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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37.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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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37.他想要的

程郁覺得自己身上的血都冷了,一股寒意竄流至四肢百骸。原來是這樣,才知道原聽潯這兩次為什麽對他生氣。程郁體會到了什麽叫急轉直下。

但同時還有另外一件事壓抑他,他平覆呼吸,握著手機,避開了要與原聽潯的交鋒,“我需要出去一趟。”

原聽潯問他,“去哪?”

程郁沒說話,從他身旁經過就要出門,原聽潯一下抓住他的手腕,他看見程郁的臉色有異,應該是還遇到了什麽事,冷聲道,“等我一下。”

程郁跟原聽潯一起出門,大路泥濘狼藉一片,他們選擇開車去到那邊,開的是原聽潯說的那輛小貨車,車就停在巷子裏,還好沒有被暴雨殃及。沒再有信息震動,車裏程郁右手握著手機,安安摔死了,周筠打電話來只說了這句話,很容易就從這句話字面上讀清什麽。

開了幾分鐘就到幼兒園門口,兩人從車裏下去。臺風剛過境,白天天色也灰敗,頭頂大片沈沈雲霾遲遲盤桓不去,卻有一點微風吹拂臉上。

幾輛車巡查般在幼兒園門口進出,沙礫摩擦一樣的鬧嚷聲傳進耳朵,他們剛走進那個小操場,就看到一群人團團圍著,聚集在一塊地方,看起來人群中央有什麽。程郁面色如常,想走過去,就被原聽潯抓住手臂,程郁眼神掃向他,原聽潯臉上的疑慮很明顯。

“你在車上等我吧。”程郁推掉了他的手。

原聽潯便停下腳步,看著程郁走了。程郁很快穿過人群,看清了他們圍觀的東西,一張很大張的白布,蒙著一個小小的身體。

“不知道那幾個小孩是怎麽爬上圍墻的,真是可憐了,那麽高摔下來,我從窗戶那裏看到都嚇了一跳。直接頭著地啊,可憐啊。”

“臺風天也沒個人看管,小孩都自己亂玩。看起來是從舞臺上爬到圍墻上面的,你們看還有腳印啊……”

“這幾個小孩子懂什麽的,老師也顧不到,他們看沒下雨了就跑出來,本來腦子就遲鈍的。”

“可憐唉。”

程郁從聚集的人群中看到周筠,她臉上有種要融入這背景的頹敗,人也直挺挺站著,身體無比僵硬。程郁快步走到她身邊,很用力抓著她的兩條胳膊,叫醒她,“周筠。”

小孩當晚就被送到了殯儀館,找不到父母,來了福利機構的人幫助安置他的身後事。才四歲多小小一個就失去了生命,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程郁帶著周筠從殯儀館出來,原聽潯在車上等他們。原聽潯當時沒去看,但不可能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一個小孩從圍墻跌落跌死了,聽說身子很瘦弱,許多人不知道他已經四歲多了。

程郁和周筠坐在後座,程郁說:“找一家餐廳吃飯吧。”

原聽潯照做,驅車找了間環境明亮的餐廳,找到靠窗的位置。看起來周筠狀態不是很差,原聽潯也沒跟她搭話,盡量點菜。

很快就上了一桌菜,程郁勸她吃點東西,可對面人遲遲沒發出聲音,原聽潯感覺氣氛沈重頭也不擡,突然手中叉子滑了一下,突然手掌麻了,整條手臂短暫失去知覺。

“回宿舍收拾東西,回家去吧。”程郁淡淡地說,他是對周筠說,“沒有需要你做的了。”

周筠真的起身就走了。

看到她在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門打開關上,那抹緘默的身影很快離開了他們視線。

“吃飯吧。”程郁說,原聽潯偏頭看他,程郁用勺子舀著一小碗南瓜湯,吃相斯文。

“你以前就是做著這樣的工作。”原聽潯語調沒什麽起伏,略顯遲疑,“接不同的委托,見不同的人,連換了份工作也還是有這樣的事發生,也都被你遇上。”

程郁很講道理,“意外事故每天不在少數。”

原聽潯隱而不發,“在你眼裏,那些人都是一樣的嗎?”

程郁聽出原聽潯的質問之意,他對待這些人和事時表現出來的過分冷靜,甚至不在工作,那不是一份委托,那是與他有過感情的人,一個很依賴著他的小小孩。程郁也沒為他掉一滴眼淚。

“人已經不在了,在那之後,無論你有怎樣的表情,為他做怎樣的反應,他都看不到,所以為什麽不能什麽都不做。”

原聽潯搖了搖頭,“那不一樣,如果你真的記得他,你會在心裏留給他一個位置,會紀念他,為他流淚。”

程郁停下動作,原聽潯的想法與許多人的是一樣的,那也是平凡人類該具有的一套情感,程郁不置可否,“我們確實不太一樣。”

程郁不游說他,也不要原聽潯游說他,就淡淡把他要說的話一帶而過。原聽潯心裏有氣,但程郁一整個銅墻鐵壁,他想找他毛病都不行。畢竟有一個事實擺在前,程郁的性格是天生的,不是那份工作造就,反而還是因為那極冷血理智的性格,才能長久堅持那工作。

原聽潯也不說話了,開始進食,把自己點的一桌子餐食一掃而光。

回到出租屋後程郁也開始收拾東西。

“你也要走了?”原聽潯問他。

“留在這也沒用,人在幼兒園出的事,估計得幾個月都不用上班了。”程郁已經看到家長群裏不斷轟炸的追問,當時小孩摔下來,第一目擊者是幼兒園旁邊樓房的人,所以熱心群眾很多,消息也傳得很快,沒個一兩個月不能善了。

“都走了,比人還活著的時候分開還爽快。”原聽潯看著他把抽屜裏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掃進背包裏。一場臺風結束,人心也被卷走了。原聽潯眼皮一撩,又說,“不看不知道,你這學校以前還出過事。”

程郁看他一眼,“你怎麽知道的?”

原聽潯手往後撐在沙發上,是他來的時候一時興起在網上查的。以前那塊地方是一間小學,突逢暴雨,圍墻倒塌,砸死了好幾個學生。

“你說這世上有沒有生死註定一說?”原聽潯問他。

“大概有吧。不然這世界怎麽多出那麽多不該死的人。”程郁罕見同意他,但本心還是不變,“不過你惋惜得過來嗎?”

原聽潯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那個周老師。”原聽潯想起什麽,不太放心,“她能照顧自己嗎?”他看出那小孩在周筠眼裏是特別的存在,因此程郁才會第一時間找到她。

程郁把房子的備份鑰匙放在桌子上,“有什麽不可以,她比我們想象的堅強多了。”

原聽潯看他收拾得差不多了,站了起來,“你是不是還有一件事忘了?”

程郁正正身形,淡漠地看向他,“什麽事?”

“我跟你的事。”原聽潯真討厭他這不把事當事的態度,也冷嘲熱諷起來,“你跟我一起睡一張床,卻說夢話喊別人的名字,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程郁攥著背包松垮的地方,表情疏淡動了動嘴,“我沒什麽想說的。”

原聽潯似乎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也沒受什麽打擊,“你做什麽事都一樣,對誰都一樣。”哪怕睡過在一張床上,原聽潯也覺得自己的待遇和那些死人是一樣的。

“不一樣。”程郁卻說,“你有選擇。你可以先離開我。”

“你寧願講這種話,都不願意解釋一下。”

原聽潯很不可置信。程郁的那兩句夢話紮生於噩夢中,好像那個人給他帶來了多大的痛苦,多不達時宜都好,知是被舊痛央纏就情有可原,哪怕順著那個方向敷衍幾句呢。

“你跟我試試,我也是跟你試試。”程郁更直言直語,“我以為你提出的時候就想過這有風險,能不能別那麽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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