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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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不再言語
“程熙？”
薄意驚訝睜圓了眼，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在跟人對峙時認同對方的觀點，這跟直接認輸了有什麽區別？
“你這麽驚訝幹什麽，”程熙瞥了她一眼，沒好氣捏著頭發絲往下摁了摁她的腦袋，“都那麽大膽了，連這點猜測都沒有？”
薄意抿嘴笑了一下，知道程熙是在說那一段過去的記憶。
無論是回溯時空，還是一直不作偽的遷就，她深知過去的那個自己曾經好運氣的得到了什麽。
但是……
“我以為你會生我的氣，”薄意有些無奈，甚至不太願意重新想起她這輩子對這人做過的事，“至少，不應該這麽快就得出這樣的答案。”
“這到底有什麽好糾結的，”程熙單手插進她的長發，溫熱氣息隨著這個親昵的動作不斷降下，如一場來的緩慢的太陽雨。
忽而，她靠坐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腦袋笑了笑：“已經提交過的答案也沒什麽改變的必要吧。”
“……這裏還有其他人呢。”
葉星河縮了縮脖子，眼看著再繼續下去說不定就不能播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又簡明扼要總結道：“總之就是程熙不會站在我們對立面了，對吧？”她重新看向薄意，註意到對方柔和下來的氣息，眼裏的擔憂似有減輕。
“我站中間，”程熙擺手，不太願意將自己劃分陣營。
寧荷砸吧了一下眼前的狀況，還是不死心問了：“那關於這次的實驗室……”
“她不會參與的，”薄意皺眉，顯然不太喜歡她一定要拉著程熙下水的態度，但還是好聲好氣的回答，“你可以直接拿著這個答案去跟他們交差。”
“……”
“這就是難辦的地方啊，”寧荷扶額，在談話之前，她以為自己只會獲得“應許”或者“對立面”兩個答案，卻沒想到，程熙還能冒出來一個“或”。
說著關心人類的存亡，實際上卻不管人體實驗逐漸泛濫的現狀……寧荷壓了壓唇角，臉上免不得顯露出了一點不妙的表情。
到底是在遮陽傘下長大的年輕人，心裏還只有非黑即白。
魏竹暗暗嘆了口氣，未免寧荷再次做出三兩句話惹怒程熙的成就，還是出來打圓場，道：“我們已經知道您的想法了，之後的人我會替您全部攔住的。”
葉星河舉手表態：“我也會幫忙的！”
“雖然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麽忙，”她撓了撓臉，猶豫片刻，還是小心著問了一句：“你的腿……”
“啊，”意識到這句疑問可能已經在好友心裏憋了很久，薄意無奈笑了一下，自己接過了聽起來略為沈重的話題，“其實我沒什麽事。”
她說的很誠懇，奈何平日裏報喜不報憂的態度過於深入人心，對此有所了解的兩人瞬間同時想岔了。
葉星河：這個意思是腿斷了但是有被好好治療嗎？
寧荷：……果然是被程熙的甜言蜜語迷惑了，只能把苦往肚子裏咽。
在場唯一發覺真相的魏竹笑而不語。
“我送你們離開這裏吧，”薄意將程熙壓下來的手攏在掌心捏了捏，半點沒有被脅迫的小可憐姿態，反而有種主人般的松弛。她笑道：“外面那些詭異們最近活躍了不少，沒人引路，指不定要鬧出些什麽狀況來。”
實則不然。
程熙還坐在這裏沒發話呢，那些詭異想躍龍門也得盤著。
但這並不妨礙薄意輕松扯大旗，“我和程熙還是很友好的。”
程熙哼了一聲，對這個搭配表示認可。
葉星河短暫呆楞了一下，腦筋還沒轉過彎來，站起來走向了旁邊被放置的輪椅。
薄意：“……”
薄意看了故意誤導的程熙一眼，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一撞進那雙含笑的眼眸就飛速淪陷了。
“葉星河，”她撩開蓋著腿的毯子，起身拍了拍葉星河的肩膀，說：“這個輪椅只是程熙方便我休息才準備的，我的腿沒事。”
葉星河腦子飛速旋轉，幹巴巴接話：“……沒斷？”
“當然，”薄意失笑，有意要扭轉她過於離譜的印象，特意強調了一句，“有程熙站在這裏，誰敢對我動手。”
葉星河：……我這不就是擔心她對你動手嗎。
誰能想到她們之前還那麽緊張，現在就立刻絲滑he了啊。
果然，她懂什麽程熙。
“那就走吧，”葉星河嘴角微微勾起，心裏那口提起來的氣也算是徹徹底底松下去了，“還是別讓那群人追到這裏來礙眼比較好。”
“我有找人攔截他們，”寧荷心情覆雜的朝著那雙腿看了又看，也悄悄舒了口氣，說：“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應該處於車輛拋錨的意外狀況裏。”
“哇塞。”
沒想到這還有高手，葉星河連看大小姐的眼神都清澈了，“你居然真的和他們站在了對立面。”
“我只是覺得他們是錯的而已。”
寧荷抿了抿唇，沈默許久還是沒敢去看薄意的眼睛，冷哼道：“他們那種威逼利誘的方法，根本就沒可能讓程熙動手幫忙的。”
薄意冷不丁問了一句：“他們又打算拿我當突破口了，對嗎？”
“那你就要去問父親了，”寧荷露出略微煩躁的表情，一想到發生過的某段對話，眼裏就有些發愁，“他還是固執……反正你也不可能對他動手。”
薄意對親人有著非比尋常的容忍度，這或許正是源自於她從小到大的渴望。
這短時間很難徹底根除。
寧荷自己也曾從這種渴望中獲益——她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看在你們救過我的份上，”寧荷雙手抱胸，身體緊繃了起來，看上去極度抗拒提起這個話題，“被找上門最好還是不要見他們了，無論發生什麽交談，實際都是毫無意義的。”
他們不可能放棄從薄意身上榨取什麽，也不會放著程熙這麽個好走的捷徑不走。
寧荷對詭異宿主仍有抗拒，但經程熙沈眠造成的恐慌之後，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監管局和程熙之間，從始至終，不能失去這段友好關系的，都不會那位行事肆意的天災宿主。
“我或許有些話需要你替我轉達，”薄意緊攥著程熙垂下的手，在令人心安的沈默中，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早就和他斷絕往來了，他要是還想拿那一層身份裹挾我，我會洗去和過去有關的所有記憶，並將他永遠設立成違禁詞。”
“沒有情感關聯的情況下，他絕無可能在我身上獲取任何利益，甚至，如果他執意要胡攪蠻纏，只會得到我的怒火。”
“……你們應該知道的，我能做到。”
話音落地，一陣寂靜。
葉星河吃驚張大了嘴，寧荷瞳孔地震，就連一向八風不動的魏局長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監管局的確有研究過與記憶有關的技術，但這都是為了減輕一些監管者在面對詭異時收到的精神汙染，沒人想過那玩意還能這麽用。
雖然但是……
“這居然很合理，”葉星河砸吧了一下嘴巴，整理薄意的思路後，居然沒找到不可施行的地方——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知道自己心軟的毛病很難改所以就幹脆從根子上解決問題嗎？！
“嗯……倒也不必如此，”程熙拍了拍她不自覺攥出青筋的手，感受到薄意說這話時隱秘顫抖的狀態，想了想，說：“想要杜絕這種可能有的是辦法，但你的記憶可不能再有什麽大動作了。”
薄意閉了閉眼，語氣苦澀又艱難：“這總是我應該邁出去的一步。”
這世上總有些人無法割舍身上肉眼可見的軟肋，哪怕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會因為“父親”的任何一句話言語做出絲毫讓步。
只是一些難聽的話而已，只是反反覆覆難以控制的感傷而已……她總會走出來的，但那太慢了。
“我想和你安心過日子，”薄意松了動作，轉而勾了勾程熙的手指，“這些沒必要的情緒，只會讓那些看到血口的蟲豸一次又一次扒上來……它總有一天會讓你困擾，哪怕只是一星半點。”
她已經辜負程熙一次了，這搶來的一輩子，哪怕是一星半點的汙穢，她也不願意讓眼前人沾染上。
“但我喜歡你的心軟，”若不是有這些比絕大多數監管者都更為充沛的情感，她們或許也不會有故事的開端。
程熙欺身上去，單手勾著薄意清瘦有力的腰，俯在她耳邊，說的很認真，“你身上的每一點，我都很喜歡。”
“哪怕那並不好……”
“哪怕你覺得那並不好。”
“諸位，請離開吧，我們就不送了，”程熙托著薄意的肩膀給人轉了個身，客人們離開的腳步聲依次響起，薄意扭頭想避開灼熱的呼吸，卻被輕易摁下。
“程熙，唔……”她仰頭，細細密密的吻落了下來。
薄意喘聲，擡起的眸子接住了一片破雲而來的霞光，起初只是一個點，後來泛濫著，熨燙了她皺巴巴的過去，又填充開溫和的熱流來。
於是，薄意恍惚了一下，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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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
薄意驚訝睜圓了眼，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在跟人對峙時認同對方的觀點，這跟直接認輸了有什麽區別？
“你這麽驚訝幹什麽，”程熙瞥了她一眼，沒好氣捏著頭發絲往下摁了摁她的腦袋，“都那麽大膽了，連這點猜測都沒有？”
薄意抿嘴笑了一下，知道程熙是在說那一段過去的記憶。
無論是回溯時空，還是一直不作偽的遷就，她深知過去的那個自己曾經好運氣的得到了什麽。
但是……
“我以為你會生我的氣，”薄意有些無奈，甚至不太願意重新想起她這輩子對這人做過的事，“至少，不應該這麽快就得出這樣的答案。”
“這到底有什麽好糾結的，”程熙單手插進她的長發，溫熱氣息隨著這個親昵的動作不斷降下，如一場來的緩慢的太陽雨。
忽而，她靠坐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腦袋笑了笑：“已經提交過的答案也沒什麽改變的必要吧。”
“……這裏還有其他人呢。”
葉星河縮了縮脖子，眼看著再繼續下去說不定就不能播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又簡明扼要總結道：“總之就是程熙不會站在我們對立面了，對吧？”她重新看向薄意，註意到對方柔和下來的氣息，眼裏的擔憂似有減輕。
“我站中間，”程熙擺手，不太願意將自己劃分陣營。
寧荷砸吧了一下眼前的狀況，還是不死心問了：“那關於這次的實驗室……”
“她不會參與的，”薄意皺眉，顯然不太喜歡她一定要拉著程熙下水的態度，但還是好聲好氣的回答，“你可以直接拿著這個答案去跟他們交差。”
“……”
“這就是難辦的地方啊，”寧荷扶額，在談話之前，她以為自己只會獲得“應許”或者“對立面”兩個答案，卻沒想到，程熙還能冒出來一個“或”。
說著關心人類的存亡，實際上卻不管人體實驗逐漸泛濫的現狀……寧荷壓了壓唇角，臉上免不得顯露出了一點不妙的表情。
到底是在遮陽傘下長大的年輕人，心裏還只有非黑即白。
魏竹暗暗嘆了口氣，未免寧荷再次做出三兩句話惹怒程熙的成就，還是出來打圓場，道：“我們已經知道您的想法了，之後的人我會替您全部攔住的。”
葉星河舉手表態：“我也會幫忙的！”
“雖然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麽忙，”她撓了撓臉，猶豫片刻，還是小心著問了一句：“你的腿……”
“啊，”意識到這句疑問可能已經在好友心裏憋了很久，薄意無奈笑了一下，自己接過了聽起來略為沈重的話題，“其實我沒什麽事。”
她說的很誠懇，奈何平日裏報喜不報憂的態度過於深入人心，對此有所了解的兩人瞬間同時想岔了。
葉星河：這個意思是腿斷了但是有被好好治療嗎？
寧荷：……果然是被程熙的甜言蜜語迷惑了，只能把苦往肚子裏咽。
在場唯一發覺真相的魏竹笑而不語。
“我送你們離開這裏吧，”薄意將程熙壓下來的手攏在掌心捏了捏，半點沒有被脅迫的小可憐姿態，反而有種主人般的松弛。她笑道：“外面那些詭異們最近活躍了不少，沒人引路，指不定要鬧出些什麽狀況來。”
實則不然。
程熙還坐在這裏沒發話呢，那些詭異想躍龍門也得盤著。
但這並不妨礙薄意輕松扯大旗，“我和程熙還是很友好的。”
程熙哼了一聲，對這個搭配表示認可。
葉星河短暫呆楞了一下，腦筋還沒轉過彎來，站起來走向了旁邊被放置的輪椅。
薄意：“……”
薄意看了故意誤導的程熙一眼，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一撞進那雙含笑的眼眸就飛速淪陷了。
“葉星河，”她撩開蓋著腿的毯子，起身拍了拍葉星河的肩膀，說：“這個輪椅只是程熙方便我休息才準備的，我的腿沒事。”
葉星河腦子飛速旋轉，幹巴巴接話：“……沒斷？”
“當然，”薄意失笑，有意要扭轉她過於離譜的印象，特意強調了一句，“有程熙站在這裏，誰敢對我動手。”
葉星河：……我這不就是擔心她對你動手嗎。
誰能想到她們之前還那麽緊張，現在就立刻絲滑he了啊。
果然，她懂什麽程熙。
“那就走吧，”葉星河嘴角微微勾起，心裏那口提起來的氣也算是徹徹底底松下去了，“還是別讓那群人追到這裏來礙眼比較好。”
“我有找人攔截他們，”寧荷心情覆雜的朝著那雙腿看了又看，也悄悄舒了口氣，說：“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應該處於車輛拋錨的意外狀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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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荷抿了抿唇，沈默許久還是沒敢去看薄意的眼睛，冷哼道：“他們那種威逼利誘的方法，根本就沒可能讓程熙動手幫忙的。”
薄意冷不丁問了一句：“他們又打算拿我當突破口了，對嗎？”
“那你就要去問父親了，”寧荷露出略微煩躁的表情，一想到發生過的某段對話，眼裏就有些發愁，“他還是固執……反正你也不可能對他動手。”
薄意對親人有著非比尋常的容忍度，這或許正是源自於她從小到大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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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荷自己也曾從這種渴望中獲益——她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看在你們救過我的份上，”寧荷雙手抱胸，身體緊繃了起來，看上去極度抗拒提起這個話題，“被找上門最好還是不要見他們了，無論發生什麽交談，實際都是毫無意義的。”
他們不可能放棄從薄意身上榨取什麽，也不會放著程熙這麽個好走的捷徑不走。
寧荷對詭異宿主仍有抗拒，但經程熙沈眠造成的恐慌之後，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監管局和程熙之間，從始至終，不能失去這段友好關系的，都不會那位行事肆意的天災宿主。
“我或許有些話需要你替我轉達，”薄意緊攥著程熙垂下的手，在令人心安的沈默中，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早就和他斷絕往來了，他要是還想拿那一層身份裹挾我，我會洗去和過去有關的所有記憶，並將他永遠設立成違禁詞。”
“沒有情感關聯的情況下，他絕無可能在我身上獲取任何利益，甚至，如果他執意要胡攪蠻纏，只會得到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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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局的確有研究過與記憶有關的技術，但這都是為了減輕一些監管者在面對詭異時收到的精神汙染，沒人想過那玩意還能這麽用。
雖然但是……
“這居然很合理，”葉星河砸吧了一下嘴巴，整理薄意的思路後，居然沒找到不可施行的地方——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知道自己心軟的毛病很難改所以就幹脆從根子上解決問題嗎？！
“嗯……倒也不必如此，”程熙拍了拍她不自覺攥出青筋的手，感受到薄意說這話時隱秘顫抖的狀態，想了想，說：“想要杜絕這種可能有的是辦法，但你的記憶可不能再有什麽大動作了。”
薄意閉了閉眼，語氣苦澀又艱難：“這總是我應該邁出去的一步。”
這世上總有些人無法割舍身上肉眼可見的軟肋，哪怕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會因為“父親”的任何一句話言語做出絲毫讓步。
只是一些難聽的話而已，只是反反覆覆難以控制的感傷而已……她總會走出來的，但那太慢了。
“我想和你安心過日子，”薄意松了動作，轉而勾了勾程熙的手指，“這些沒必要的情緒，只會讓那些看到血口的蟲豸一次又一次扒上來……它總有一天會讓你困擾，哪怕只是一星半點。”
她已經辜負程熙一次了，這搶來的一輩子，哪怕是一星半點的汙穢，她也不願意讓眼前人沾染上。
“但我喜歡你的心軟，”若不是有這些比絕大多數監管者都更為充沛的情感，她們或許也不會有故事的開端。
程熙欺身上去，單手勾著薄意清瘦有力的腰，俯在她耳邊，說的很認真，“你身上的每一點，我都很喜歡。”
“哪怕那並不好……”
“哪怕你覺得那並不好。”
“諸位，請離開吧，我們就不送了，”程熙托著薄意的肩膀給人轉了個身，客人們離開的腳步聲依次響起，薄意扭頭想避開灼熱的呼吸，卻被輕易摁下。
“程熙，唔……”她仰頭，細細密密的吻落了下來。
薄意喘聲，擡起的眸子接住了一片破雲而來的霞光，起初只是一個點，後來泛濫著，熨燙了她皺巴巴的過去，又填充開溫和的熱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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