此同時，身為人類的那一部分也離他們遠去了。
程熙安靜閉上了眼，不再攝入外界的光亮更能讓她迅速回到那個情境裏去，一個個藍綠色的“囚籠”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
已經過去多久了呢？
程熙早已忘記了曾經無能為力的感覺，仿佛將她溺亡的潮濕，用盡力氣也不會被聽到的求救……在那個昏暗又逼仄的實驗室裏，她能一次次看見的也只有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徹底消失的實驗體。
可就算在那樣無從選擇的餘地裏，他們也從來不是同伴。
堆進火裏的柴薪會在乎同樣被燒灼的木頭嗎？
不，它們只會想著怎麽活得更久一點，哪怕將其他的木頭推向地獄。
“按照回溯的進度，媚色徹底陷入瘋狂的時間不遠了，”程熙收起解釋的心思，直接拉住了薄意的手，“抓緊我。”
薄意應了一聲，一瞬間，一條藤蔓幻影拔地而起，視野擡升，拼命都藏著的鱗粉們再也無處遁形。
它們正在無形顫抖著，而這種深入靈魂的震顫，在正主身上表現得更為明顯。
媚色還是蝸居在那一塊地方，漂亮的大翅膀消失了好幾塊，坑坑窪窪的，細看還能看見幾道擁擠在一起的小小人影。
女孩，男孩，少女，少男……甚至還有一只小小的幼貓。
薄意落了地，像是怕驚擾了那些靈魂似的，遲遲不敢上前。
“還沒徹底淪陷……你們找個能說話的人出來，”程熙沒有那種顧忌，直接選擇了最快的方式，“從開始變化到失去意識，所有感受到的異樣，我都要知道。”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低下了頭。
風裏的葉子劈裏啪啦響著，很輕易就壓住了她囁嚅出來的膽怯之語。
程熙皺了皺眉，很不滿意：“你們的時間可是過一分少一分，在融合之前經歷過什麽還需要我提醒嗎？”
狀態回溯，那些痛苦必然也會再次重覆，直到它僅剩的理智徹底向痛苦潰敗，扭曲成一個不知道什麽樣子，最微末簡單的思維也徹底失去的怪物。
上輩子的詭異潮，這樣的怪物數不勝數，痛了也不會退，只要還有一根觸須能行動，也會執著的飛蛾撲火。
程熙太知道什麽能讓他們害怕了。
“最開始……是地上升起的綠色熒光，”為首的女孩再沒有半點遲疑，絞盡腦汁回想起來，“我的……不對，是‘媚色’的意識，本能想要避開那些東西，它煽動翅膀驅趕，可是，那熒光反常借了風黏了上來。”
“然後就是腐蝕……它很痛苦，我的意識就逐漸清晰起來，聽見了更多的聲音。”
“我只知道這麽多了，”女孩飄在空中，望向程熙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乞求，往深了看，甚至還有幾分怨恨。
“我知道你，”她說，“你是最成功的實驗體，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有辦法將我們解脫出來。”
薄意擰起了眉，直接擋在程熙面前：“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她能做到，”女孩的眼睛變得空洞又可怖，像是深海中生了銹的魚鉤，上面還殘留著洗不幹凈的陳年舊血，只是靠近，就已經聞到了腐爛的味道。她定定地說：“我看見了，她就是這樣拯救了那個被詭異吞噬的孩子。”
“那個孩子自由了……我也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
“喵——！”
殘留的影子們叫嚷起來，一聲聲一句句，仿若機械的故障聲，直叫薄意聽得頭皮發麻。
她在混亂中又一次緊了程熙的手，固執拒絕了對方的回應，直挺挺擋在最前面。
太可怕了，也太悲涼了。
所有的聲音都變得蒼白，薄意想要保護身後的程熙，哪怕只是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可她同樣開不了口。
在感知到這些孩子身上都發生過什麽時，那點過剩的同理心再次發揮了作用，模糊的眼淚被風吹落，她的視野被洗過一遍，又清晰到了不能見光的程度。
“你們冷靜一點！”薄意知道自己絕不能露出一點柔軟的姿態，她要守護程熙，至少在這種時候，先一步後退就徹底完了！
“程熙和你們的處境是一樣的！她也是受害者！”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閉嘴！”程熙感受到身前人的顫抖，被保護的意外驚喜終於被忍無可忍蓋了過去。
她徹底冷下視線。
“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態度嗎？”
“薄意好脾氣，我可不會縱容你們——看來還是得讓你們好好回想一下我曾經做過的事了。”
程熙的聲音很淡，好似下一秒就能融化在風裏面，不見痕跡。
但在場是人不是人的，都不敢當做沒聽見。
起初只是為首的小女孩，後來輻射到了身後的少年們，再然後……連那只不能明確表達話語的貓也尖銳的豎起了毛。
“哢嚓哢嚓哢擦……”
翻飛的樹葉在空氣中碎裂，薄意心有所覺接了一捧碎灰，依稀還能感覺到剛剛褪去的灼熱溫度。
所有尖銳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那些“影子們”臉上的表情一個賽一個的痛苦，可就像是約定俗成一般，哪怕已經不受控制的蜷縮到了地上，也沒有任何聲音落下來。
“冷靜了麽？”
他們強撐著點了點頭。
“還是和之前一樣啊，”程熙冷笑，半點沒給他們留面子，“抱團圍攻我的時候還張牙舞爪，一動點真格的，就比什麽都癱軟。”
薄意眼皮跳了跳：“他們還抱團欺負你？”
“常有的事，”程熙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對那些不該付諸於自己身上的怨恨，也總是照單全收，“還活著的時候，就總是需要什麽來作為支撐，希望……呵，那種東西失信到了廉價的地步。”
“所以他們就選擇了怨恨。”
“實驗，實驗人員，路過的一片葉子……當然，還有明明是同類，卻活得更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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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好像早早洞悉了一切，薄意本能的因為這樣的猜測而感到了不安。
同樣的，她也有些不甘心：“就沒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既然已經發現了隱患……”
“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程熙搖了搖頭，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她停頓了一下，繼續狀似平靜地說道：“何況，那也不是什麽要命的大問題，不過是將擁有的東西還回去一部分而已，只要你還守在我身邊，那一部分遲早會回來的。”
“只是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一年，兩年……甚至又是一個七年。”
“你不願意嗎？”
“我自然是願意的，”薄意望向她不曾後退的眼睛，心裏升起的焦躁感也被奇跡般撫平了。
程熙總是這樣，仿佛天大的事情在她眼裏也不過是蜉蝣，而這種平靜也順著目光傳到了薄意身上。
那雙被意為不祥的血色眸子總是能溫柔的托起她，使她不會迷失，且永不溺亡。
至於其他的……程熙不願意說，那也就不重要了。
薄意主動拉起了程熙有些冰涼的手，仰頭看著已經沒有動靜的鱗粉，邁起步子，走在了前面。
這是一個近似於保護的姿勢。
薄意考慮著那些東西對程熙也會有影響，整個人警惕了不少，精神力逸散出來牢牢籠著程熙，像是密不透風的大網。
蝴蝶山寂靜得可怕，越往前，那種如跗骨之蛆一般的陰暗感便愈加揮之不去。
“我不要……救救我……”
“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被選中的不是幸運的孩子……”
“……”
“你有聽見什麽聲音嗎？”薄意意識到不對勁，側目看向沒有任何作為的程熙，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程熙一楞，又一次凝神，可還是什麽都沒有聽見。
“那應該是我聽錯了……”
那道如泣如訴的痛苦悲鳴消失了，如同鏡花水月的幻覺。
“是什麽聲音？”程熙看向她，雙手擡起，緩緩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道聲音更明晰了。
薄意張開嘴，雙目逐漸失神，她像是個人偶一樣，毫無感情的覆述起來：
“好痛，要被撕裂了……”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我的身體裏——”
“……不對不對不對，這是我的身體！你們這些混蛋——”
“夠了，”程熙松開手，眉眼低垂，很明顯透過這幾句話想到了什麽。
薄意有些擔心的問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的精神力更具親和力，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聽到了媚色的聲音，”程熙遙遙看著沒有動靜的山頭，那些聲音已經不見了，又或者，它們其實從未存在過。
“可是……那是一個幼童的聲線，”薄意心尖微顫，幾乎不敢去想那些話語中代表的意思，“那樣的聲音，不止源於一個人。”
“在實驗室裏，能一次成功的實驗對象，也不過一個我而已。”
一次成功不了的，那些實驗人員就會拋入新的“耗材”，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提升實驗的成功率，但與此同時，身為人類的那一部分也離他們遠去了。
程熙安靜閉上了眼，不再攝入外界的光亮更能讓她迅速回到那個情境裏去，一個個藍綠色的“囚籠”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
已經過去多久了呢？
程熙早已忘記了曾經無能為力的感覺，仿佛將她溺亡的潮濕，用盡力氣也不會被聽到的求救……在那個昏暗又逼仄的實驗室裏，她能一次次看見的也只有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徹底消失的實驗體。
可就算在那樣無從選擇的餘地裏，他們也從來不是同伴。
堆進火裏的柴薪會在乎同樣被燒灼的木頭嗎？
不，它們只會想著怎麽活得更久一點，哪怕將其他的木頭推向地獄。
“按照回溯的進度，媚色徹底陷入瘋狂的時間不遠了，”程熙收起解釋的心思，直接拉住了薄意的手，“抓緊我。”
薄意應了一聲，一瞬間，一條藤蔓幻影拔地而起，視野擡升，拼命都藏著的鱗粉們再也無處遁形。
它們正在無形顫抖著，而這種深入靈魂的震顫，在正主身上表現得更為明顯。
媚色還是蝸居在那一塊地方，漂亮的大翅膀消失了好幾塊，坑坑窪窪的，細看還能看見幾道擁擠在一起的小小人影。
女孩，男孩，少女，少男……甚至還有一只小小的幼貓。
薄意落了地，像是怕驚擾了那些靈魂似的，遲遲不敢上前。
“還沒徹底淪陷……你們找個能說話的人出來，”程熙沒有那種顧忌，直接選擇了最快的方式，“從開始變化到失去意識，所有感受到的異樣，我都要知道。”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低下了頭。
風裏的葉子劈裏啪啦響著，很輕易就壓住了她囁嚅出來的膽怯之語。
程熙皺了皺眉，很不滿意：“你們的時間可是過一分少一分，在融合之前經歷過什麽還需要我提醒嗎？”
狀態回溯，那些痛苦必然也會再次重覆，直到它僅剩的理智徹底向痛苦潰敗，扭曲成一個不知道什麽樣子，最微末簡單的思維也徹底失去的怪物。
上輩子的詭異潮，這樣的怪物數不勝數，痛了也不會退，只要還有一根觸須能行動，也會執著的飛蛾撲火。
程熙太知道什麽能讓他們害怕了。
“最開始……是地上升起的綠色熒光，”為首的女孩再沒有半點遲疑，絞盡腦汁回想起來，“我的……不對，是‘媚色’的意識，本能想要避開那些東西，它煽動翅膀驅趕，可是，那熒光反常借了風黏了上來。”
“然後就是腐蝕……它很痛苦，我的意識就逐漸清晰起來，聽見了更多的聲音。”
“我只知道這麽多了，”女孩飄在空中，望向程熙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乞求，往深了看，甚至還有幾分怨恨。
“我知道你，”她說，“你是最成功的實驗體，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有辦法將我們解脫出來。”
薄意擰起了眉，直接擋在程熙面前：“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她能做到，”女孩的眼睛變得空洞又可怖，像是深海中生了銹的魚鉤，上面還殘留著洗不幹凈的陳年舊血，只是靠近，就已經聞到了腐爛的味道。她定定地說：“我看見了，她就是這樣拯救了那個被詭異吞噬的孩子。”
“那個孩子自由了……我也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
“喵——！”
殘留的影子們叫嚷起來，一聲聲一句句，仿若機械的故障聲，直叫薄意聽得頭皮發麻。
她在混亂中又一次緊了程熙的手，固執拒絕了對方的回應，直挺挺擋在最前面。
太可怕了，也太悲涼了。
所有的聲音都變得蒼白，薄意想要保護身後的程熙，哪怕只是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可她同樣開不了口。
在感知到這些孩子身上都發生過什麽時，那點過剩的同理心再次發揮了作用，模糊的眼淚被風吹落，她的視野被洗過一遍，又清晰到了不能見光的程度。
“你們冷靜一點！”薄意知道自己絕不能露出一點柔軟的姿態，她要守護程熙，至少在這種時候，先一步後退就徹底完了！
“程熙和你們的處境是一樣的！她也是受害者！”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閉嘴！”程熙感受到身前人的顫抖，被保護的意外驚喜終於被忍無可忍蓋了過去。
她徹底冷下視線。
“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態度嗎？”
“薄意好脾氣，我可不會縱容你們——看來還是得讓你們好好回想一下我曾經做過的事了。”
程熙的聲音很淡，好似下一秒就能融化在風裏面，不見痕跡。
但在場是人不是人的，都不敢當做沒聽見。
起初只是為首的小女孩，後來輻射到了身後的少年們，再然後……連那只不能明確表達話語的貓也尖銳的豎起了毛。
“哢嚓哢嚓哢擦……”
翻飛的樹葉在空氣中碎裂，薄意心有所覺接了一捧碎灰，依稀還能感覺到剛剛褪去的灼熱溫度。
所有尖銳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那些“影子們”臉上的表情一個賽一個的痛苦，可就像是約定俗成一般，哪怕已經不受控制的蜷縮到了地上，也沒有任何聲音落下來。
“冷靜了麽？”
他們強撐著點了點頭。
“還是和之前一樣啊，”程熙冷笑，半點沒給他們留面子，“抱團圍攻我的時候還張牙舞爪，一動點真格的，就比什麽都癱軟。”
薄意眼皮跳了跳：“他們還抱團欺負你？”
“常有的事，”程熙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對那些不該付諸於自己身上的怨恨，也總是照單全收，“還活著的時候，就總是需要什麽來作為支撐，希望……呵，那種東西失信到了廉價的地步。”
“所以他們就選擇了怨恨。”
“實驗，實驗人員，路過的一片葉子……當然，還有明明是同類，卻活得更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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