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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美如同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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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美如同毒素

“何必將拋棄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聽完這些話,程熙只是冷嗤一聲,五指微微曲著搭在桌面上,底下的腿支著,似是一尊臥了光的冷玉,隨著輕慢的動作緩緩泛出疏離的漣漪。

李長月微笑,沒對這樣直白諷刺的話語發表評價。

她開始想著送走這兩尊大佛了,“林瀾已經被我差人悄悄換走,現在就待在實驗室之後的一層密室裏,我可以給你們進入那裏的秘鑰。”

“你說得好聽,”程熙敲了敲桌面,說:“不出意外,我們過去會需要經過實驗室,嗯……按照你現在的態度,似乎是想讓我們給你做免費的打手呢。”

薄意無奈,明確知道母親尚且還安好,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態度也不由變好了許多,“也不一定會打起來。”

程熙視線從桌面撤離,雙手環胸,扭頭看著薄意,“你是在替她說話?”

薄意:“……”

沒在那雙眼裏看到真實的怒火,薄意聳了聳肩,依舊很放松的笑了一下,“我可沒有這麽做啊。”

“李女士好歹是前任監管局局長,這種賺便宜的小心思還是不會有的。”

李長月:“。”

李長月將目光對準說話的薄意,被歲月磨礪過的眼眸在白熾燈下又薄了一層,她稍稍揚眉,似是在笑:“能看到你這樣活潑的樣子,林瀾大概也能安心了。”

一個小巧的按鈕被推到了兩人面前。

李長月頓了一下,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說:“這麽大材小用的事情我可幹不了,為了避免之後的麻煩,這個就借你們好了。”

薄意摩挲著看上去就不怎麽柔和的按鈕,鋒利的紅像是一灘幹涸的血跡,半點不如身邊人望過來的眼睛。

李長月並沒有說按鈕的具體用途,只是接著補充道:“需要用它的時候,按兩下就行了,只要你們還在這裏,不管遇到了什麽麻煩,到時候都會迎刃而解。”

薄意有些遲疑的看向了程熙。

無論是當打手也好,狐假虎威也好,她其實並不怎麽在乎這件事情的解決方式,但程熙不太喜歡被指使,和她並不一樣。

薄意側目看向她,柔和的目光像是一泓清冽的泉水,帶著淡淡的詢問之意。

程熙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她起身,俯視一臉從容的李長月,毫不客氣威脅道:“薄意在乎的,你都不能動,否則——我並不介意讓你所有的一切努力全都付之東流。”

“你知道我能做到。”

李長月正色,接話道:“我無意與你們為敵,好歹薄意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要是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她能幸福。”

一個人的狀態是無法精妙偽裝的,程熙也好,薄意也好,在遇見彼此之後,身上那種與世疏離的氣息都淡了不少。

一個逐漸走入人群的天災宿主,一個掙脫情感枷鎖的溫柔監管者。

如果可以,李長月更希望她們能一直在對方身上綁死,這無論對她們,還是對她自己,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可惜,有些不懂事的人並不願意這麽想。

“薄意,”冷冰冰的機械音在兩人推開實驗室大門的瞬間響起,冷制的金屬墻面旁,一個算不上高大的男人緊緊裹著監控中出現過的防護服,語氣尖銳,極其惡意,“你是來找A12的吧?你來晚了,實驗失敗了,她已經變成實驗室內的一具殘偶,再沒有聽你說話的機會。”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即使知道母親百分之九十九沒事,薄意依舊被撩起了久違的火氣,“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不不不,”男人吃吃笑起來,厚厚的防護服都掩蓋不住幾乎貼到臉上的惡心,他可以拖長語調,將話語在喉嚨裏黏糊糊滾了一圈,才散漫說道:“她是你的母親啊,要不是這麽做,你會走到我的面前來嗎?”

“她會遭受這些都是因為你啊——!”

“鬼話連篇,”程熙皺了皺眉,對方話語剛說到一半,她就已經伸手捂住了薄意的耳朵。

溫熱觸感在兩人中間傳遞,與此同時,這樣親昵的動作也將程熙限制在了狹窄的空間裏,不方便用腳給大放厥詞的男人幾個大逼鬥。

“程熙,”薄意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轉而覆蓋了對方溫柔的手,“只是一些被臆想出來的,毫無根據的話而已,我不在意。”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薄意看向男人,態度有種降至冰點的冷靜,“你為什麽要這麽針對我,在這之前,我甚至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只是好奇能夠左右天災怪物的監管者長什麽樣而已,”男人並沒有掩飾的意思,大抵是覺得優勢在他,說話也帶著難聽又高高在上的調調,“你是實驗之外的變量,我可不希望等我取得了成果,卻被你一句枕頭風敲死在繈褓。”

程熙毫無疑問是實驗品中的最成功者,男人自詡為更高一層的研究員,既看不上她,又沒有要否定她能力的意思。

他甚至堂而皇之的,將那一場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實驗當做黃金,明晃晃掛在嘴邊侃侃而談:“在你之前,從未出現過能馭使程熙的監管者。”

“有了偏向的武器,可比一把沒有情感的刀要危險得多……我又怎麽可能什麽都不做呢?李長月選擇避讓,我可不會。”

一把會對準自己的,無堅不摧的刀,他當然會選擇折斷藏在背後的主人。

薄意一死,他有的是替罪羊可以推出去,就算程熙發了瘋,也總會隨著時間的無情流淌而平息下去。

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類去毀滅世界?

這世界上哪裏有那麽甘美到成為毒素的愛情,不過是一紙天方夜譚罷了。

“說夠了嗎?”

薄意本就黑沈的眼色徹底壓了下去。

“怪物”,“馭使”,“武器”,“刀”。

每一個詞掉下來,都像是一把鋒利的玻璃渣,生生將她袒露給程熙的心臟剜得鮮血淋漓。

就一個這樣的人……

就一個這樣的人!

他怎麽敢說出這種話,怎麽敢在惹怒了她之後,還要伸手亮出生銹醜陋的爪子?

薄意深吸一口氣,完全沒想起來之前在李長月面前要到的東西,摸出腰間短匕就擲了過去。

銀白色的刃光在空中劃出冰冷直線,男人露出來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很快就恢覆了游刃有餘。

像是嘲諷一樣,他動也沒動,以兇戾姿態刺出去的匕首卻被一道暖白色的弧光堵在了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

男人卡著電子音譏笑:“這裏可是實驗室,我的地盤!”

他有的是保命的辦法,就算是程熙……

“哢嚓哢嚓哢嚓——”

“怎麽可能……”

接連不斷的碎裂聲一道接著一道,薄意盯著他,冷冰冰的眼神似是一千根蓄勢待發的針。

“這就是你的倚仗嗎?”她說,“一個有S級搭建起來的精神力屏障而已,你甚至都不是這股力量的主人。”

男人眼神逐漸驚恐,他擡起手,哆哆嗦嗦想要再擺出些什麽倚仗,卻被一股游弋在空氣中的力量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程熙笑瞇瞇橫了一根手指在唇中,張了嘴,沒發出聲音。

‘不要打擾她哦。’

男人該死的看懂了她的口型,完全沒想到會有這一出,急急忙忙開口,試圖叫停:“我背後可是李長月,你對我動手,監管局不會放過——”

“閉嘴。”

搖搖欲墜的屏障徹底斷裂,阻礙消失的下一秒,匕首死死紮進他肩膀,連帶著薄意噴湧而出的精神力,將人釘死在身後的墻面上,連特殊金屬都沒能幸免。

“我不會殺了你,”薄意垂下頭,踩著對方軟塌在地面的腿,聲音很平靜:“你和你心心念念的實驗成果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必臟了我的手。”

男人目眥欲裂:“滾……”

“沒力氣了嗎,”薄意抽出匕首,用帶血的刀刃撥開厚重的防護服,拍了幾下他漲紅的臉。

這是一個極具侮辱性質的動作,薄意做來並不習慣。

但她心底的怒火能夠燒掉一切,比如死死舉著高昂道德線的理智。

薄意俯視著他,如同踐踏一只螻蟻。

“口口聲聲為了實驗,但什麽都拿不出來的廢物。”

她的精神力不要錢似的往外放,匕首直接刺進了厚重的防護服。

什麽地方能讓人保持清醒,什麽地方痛卻不會死,什麽地方能夠將痛感最大化……曾經不以為意的東西一層層出現在薄意腦海。

她又一次取出匕首對準新的位置。

“薄意,”程熙從背後抱著她,握住了她顫抖的手。

“到此為止吧,你不適合做這些。”

血汙也好,人心的醜陋面也好,程熙從來不介意薄意將自己變成什麽樣子,但這並不代表著,她會放縱對方去做自己並不願意的事。

哪怕薄意並未發覺。

“事已至此,看看李長月給的誠意好了,也好讓這個睜著眼睛的瞎子徹底死心。”

程熙摸出按鈕放在薄意的手心,短暫的凝視後,薄意深深舒了口氣,擡手按下了那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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