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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44.死去的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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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44.死去的天敵

原聽潯終於要踏入那棟房子,滿腹空白,低著頭走路。中年夫婦中女人在旁嘮叨著,“我看你也沒過這裏,唉,我看程先生對你也好。我們都聽說他跟你哥的故事了,我們這邊街坊鄰舍的,程先生肯便宜租間屋子給我們,還是很謝謝他的。就是這房子收回太快了,才住了幾個月……這幾天打電話給他亦都不接,不知道在忙什麽。”

“就你話多……”男人搗搗她的胳膊,“程先生都說要退兩個月押金了。”

女人瞪他,“你不說話給我說不行嗎?你又啰嗦個什麽。”

聽著他們話外有話的爭論聲,原聽潯一點意見沒發表,只跟從腳步,進到客廳,客廳很大,他擡頭茫然環顧一圈,沒發現有什麽稀奇的。這片別墅群房子內部格局都一樣,也沒想屋裏連家私都沒變,原主布置時就一式兩份,和他住的那間沒兩樣,除了這房子裏有股家庭清潔劑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淡淡的焚香味。

客廳供臺上供著一尊菩薩,香爐裏插著細香,屋子裏焚香的氣味來源於此。這陣木質氣味叫醒了他,原聽潯意識迂緩回醒,沈著了心。女人問他要不要喝水,他回避,“不用了阿姨,我現在就去拿東西。”

女人帶他上了二樓,中途沒再多話,表情略顯沈重,她一開始就錯怪了什麽。原聽潯不是來認親戚的。

二樓也是同樣窗戶窗簾大開,透大片光進來,客廳亮堂且溫暖,在這上面也有焚香的氣味。女人準備先帶他去主臥,剛好要進那條走廊,原聽潯就看到了那深處也有一張木桌,桌上鋪了一張素色的布,香爐上插著三支細香,墻角還有兩支電子香燭。

原聽潯心有不誠,頓住了腳步。親人猝死,他早就打聽到,那時候他都以為是程郁失去了某個至親,跟他一樣,經歷相當,甚至有幾個瞬間引發了他的同情共情都不知。後來生活平靜,程郁也不懺悔一分一毫,原聽潯就忘了這茬。而適才通過這對夫婦的只言片語,原聽潯拼出了一個新的故事版本。原來是前男友才對。

原聽潯及時止步,不往前走了,“直接去地下室吧。”

女人也體諒他,加之她本來也不想來這邊,就順他的意思:“那我們下樓吧。”

逗留了不到五分鐘就又下樓,樓梯裏兩個人並肩而行,女人用自以為不明顯的目光觀察他,恐還在研判他是人是鬼。說是兄弟也是他們猜的,這是合理推測,但人在眼前也不能不信點邪。他們只見過照片裏的人,原聽潯看起來是比裏面的人年輕點,像也不是十分像,可能隔著照片感官模糊了點,但還是嚇人得很。要說幸好還是在白天。

原聽潯沒理會她,他視線不太真切,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走廊,又繼續無事,面上沒什麽變化。

地下室他一個人下去,樓梯口就放著一副打掃工具,想起來他在前面那棟房子住那麽久,都沒下去過地下室,並不知道程郁是否有留下什麽在那裏。那這裏會留下什麽嗎?

女人說程郁已經下過一次地下室拿東西了,應該就是那些裝有紀念物的紙箱,在出租屋裏程郁就扔過一箱了。原聽潯也知道那裏面是什麽,但如今看來,說是情侶紀念物,不如說是某人的遺物好點。

地下室的地板蒙了塵,原聽潯知道那對夫婦帶他來的意思,循規蹈矩清掃了一遍,到勉強能通過驗收的程度,才去翻找他要的東西。最後在角落裏掃出了一個紙箱,興許是程郁收拾的時候遺漏下來的。

在把箱子打開之前,原聽潯深呼了一口氣,由胸口蓄積了一點勇氣,才擡起那箱緣。這個箱子重量不重,裏面放著的東西也不多,只有兩本兒童漫畫圖書,和一本相簿。這次他註意到了那漫畫本上編輯的名字,方珩,是程郁夢中念過的名字。

他又打開相簿,第一頁是空白的,小夾層裏沒有相片,第二頁有兩張相片,是他人拍的程郁,一張是程郁對著相機露出淡淡的笑,第二張是穿著白大褂工作的程郁,背景是鋪滿陽光的新房,他的手套臟兮兮的,正配合著拍攝的人無奈攤開手。翻過第二頁,原聽潯面無表情看下去,第三頁只有底下一格有相片,他輕手取出來,是一個男人和程郁的他拍合照,兩個人在泳池邊上坐著,兩個人身體挨著,看上去十分般配。男人也正如人人所講的,眉眼和他很相像。

下一秒原聽潯把相簿蓋上。突然,一滴眼淚掉下來。

把東西全部搬走的晚上,原聽潯又驅車去了程郁住的出租屋樓下,夜色已深,客廳卻沒著燈。他也打了程郁的電話,沒人接聽。

他走上樓,發現屋門關著,剛好對門的人拎了袋垃圾出來。

“住這裏的婆婆呢?”他問。

“噢,前幾天摔了一跤,孫子送去醫院了。”那人說。

原聽潯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麽非要做什麽,似有什麽力量要他追著某人去,到了這時候,他是還沒心死嗎。

他改道去了醫院,問好病房後,坐電梯上去,從電梯出來就看到了程郁。程郁還是那個樣子,氣色如常,微微佝僂著背貼著墻站著,那姿勢像是用力抵著才不至於滑落。但原聽潯知道程郁從沒有虛心的,真正感覺疲累的時候。

程郁在走廊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原聽潯等他走開才進到病房,單人病房,圖個清靜,梁老太還沒睡,開著調低音量的電視在看。

他進了病房,梁老太看起來摔得不重,手臂和膝蓋有腫脹淤青,也幸在沒有骨折,這個年紀一點點磕碰都緊要,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婆婆,我來看你了。”原聽潯坐下來,揉了揉她一邊沒有針頭的皺巴巴的手。

“Tim仔。”老太太神志清醒,拍拍他的手,“有段日子沒見了。”

“嗯。”原聽潯點點頭。

老太太摸摸他的頭發,又看出他臉上的端倪,直言直語:“是不是哭過?眼睛紅紅的。”

原聽潯搖搖頭。

梁老太也沒揭穿他,“程郁去忙工作了,他遲些回來,你有話跟他說嗎?”因為要照顧她,程郁這幾天也是跟她同進同出,就沒有空下來過。

原聽潯又搖搖頭,“沒什麽想說的。我給你倒點水吧。”

原聽潯原也是想躲開話題,但在找水杯的時候看到了桌上的東西,那份房屋交換出售的合同,這次是正式的,程郁已經簽名了,那兩棟別墅很快就能賣出去。

在這種時候。“你真的願意賣房子給他?你被他騙了知不知道?”原聽潯忍不住提醒她。

老太太搖搖頭,她沒簽名,“我不是要賣給他,我是要留給他。”

“你說什麽呢。”原聽潯蹙著眉。

“他照顧了我那麽久,應該的。”老太太嘆了口氣。

原聽潯不知道何時又改回話風,變得偏離最近,回到初初,他低語呢喃,“可是他有所圖謀,他根本就不愛任何人,他沒有真心。”

老太太卻固執己見,“可是人與人的交往都要有所求,他不要我一點什麽東西,我也不放心讓他照顧我。”

原聽潯癟癟嘴,突然委屈起來,老太太摸摸他的頭,感覺到了什麽,“是不是我乖孫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

原聽潯沒說,只是問她:“你是不是見過他帶男朋友回來?以前的。”

老太太也很誠實,“是啊,來過幾次吧。”

“是跟我很像的人嗎?”原聽潯又問,吐出的話不像往外跑,像往心口刺。

“我覺得不像。”老太太知道他在傷心什麽了,還訝異,“乖孫是不是沒告訴你?”以為他們談了戀愛能攤開心扉,誰知有人意欲隱瞞到底。

原聽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婆婆,你別叫他乖孫了,你的乖孫一點都不乖。”

他站了起來,深呼吸幾次,還握著她的手,“婆婆,我以後會很忙,可能以後都不會來看你了,你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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