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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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裴泊舟在家被關了一周終於被放出來了。

大少爺從樓上探頭探腦張望,背後的裴姨用筷子敲了他的後腦勺,“快來吃飯。”

老古董不在。

裴泊舟興高采烈直奔飯桌,奶奶笑瞇瞇的招呼他,“我們大作家可好幾天沒有出門了,快來。”

每天這個時候都不在家的媽媽意外也在,臉色很嚴肅,“泊舟,這次我可是站你爸爸的,你這次可是太莽撞了,關了五天,也該長長教訓了吧。”

被訓的裴泊舟撒嬌,“媽——你怎麽也跟那老古董似的,你可是開明睿智的大美人,我可是助人為樂——”

哦豁,關了五天也沒反省。

他擡頭,頓時鵪鶉了,“你特意在家吃午飯就是為了訓我啊……”

奶奶笑著說,“你媽媽也是關心你,那那天聽說你的事情,大家都著急的不行,你媽媽更是連夜飛了回來,泊舟,助人為樂是很好的品德,但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的道理,你還需要重新溫習嗎?”

裴泊舟:“不用了。”

媽媽溫柔又嚴厲,“裴泊舟,我知道你有很多朋友,你也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但助人為樂的前提是要保護好自己,不要一時上頭,如果那天周姑娘醒著,她會同意你這麽去做嗎?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你要她怎麽辦?她的一輩子活在愧疚裏。”

周聽肆老老實實的挨訓,“我錯了。”

大總裁媽媽果然是為了訓他才才推遲會議的,教訓完人就不見了。

裴泊舟捯飭著在鏡子前臭美——大少爺長得靚,還臭美自戀。每天不打扮打扮是不肯出門的。

裴姨扶著奶奶從後花園出來,奶奶笑了,“今天依舊很帥氣——這是要出門去見靈感姑娘嗎?她怎麽樣了?”

裴泊舟這幾天只在線上聯系她,他自己一個人倒是嘚啵的開心,現在想一想,周聽肆這幾天似乎情緒都不高。

裴泊舟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她不會還受傷很嚴重吧?

周聽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傷筋動骨,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聽肆醒的第二天叒叒就給她捯飭了一個輪椅,“坐在房間裏躺著也不是個事兒,我推你出去走走。”

周聽肆這才發現她竟然在一個別墅裏,前面是花園,後面是偌大的人造湖和游泳池,這麽大個別墅只有她和叒叒,還有負責她們起居的張姨。

不過張姨話少,身邊只有叒叒晃悠。

叒叒是個話多的酒蒙子,用輪椅推著女主在別墅裏到處晃悠,等到夕陽下山的時候就在戶外湖邊喝酒。

周聽肆聽她聲情並茂得吐槽,從難熬的博士生活到難搞的大少爺,“你都不知道裴泊舟那貨,從小就喜歡折騰人,我們這些陪讀不知道因為他挨了多少罵,幹什麽不好,非要當作家,為了點靈感那可真是上天入地,小時候挖神樹,長大了動不動就是往無人區鉆,按他這樣我遲早要失業……”

周聽肆仰著頭聽的很認真,從旁人的吐槽視裏都能看到大少爺從小就精彩的人生。

她心裏升騰羨慕。

“大老遠就聽到你在說我的壞話!”

周聽肆楞住。

她回過頭,看到裴泊舟站在不遠處,櫻花粉襯衫,白色牛仔褲,還有燦爛如星的熱烈笑容。

周聽肆一瞬間晃了眼。

叒叒抱著酒瓶回過頭,十分嫌棄的皺眉,“大老爺們兒穿什麽粉色?”

裴泊舟一撇嘴,“搞什麽性別歧視!仔細看看,本少爺穿粉色不好看嗎——再說,本少爺穿什麽不好看!”

叒叒嫌棄的十分明顯,“自戀!”

裴泊舟哼了一聲,“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周聽肆彎了彎眼睛,真心實意的誇獎,“好看。”

他說的是實話,鮮少有男孩子把粉色穿得如此好看。

裴泊舟轉了臉色,燦爛的笑容重新綻放,“有眼光!”

周聽肆輕笑,大少爺還是很好哄的。

叒叒抱著酒瓶走得非常幹脆,“我回去了。”

裴泊舟鳩占鵲巢占了她的位置,周聽肆偏過頭,笑容很溫柔,“還沒有當面跟你說一聲謝謝,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都不一定能夠安全走出來。”

裴泊舟得寸進尺,“這麽說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周聽肆沒有駁他的面子,“是的,所以救命恩人,應該怎麽感謝你呢?——想了想,我身無長物,你唯一感興趣的大概就是你在我身上能汲取的靈感——”

“要不——”周聽肆眼睛有溫柔的笑意,“以後就不收你的錢了。”

裴泊舟說,“本少爺有錢且大方。”

周聽肆說,“那大少爺,你還是繼續給錢吧。”

裴泊舟瞥了一眼,“財迷。”

周聽肆點頭,“我這工作沒了,可不得搜刮一點,要不然怎麽去浪跡天涯呀。”

裴泊舟隨口一問,“你想去哪玩。”

周聽肆倒是認真起來思考起來,裴泊舟瞥見她,笑到,“想這麽久,看來也沒有很想去的地方,那你可以慢慢想,我的簽售會時間定了,下個月十五,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

周聽肆楞住,“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裴泊舟理所當然的說,“那你想跟誰一起去,沈亦月馬上就要開學了,沈奕可不會陪著你出去玩兒。”

周聽肆看著平靜的湖面沒有吭聲。

裴泊舟找簽售會海報找的熱火朝天,翻出來得意的舉給周聽肆看,“看!我親自寫的字!帥不帥!”

周聽肆收斂了情緒,湊上去,很真心實意的誇獎,“非常帥!”

被誇獎的裴泊舟開始滔滔不絕,從小說的內容將到出版宣傳,這一套下來周聽肆連出版社的老板是圓是扁都清楚了。

裴泊舟還在滔滔不絕損他的編輯,周聽肆突然開口——

“大少爺,你這幾天在家是不是關禁閉了?”

裴泊舟一楞,“你怎麽知道!”

周聽肆表情輕松耷拉著著腿,“猜的——你這個樣子像憋了八百年沒講話的,你家裏人那麽看重你,你這一次為了救我,他們肯定也很擔心吧。”

周聽肆偏過頭,發絲在風裏飄揚,她明明在笑,看起來卻很悲傷,“裴泊舟,不要不顧安危的去救一個人,你或許不知道,你是很珍貴的。”

比我這種爛命珍貴多了。

裴泊舟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本少爺是天生的救世主,從天而降,拯救世界,幫你三分鐘的事情。”

這中二病!

周聽肆笑出來。

周聽肆聽他說以前的到處找靈感的奇葩經歷,她坦蕩把家裏的那些破爛事翻出來。

裴泊舟要靈感,她渾身上下只有滿身的傷痕可供獵奇,她翻出來讓他挑挑揀揀。

他們坐在湖邊把太陽都嘮了下去。

傍晚的風很溫柔。

太陽已經下山了,燦陽燒到了最後,兩個人就待在湖邊。

叒叒酒醒了出來發現,這倆人還在湖邊聊的不亦樂乎,她歪著頭靠著墻,遠遠的站在遠處沒往前走。

裴泊舟聽到淒慘的地方兩眼淚汪汪,“阿肆,你爸媽可真不是東西!”

他雙眼通紅,一張嘴就要罵人。

不知怎麽的,周聽肆覺得這場面十分好笑,順從本心的噗嗤笑出來。

裴泊舟一雙狗狗眼瞪得很大,“笑什麽!”

周聽肆眨眨眼,笑的毫無負擔,仿佛那些悲慘故事的主角不是她一樣。

不過是也沒關系,已經是過去式了。

她在這十年間反覆的對血緣抱有希望,希望破滅,撕開傷疤流血痛哭,然後再次等待傷疤結痂,她對很多人反覆的講過那些過往,脫敏,麻木,終於變成現在的自己。

她們做的越來越過分,一次一次刷新不愛她的下限,終於到今天,他們撕破所有的體面和關系,買賣,強迫,囚/禁,他們的血緣關系在這些反覆中被徹底扯斷。

只是這次太狼狽,卻偏偏遇上了這樣好的朋友們。

周聽肆心裏想,太可惜了。

她舉起酒杯去碰杯,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周聽肆喝了一口,笑著說,“覺得很開心。”

天空火紅的,夕陽慢慢淡了下去,夜色暗沈,逐漸變成深藍濃郁的暮色,周聽肆覺得心裏很安靜,“裴泊舟你知道嗎,我還挺感謝他們把事情做絕的,這樣,我再也不會反覆去搖擺懷疑愧疚,總在想我們畢竟有著血緣關系,是不是還是愛我的呢,答案是沒有。所以我離開也沒有負擔。”

她的眼睛在夜色裏笑的很開心,裴泊舟卻莫名覺得她很悲傷。

周聽肆說,“大作家,你知道吧,人是很覆雜的,他們生下我,養大我,卻不愛我,明明知道他們不愛我,卻還是不肯死心,覺得虧欠著養育恩,我剛開始想著攢一筆錢也算是還了她們的養育恩,可現在……”

周聽肆自嘲的低下頭,看到眼前平靜的湖面,他抱著酒杯喝的很痛快,喝完還嘀嘀咕咕的,“度數不高。”

裴泊舟努力的去扮演一個旁觀者。

矛盾,脆弱,掙紮,那是最好的故事。

有很多畫面在他的腦海裏排著隊出現,耳邊說周聽肆家庭的故事,腦海裏卻是肅殺的江湖。

阿殺……緊閉的威嚴宗門打開了,阿沙提著血淋淋的劍從裏面掙紮出來,血紅的衣裙紅的觸目驚心,宗門後山的楓葉熟透了,紅色,從後山蔓延,到前門的血流成河,阿沙踉踉蹌蹌走出了大門,後面已經無了人氣。

她消失了,走入了江湖。

裴泊舟很殘忍的冷眼旁觀,作家是不可以幹預的,他們記錄,觸動,追尋飄渺的靈感。

那是他一直以來做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淒慘的人太多。

可不知為什麽,裴泊舟突然卻很想抱抱她。

他這麽想,也便這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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