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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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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什麽!你已經給了你父母十萬塊了!你哪裏來的錢——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沈亦月一句話產生兩個疑問,她問完阿妹問周聽肆,還怪繁忙的。

裴泊舟把那會在酒吧阿妹跟程歌的對話簡單說了,“那會兒你在忙著當老板沒聽到——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麽會對她這麽好奇。”

裴泊舟突然疑問霍霍向周聽肆,“你怎麽知道那十萬塊已經給了?”

周聽肆專註著望著阿妹,眼裏全是悲意,他對裴泊舟的疑問充耳不聞,再次問她,“阿妹,你一次一次容忍退讓,賣了初戀現在又來欠下恩情,你真的確定他們會讓你去嗎?”

阿妹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我不知道,可我沒成年,身份證都在他們手裏,我想去……我只想去讀大學。”

眼淚越掉越多,她在空曠的酒吧裏嚎啕大哭,“我一直都害怕,在家很乖的,做家務伺候弟弟,我永遠都考第一,讓他們在外面有面子,可讀大學要花錢,他們不讓我去,說讓我去打工三年給弟弟攢錢,然後就要把我嫁了換彩禮,我不想這樣……我真的不想這樣……”

裴泊舟給他遞了紙,輕聲說,“所以你盯上了楊照成。”

分明是一句審判,可話語間卻充滿了悲情的憐憫。

周聽肆瞬間反應過來,她不可置信的地看向裴泊舟。

裴泊舟握著他的手並沒有松開,他微微用力安慰她,可周聽肆卻莫名的生了冷汗。

阿妹震驚擡起眼,“你怎麽知道?”

裴泊舟難得很溫柔,“因為楊照成看你的眼神。”

阿妹苦笑一聲,“是的,你說的沒錯,我盯上了他——他不是我的初戀,是我利用了他。”

阿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楊照成是班上出了名的熱心腸富二代,我就想……我就想他們這樣的人從指縫裏漏一點出來就能救我的命吧。”

阿妹又哭又笑,“我是個卑劣的人——我讓他知道了我家裏的事情,他……他真的很好心說要資助我,可我們這個年紀多說一句話都要被認為是早戀,他父母怎麽會答應……”

電光火石間周聽肆全然串接起來了,瞬間她頭腦一片空白。

“所以你做了局,誤讓程歌認為楊照成喜歡你!”

阿妹臉上的眼淚根本抹不幹凈,她物質家庭窘迫,精神也因此跟著卑劣,“我想只要幾萬塊,然後按月給爸媽錢,自己再兼職掙錢,他們應該就能同意我去讀大學了。”

“但是你沒想到程歌會去你家。”

阿妹說,“我爸媽知道了程歌開出十萬塊,他們貪心全都要,並且說拿到這十萬塊就讓我去讀書。”

“我給他們了啊,可他們……”

“我賣了自尊,辜負了善良的楊照成,利用了無辜的程歌,到最後還是被逼著沒路走。”

周聽肆心裏沈重的仿佛墜著千斤鼎,她眼眶跟著發酸,已經被藏起來的記憶被鉤子勾的在心海裏沸反盈天。

阿妹比她更慘啊。

她想起來爸媽某些溫情的瞬間。

至少,他們願意讓她讀書。

心神裏心魔再一次打起來。

“你可真是個不知好歹的人,看看別人,比你慘多了,書都沒得讀,她的家庭才是重男輕女,你有吃有喝有書讀的,天天矯情什麽?”

“你可真是個賤/人,別人比你慘你就不慘了嗎?難不成這是比慘大會,你爸媽讓你讀大學,你當時考的是景城大學,十裏八鄉就出了你這麽一個,他們那麽愛面子的人不讓你去讀,你猜猜他們能不能出門!”

“她從小爹不疼娘不愛做家務顧伺候弟弟,說的好像你沒幹過這些事情一樣,好了傷疤忘了疼,聽到別人的淒慘就忘了自己哭的要死要活的那些時候了。”

周聽肆簡直坐立難安。

他想要站起來沖出去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可裴泊舟的手仿佛是一道禁錮,她掙不開,可她是……

“你怎麽了?”

周聽肆頓時回過魂來,發現裴泊舟和沈亦月正看著她,她眨眨眼,睫毛上的冷汗倏忽滾落下來。

周聽肆突然踢開椅子站起來,用力掰開了裴泊舟的手,然後沖進了洗手間。

嘩啦——

沖水聲蓋過了她劇烈的喘息。

她也要像阿妹這樣,在裴泊舟面前聲嘶力竭痛哭流涕的撕開自己所有的傷口嗎?

那些陰暗的卑劣的心思要癱在陽光下面無處可逃嗎?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周聽肆便下定了決心。

這筆錢她不掙了。

這個朋友她也不要了。

外面的敲門聲混雜著沈亦月關切的聲音,“周聽肆,你怎麽了?”

周聽肆默默給她發消息,“肚子疼,應該是冰塊吃多了。”

等她再次出來的時候發現阿妹已經走了。

裴泊舟靠在吧臺那散德行,“周聽肆,我可贏了。”

他簡直跟鬥勝的金毛一樣洋洋得意,要是給他安個尾巴,指不定搖的能上天。

周聽肆很安靜地看著他,眼睛裏是死氣沈沈的無動於衷,“阿妹呢?”

裴泊舟被她這樣的眼神看的發悸。

“她爸媽找他,她先回去了。”裴泊舟說。

周聽肆嗯了一聲,然後走過來,她看著裴泊舟的眼睛,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對不住,我要食言了,關於我的故事,很抱歉,裴泊舟,我不能賣給你。”

裴泊舟變了臉色。

*

“你說她什麽意思,逗我玩嗎!”

淩晨一點了,午夜場都快結束了,大少爺不睡覺不獵艷也拉著他在這裏冥思苦想生悶氣,“你說,你說怎麽會有這麽言而無信的人!”

沈奕這一晚上不知道嘆了多少回氣了,大少爺白天炫耀“馬上搞定”的得意還掛在聊天記錄裏,怎麽等他晚上來的時候就驚天反轉。

蒼天啊,他已經好幾天沒獵艷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沈奕要洗心革面金盆洗手做良家子弟了。

監控錄像還在第一百八十遍的循環往覆播放。

“月月已經跟我說了,你看她這反應,分明是應激才沖去洗手間的。”

裴泊舟高傲地扭過去不看,餘光卻搶先一步背叛瞥過去。

他驟然回憶起當時周聽肆的反應,阿妹說的是自己的故事,可她卻異常緊張,坐立難安,冷汗直流,確實是應激反應。

難不成……

*

周聽肆睜著眼睛躺了一晚上,她睡不著,閉上眼就是阿妹站在樓梯口的樣子。

她的樣子跟記憶裏的自己不斷重合,最後變成一個人。

阿妹父母的壞是明面上的,不允許她讀書,責罵他打他,問她要錢。

而她爸媽確是言行不一說一套做一套,既要公正嚴明的面子也要偏心的好處。

手機消息不斷閃爍,未接電話紅的讓人生厭,她一個沒看一個沒接,蓋上被子在黑暗裏瞪大了眼睛。

“砰砰砰——”

早上七點,外面敲門聲震天響,周聽肆一夜未睡頭疼的厲害,她用枕頭捂住耳朵,簡直是要自殺的。

然後就聽到合租室友罵罵咧咧去開門的聲音。

“一大早誰呀。”

“我們找一下周娣。”

周聽肆瞬間坐起來。

她看向緊閉的房門頭疼欲裂。

他們怎麽來了!

抓起手機一看,有五條他們的未接電話。

不一會兒就聽到舍友說,“她應該還沒醒,我也要繼續去睡覺了,麻煩小聲一點。”

“好好好,你去睡,不好意思啊。”

對外人永遠窩囊地點頭哈腰,只會在家裏當土霸王。

房門敲都沒敲就被打開了,周聽肆力挺挺的倒下去裝死。

媽媽粗魯的掀開被子搖她,“幾點了還不起來?”

周聽肆在心裏罵街然後揉了揉眼睛,一副被吵醒的樣子看向他們,“你們怎麽來了?”

“昨天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接?發消息也不回?”

他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看周聽肆的眼神不像是看女兒,倒像是看仇人。

好不容易養大了她,正是賺錢的時候,他們絕對不允許這個時候周聽肆有什麽旁的心思?

一直以來都是乖乖女,怎麽就突然敢頂撞他們?

周聽肆按了按頭,臉色冷的很難看,“你們這是在審犯人嗎?知道是父母,不知道還以為是仇人呢?”

氣氛劍拔弩張。

媽媽眼看著不對緩和語氣坐下來,拉住周聽肆的手,“你看你說的多不像話,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我們是擔心你才這麽遠跑過來——來都來了,我們想著帶你弟去景城大學看看,激勵激勵他好好學習。”

“天都亮了快起來,我們一家人出去吃個飯。”

周棟宇站在旁邊打哈欠,“太早了。”

周聽肆收拾好下樓,看到劉見農等在下面。

周聽肆瞬間冷了臉,回頭看著他們。

媽媽笑哈哈地說,“剛才忘了跟你說,是劉見農送我們來的,你看他對你多好,今天要請別人吃飯啊。”

周聽肆太清楚她媽是什麽意思了。

她臉色頓時黑了,“你剛才說一家人吃飯。”

爸爸大嗓子,“你這說的什麽話,別人辛辛苦苦送你爸媽過來看你,你就這副態度!沒教養。”

周聽肆冷笑一聲,“你們說的沒錯,我就是個有爹媽生沒人養的。”

爸爸頓時火冒三丈,媽媽一把拉住周聽肆,“又開始說這話,當時我們不養你是沒辦法,你在村裏不是過得很好嗎?還考上了大學!要不是我們——”

“要不是你們,我也不至於過成這樣!”

周聽肆甩手就要走,她頭疼的厲害,心裏話壓不住一點,劉見農一把拉住她,“他們畢竟是你爸媽,先別鬧脾氣了,先去吃飯吧。”

一口氣在血管裏竄來竄去,她簡直要爆炸,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一瞬間她感同身受了阿妹一次次的退讓。

血緣真是這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誰會對父母一點期待都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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