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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面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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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面前的方法

完全預料不到的新可能出現了。

程熙饒有興致的盯著她,被什麽東西控制的監管者肉眼可見僵硬了一下,像是切掉了聲音的啞巴,睜著眼不動了。

寧荷忍不住詢問:“她這是怎麽回事,這裏難道還有第二個能附身的詭異嗎?”

“你可以猜的更糟糕一點,”程熙捏了捏下巴,沒對“監管者”的跳臉輸出表達什麽態度,“被標記了……嗯,或許不只是詭異喔。”

輕輕挑起的尾音並沒有抹消突降的森冷感,寧荷結結實實的楞了一下,被貫穿過的肚子涼颼颼的,違背主人意願吞噬了難以消化的迷障。

什麽叫做……不只是詭異?

寧荷擡起頭,恍惚間竟看向了薄意的方向,似乎希望對方在這時能說些什麽,不管說些什麽都好。

但混亂不堪的霧霾沈下來,她只能看到一雙隱進暗處的、緘默的眼睛。

薄意不認為程熙會開這種玩笑,“他是沖著你來的嗎?有沒有可能沾染了那種東西。”

實驗室殘渣。

如果這次的任務生升級也有它的存在的話,似乎一切的變化都能合理很多。

“那種東西就像破掉的玻璃罐子一樣顯眼,”程熙考慮了一下這種可能,還是否決道:“碎片紮人得很,我不可能毫無所覺。”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她又掃了眼睜著眼的監管者,雲淡風輕,“他們很喜歡用這種養蠱一樣的手法,說是……互相吞噬,互相凈化。”

至於最後活下來的是個什麽東西,沒有人會在意。

“如果連你也看不出來的話……”

薄意迅速理清楚了狀況,來不及避開關鍵詞,冷靜理智再次占據了上風,“既然不是同一項研究,那他們為什麽還要找你?”

“求援,炫耀,亦或者是對‘唯一成功品’的宣戰,”程熙眼睫顫了一下,嘴角又勾起淡淡的笑,“我可懶得去理會這種東西。”

“等等——”寧荷瞳孔地震,“你們的意思是,這裏和實驗室有關?可是那種實驗室不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被全部摧毀了嗎?!監管局可是明確有著禁令的!”

摧毀實驗室的中堅力量點了點頭,“你們人類不也很擅長陽奉陰違嗎?”

“不要繼續說下去了,”薄意出聲制止了兩人的話題,眼神隱晦在“監管者”身上掃了一眼,主動梳理起了現在的狀況,“裏面仍有生命反應,但這麽久了,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的影子,他們的存活到底是哪種狀態?”

她的表情不自覺緊繃起來。

程熙已經在裏面走了一個來回了,只字未提裏面村民的狀態,甚至也沒有順手撈出來哪怕一個受困的普通人。

而詭異活的好好的。

這太不正常了。

“這個詭異沒有自主攻擊能力,”程熙對薄意投來的眼神接受良好,還很平靜的解釋:“在弱者面前,它是一條鎖鏈,而在強者面前,它是一面鏡子。”

“但她不是弱者!”寧荷看向自己剛被解救出來的同伴,激動之下牽扯了傷口,呼吸急促了些,“她的實力……”

“我有說這面鏡子倒映出來的只是實力嗎?”程熙不客氣打斷了寧荷的爭辯,顯然,面對旁人,她沒有和顏悅色的義務,“雖然實力也不怎麽樣,但毫無疑問,渾身上下不知收斂的攻擊欲才是你們的蠢貨認證。”

“——就是你這種憎惡的眼神,”她散漫的簡直像是在誦讀,但語氣裏已經沒有了任何溫柔之意,“這麽放不下大可以帶著它一起進去被撕成碎片。”

“程熙,”薄意嘆息,等著她把話說完了才上前制止,“我們需要先解決這裏的問題。”

“這依然是一個救援任務。”

“哢啪”,風卷來的碎石撞在樹幹上,攪碎的枯葉聲和沈下去的話語一起響起。

“來這裏後,我已經聯系不上監管局了,”薄意壓住毫無作用的心煩意亂,做出了最後判斷,“如果這是一個陰謀,那我們也不會再有任何援兵了。”

但這個詭異和程熙的相性實在太差了。

實力加上攻擊欲……還能作為戰鬥力的實在不多,就算把半殘的寧荷也算上,能出的牌依舊輕飄飄的。

程熙雙手環胸,為自己正名:“沒有累贅的話,我能撕了它。”

“但你沒有這麽做,”薄意很快找到了盲點,無奈道:“是因為救援任務的束縛吧。”

裏面的村民出於薛定諤的存活狀態,但如果程熙動真格了……那貓和箱子只會一起被切碎掉。

寧荷神情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雖然覺得天災宿主因為人命受制的畫面非常值得紀念,但她還是不得不出來潑一盆冷水。

“在無法選擇的情況下,我們是可以放棄任務的,”這話一說出來就和叫人質去死沒什麽區別,寧荷安靜看著狀態奇怪的同伴,再次重覆道:“付出的代價過於昂貴,我們可以選擇放棄任務。”

“不,”薄意垂下了眼,滾過來的碎石又砸到了她鞋邊,緩緩的,落下一圈灰撲撲凹痕,“還沒有到無法選擇的時候。”

還有一個擺在面前的辦法。

S級的詭異固然麻煩,但僅僅只看擺在明面上的條件……

“我可以試試。”

薄意自詡能夠單獨應對S級詭異,戰鬥時的攻擊性也能收斂自如,在這個時候,無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有救人的機會卻因為風險放棄,要是她真的能是這樣的人,現在的生活也不會如此處處受限了。

“你不行,”程熙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薄意一眼,耷拉著的眼皮一下掀了起來,氣笑了,“我看你是想試試我能不能把這裏夷為平地。”

寧荷被這句話裏毫不作偽的破壞欲驚得頭皮發麻。

薄意預料到了這一幕,心平氣和的繼續爭取:“我相信你有能把我救出來的能力,如果我做不到……你再將這裏毀掉,好不好?”

“不好,”程熙再次將話壓回去。

風又大了。

薄意還不死心:“我好歹是個S級監管者,我出過同樣等級的任務,你至少應該相信我一點。”

“我不相信我自己。”

程熙散漫挪動步伐,一手卡在了寧荷脖子上,“至少現在我就覺得,一個個殺掉,比勸說你簡單多了。”

寧荷呆住了。

她不能理解這戰火是怎麽燒到自己身上的,剛剛話題不還是怎麽對付s級詭異嗎?!

一個機會而已,你給她就是了。

一個機會而已,沒有了就沒有了。

這又是要幹什麽啊!

“咳咳……”程熙完全是動真格的,沒過一會,聲音斷裂,灼燒感倒逼眼睛瞪大,寧荷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像一尾渴水的魚。

薄意往下壓了壓嘴角,唇瓣張開又落下,眼裏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擠出來一句。

“程熙,你不會這麽做的。”

寧荷:“……”

不,她覺得這不是信任至上的時候。

寧荷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瞪向薄意,拒絕自己死在這麽可笑的理由上。

薄意又想嘆氣了。

從進入到這裏開始,她們之間的意見就沒有統一過,毫無疑問,就算並不將自己當做人類了,程熙的態度也不總是錯的。

當天災宿主和詭異分占兩端,最優先的選項就絕不會是詭異,哪怕它還捆綁著一村的人民,哪怕它已經造成了難以忽視的傷亡。

但是……

但是。

“抱歉,”薄意安靜看了眼程熙慢慢松開的手,像是最為劣跡斑斑,一定要和正確選項對著幹的頑童一樣,從腰間取下了開刃的刀。

銀光橫在兩人視線之間,斬開了截然不同的,背道而馳的兩端。

程熙很久沒有說話,她像是終於感覺疲倦了,丟開手裏攥著的籌碼,掌心空蕩蕩攤開,一如目空一切的賭徒。

沒有人知道她想了些什麽。

薄意背過身去,直視攪動風浪的村莊,步伐一刻也不曾遲疑。

有那麽一瞬,程熙看到了過去的影子。

決絕,不屈,而後是不再遲疑的背影。

並不擅長回憶過去的天災宿主甚至能完整覆刻幾近成為夢魘的那一幕,只是放手了一次,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就被輕易碾碎在看不見的角落裏。

“薄意……”程熙垂眸咬著這個名字,第一次露出了空蕩蕩的、可以被稱作是茫然的表情。

寧荷不偏不倚撞上,即使清楚知道眼前這個人有多麽強大,這時也覺得她有些可憐了。

“為什麽偏偏抓著薄意不放呢,”寧荷小聲嘀咕,並不覺得自己會得到回答,“這種性子的人整個監管局都很少見了吧……根本就不合適啊。”

程熙輕飄飄看了她一眼,“薄意在古堡裏守了我七年。”

她說的是上輩子,但寧荷腦子缺氧,還沒從現在的狀況中回過神來,當即飛出來一句:“啊?她還能妥協七年啊?”

風徹底停了。

寧荷呆立當場,後知後覺自己說出來了什麽,耳邊嗡的一下炸開了。

完了。

今日果然是逃不過的忌日。

這樣死掉的理由也沒比之前好到哪裏去啊——!

……

寧荷閉了閉眼準備迎接天災宿主的暴怒。

一秒,兩秒,三秒……

吹過的風周而覆始,落下的枯葉輾轉成蝶。

什麽都沒發生。

天災宿主站在原地,血色翻滾的眸子安靜下來,薄薄的,像是結了一層冰。

——什麽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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