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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秘密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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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秘密的一角

“還是上次那個賬號,租金多少你告訴我。”原聽潯已經事都想全了。

程郁也沒想到原聽潯是動真格的。兩個人確實連往來的賬號都省了,原聽潯之前已經給他打過一次錢,是上次遺物整理的尾款,一式三份,直接轉給了他,其餘連老鼠那份的沒少,看得出他根本不在意上次他們工作時出的差錯。

原聽潯是個很有個性的人。

“當然了,在我住進來之前請你清理幹凈這些東西,我要住這個房間。”原聽潯瞥了他一眼。

不怕他是同性戀了?好似忘得一幹二凈了。程郁覺得原聽潯的精神狀態很先進。

在還沒感知到更多變化之前,程郁只好尋找一樣東西,原聽潯穿著件淺藍格子衫,套在一件T恤外面,襯衫袖口剛好紮住手腕,袖緣上有磨損的紋路,但一擡手功夫,手腕就看不見了,也就不會知道他手上有沒有戴那只幼稚的表。那是件讓兩人短暫性建立起過信任的信物,這是一種想尋回安全感的暗指,程郁猶疑,如果原聽潯戴了那只表,他想他能輕松一點。

“你們之前認識啊。”唐崎忍不住問。

“見過。”原聽潯隨心所欲的,沒多解釋,“程先生,你同意嗎,可以的話就捋合同吧。”

“你真的要租?那一次性交半年租金,就算你住不了那麽久,中途也不能退一分錢,水電另計,這些要求合同裏都會清楚告知,你同意嗎?”

“可以。”原聽潯答得輕松。

……這回換程郁猶豫不決,原聽潯明顯是怎樣都可以,他本應該推翻他們之前講的,他的房子他還是能做主,但遲遲沒開口。其實上次之後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原聽潯,可眼下恰恰就是這人來租他的房子,盡管也並不一定是原聽潯的需求,更像是由他旁邊的女孩來摣主意。

這女孩……兩個人站得不近,不是情侶,可怎麽會那麽晚一起來看房,這是他中意的類型?女孩很漂亮,確實挺襯。

在那沒定數之間,程郁感覺整個人的意志都動晃了一下,或許真是出於一種自私的欲望,原聽潯的臉尚在眼前,卻揮之不去般。不知什麽念頭,驅使他點了點頭,“可以。”

之後他們算有了初步的約定,程郁先行告別,沒有回頭,仿佛對還那間沒脫離他手的房子毫無眷戀,駕著車就從街尾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哥,你留步。”剩餘幾人落後幾步從大門出來,原聽潯心裏還有主意,他似笑非笑,拖住一旁油頭滑臉的,正想出溜的中介,“我有話要問你。”



前幾日程郁手機多了兩筆轉賬

是原聽潯在軟件上給他轉的,第一筆是兩萬一千塊,備註了一個“半年房租付清。”

兩分鐘後又另轉了一筆七千塊,備註了“清潔費”。

在那第二條轉賬下還捎送了一句話。

“記得帶齊你的清潔工具和防護服,過兩天來家裏打掃衛生。”

他這行動力不能否認。換作程郁,則懶散許多。他大概又在出租房住了兩個多星期,通過應征網找到了一份在幼兒園做登記員的工作,在被通知過幾天就能報道之後,才開始收拾起行李。那間福田幼兒園離現在的出租房有點遠,他已經申請了員工宿舍。

在離開之前自然得把一些事給弄好,比如原聽潯叮囑他的,去那棟別墅打掃幹凈衛生。轉賬頁面很整潔,兩個人沒有加聯系方式,只是通過號碼檢索來到這裏,只是一個轉賬軟件,避免了一些不必要講的。

看著那筆可以招十個工人把別墅裏外都清潔一遍的賬目,程郁只覺得稀奇,沒去客套。或者原聽潯對錢沒什麽概念,他那樣的家境,有時候惡作劇般捉人的把柄,有時又寬松,幾千塊落差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他簡單地回覆了一句“好的。”

除了和原聽潯的這一段小插曲,他的生活依舊平淡運轉著。這幾天張銘找過他一次,抱怨著周圍有些冷清,其實就是委托少了。另外張銘還要他留意一個人,工作時有個客戶問起程郁,就問怎麽都沒見他了,是發生了什麽,話裏話外有惦記著他的意思。這很好理解,像程郁這樣的身份,一問都是有事要辦,而且希望是再經他手。果然問過就知道是熟人,對面是某社團的老板,那種社團,掛著個註冊的公司名,手底卻全是些不務正業的人,主營的業務也是上不了臺面的,暴力收賬,霸搶工地地盤,開棋牌室什麽,組成人員也是覆雜,偶爾有人死一點不奇怪。程郁就幫著處理過不少次,當然都是走合法程序的那種。

張銘不喜歡和那樣的人打交道,就怕沾上麻煩,程郁則無所謂,有人投訴就有人治,在他面前,只有一個理念,屍體面前,人人平等。

因為這兩年日子比較安寧,程郁跟那邊也少了許多來往,但流程都熟悉了,知道沒直接找上門,就是要他提早做準備。

他得想想什麽時候能抽空回來處理。

把這個事項寫到備忘錄裏,又在電話裏跟福田的工作人員把線上培訓的事弄好之後,日程告一段落,他準備下樓吃個飯。

出租房一層全是商鋪,在吃飯之前他先去了一間店。在出租樓樓側,旁邊還建有一棟樓,中間是越往裏越見窄的巷子,這邊明顯冷清不少。程郁從巷子裏進去,看到幾個人從裏面走出來,其中一人手中拎著幾個脫了漆的滅火器。

從巷子裏進去,看到樓與樓之間,防盜窗上墻面上全是野蠻繁生的綠植,有幾戶人家為了侵占面積,都無止境般把平臺修到外面,從樓房裏捅伸出一個個突出的長方形。錯置的防盜網上或晾曬著野味、臘腸,或掛滿鐵鳥籠,空氣中飄來的氣味極其刺激。頭頂不見一點日光。

這是一間殯葬用品店。程郁站在店門口,店裏也陰暗,沒開燈,幾個紙燈籠沒風也打著轉,門口一進去就是一排帶著詭異笑意,紅紅綠綠的紙紮人,齊齊望著門口,一棟精致的彩色靈房就擺在店正中央,踏進幾步,感覺有人有物,列隊歡迎他入住似的。

“婆婆。”程郁叫。他走去把店裏的燈打開,打開燈屋裏那些陰沈氣息就竄了一大半出去,裏頭的聲響也像才傳入耳中。

一個老太太坐在搖椅上聽粵劇,唱聲很大,舊收音機特有的充滿褶皺的質感,聽不出什麽名堂。

店裏除了那些產品,一個太太,最顯眼就是墻上貼著的東西了,是幾大列橙色的獎狀。優秀三好學生,二年級語文考試第一名,校園小記者,希望杯征文比賽優秀獎……不同分類,似乎樣樣兼顧,但哪怕那麽多都還沒脫出小學範疇。一張明顯有點年紀的木桌,鋪著一塊玻璃面,兩者中間夾著一些照片,也全是小孩的臉。

程郁見怪不怪,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小郁。”梁老太很快感覺到了他的動靜,按停了收音機,仍倚躺在搖椅上,問他:“我的金元寶賣曬未呀?”

她的雙眼有些混濁,身板單薄,卻聽力好,說話清晰。

“賣曬啦。”程郁沒直說,“剛才是不是又有人找你說消防的事?”

“是啊。”

“人地街道辦的人講了,滅火器要好好保管,別全部東西都堆在一起,還有別讓外面的人來裏邊上廁所裏了,總是有人把煙頭丟紙簍裏。”

老太太含混答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敲了敲收音機,又聽她的帝女花去了。

程郁摸了摸門板,一手灰,庫存還足,貨架上放著幾大沓天地銀行紙幣,頭頂手鏈一樣掛著幾串金元寶,都飄蕩著灰塵味。現在去工廠取貨很方便,但老太太還堅持手工,想起放在別墅裏那堆東西,那幾袋金元寶就是她一個個折好的,程郁幫著賣了一點,其他的沒好處理,只好放到別墅裏去了,才闖了禍。

“你等人來這裏的東西全搬走,開始到我那邊住吧。”

“好噢。”老太太說,“乖孫,食飯未呀。”

“食咗啦。”程郁嘆了口氣。

老太太喊他乖孫,也許真的有人以為他是老太太的親孫子,其實恰恰相反,他與太太非親非故,不過前幾年租了這邊的房子才認識的她。搬過來不久,出租房前那條街就發生了一場車禍,一個小孩在魚蛋檔前被飛車黨撞死,那就是老太太的曾孫子,獎狀上沒讀出小學的那位。

本來那間店就只有老太太和那小小孩。小小孩不在後就只剩老太太一人,孤苦伶仃,守著那間小店。

多年前剛入行時,程郁想要買下她這間店,轉做清理社代理處,老太太一心不同意,程郁也沒堅持,這段暫時按下不提。轉折從老太太摔了一跤開始。那時老太太在廁所滑倒,老人摔倒一事可大可小,她是直接被送進了醫院,所幸只是精神不濟,只用調養調養,一時半會兒還未得駕鶴西去。結果就是在這期間就冒出一批不知名親戚,意圖搶占她的住樓和鋪子,成日纏著哭天搶地的,吵得人頭暈。老太太幹脆也哭,說誰都不給,等她兩腳一伸就要把這裏送給程郁。理由就是她讓算命的看過,程郁天生福相,生得白凈懂孝順,可認作親孫子。

那時候程郁就是這樣一張臉了,那堆親戚直說他是死人臉,哪裏來的福氣,老太太根本不聽,她住院時一直只有程郁來看她。肥水絕不流內奸人田,這是她的原則。

後來老太太一把子身體健康,老而彌堅,又過了幾年,除了有點白內障,身體其他各處機能一點沒退化,她認為這就是程郁帶來的福氣,雖然在程郁沒來之前她也是這樣過。

程郁也真的為她盡孝心,每隔個幾天就會來店裏看一眼,確定還是往常不變的聲響,才走。

梁老太太就在躺椅上瞇著,每天都這樣。

“我走了,有事打電話畀我。”

程郁給她留著燈,跟她告別後走出了店門。

巷子裏無來由一陣冷空氣,他在門口摸索著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撥通,顯示正在通話中。在猶豫之間,發覺其實有些話在轉賬軟件上講也沒事,但掛掉更不是個事,程郁清了清嗓子,對對面人發問:“你在哪兒?”

對面有吵鬧的聲音,“我剛下課。”原聽潯輕潤的聲音傳過來。

程郁聽著,問他:“我有東西在地下室沒搬,你改門禁密碼了嗎?”

“沒有,這幾天我都沒去。”原聽潯那邊的背景音很雜。中間空了幾秒,應該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他的聲音清晰了一點,“怎麽了?”

程郁猶豫了一下,“你租金已經給了,隨時都可以進去的。”

“你合同沒發我。”

程郁很冷酷,“合同今晚可以給你,但是出租日期會寫你發租金的那天。”

原聽潯話筒那邊的語氣即刻沈沈,不悅起來,“噢,你真算得那麽明白。”

“不如我請你吃頓飯吧。”程郁趁這間隙邀請。

原聽潯安靜了幾秒,應該在思考跟他見面的可行性,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可以,那就約在我大學附近,過來再找餐廳。”

原聽潯讀的大學是國內某座雙一流大學,宴江校區就在市裏,地鐵直通。當時張銘在上山前找的那點資料,只註意到這人是一個小明星,名牌大學學生身份都略過不算,程郁則留心了幾眼,不至於找不到人。

他跟原聽潯約了個大學附近的餐廳,原聽潯騎著部單車來。

“程先生。”

程郁看向他,看到原聽潯摘了口罩,把黑框眼鏡戴上。

把車鎖好,原聽潯長腿一跨,風一樣卷過來,“我想吃漢堡,那邊有間麥當當。”

“我沒胃口吃那些東西。”程郁說,“找間西餐廳吧。”

既然是請客,就想找間位置好一點的西餐廳,他剛才已經在附近看了半天了。

“我不吃那些。”原聽潯不動聲色,“我餓著過來的,漢堡包多經濟實惠,我給你省錢呢。”

最後是難以抉擇,誰都不就誰,幹脆找了間茶餐廳,程郁喜歡吃甜品。原聽潯把書包放下,點了兩個豬扒包,一份蜂蜜芥末薯條和一份朱古力蛋撻。程郁則點了一杯焦糖雙皮奶和一份奶黃西多士。

這裏離學校大門不遠,過兩條街有幾處大型商務辦公樓,人流多,店裏有學生,也有白領打扮的人。程郁沒多少話說,原聽潯主顧著進食,但會偶爾擡頭看看他,雙眼被眼鏡壓著,透著烏黑濕潤的光澤。程郁以為他有話要說,但又沒下文。

程郁只吃了一塊西多士,動作就慢了下來。他想他打電話來找原聽潯也沒什麽目的,反而看原聽潯的小動作,是他有話要說。

“你從哪邊過來?”

終於原聽潯不知道第幾次擡頭看他,終於開口。

程郁知道他就是想開個頭,附和地嗯了一聲,指了指後面,“楓園路。”

原聽潯點了點頭,手放在飯桌邊,把旁邊的朱古力蛋撻推給他,“你吃這個吧。”

“謝謝。”

程郁用拇指碾著食指邊緣,不露聲色描摹他的表情。今天的原聽潯顯然很好脾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眉眼都緩和了一點。

要說原聽潯的性格類型,一定是直白的那種,可知道上幾次見面是多會步步逼人。現下純真的欲言又止,真是為難他。

“我有些話想問你。”原聽潯說。

“你問。”程郁很講禮貌把叉子擱下,停下了進餐動作。

“你現在住在哪裏?”

原聽潯是在打聽他嗎?原聽潯端正到有點像畫像一樣的臉闖進來,程郁突然嗆咳了一下,抽了一張紙巾,掩住嘴巴。

其實什麽都沒發生,他卻起了點冷汗。不知道是不是周圍人太多,似被隔絕的濕冷潮水,大多數人的生活他不關心也運轉著,一團團流湧,分散走一部分他的註意力。

剛才還沒多真心,對著原聽潯,並沒感覺他和其他同他約飯的人有什麽不同,直到他反應過來。

熱情緒漸漸收攏,要用應對劇烈事故的意志來壓制,他緩慢從那種神思中抽離出來,也就是兩秒的事,面上已經無事,“就樂山那邊。”

原聽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在他眼裏,程郁好像是死機了兩秒。

“是住出租屋嗎?”他繼續問。

程郁認真地點點頭。

指尖摩挲著手背,在原聽潯視線中,程郁的表情沒什麽端倪,“為什麽有空置的別墅都不住?”原聽潯勉強壓住喉頭欲發的試探之意。

“沒什麽。”程郁則簡單回應,“我住慣出租屋了。”

僅此而已。

聽到他這樣的回答,原聽潯有點失望。他心不在焉起來,出於一種觀察的心態,他的目光掃過程郁的臉,他的眼皮,他淺色的眸子,凈白無暇的臉頰,像是建模一樣冰冷。這種人舉止言談連帶外表都滴水不漏的,一看就有很多心事,又或者說是秘密。

而原聽潯就知道程郁的一些秘密,那晚從中介口中了解到的。

時間倒回去兩周,那晚從別墅離開,原聽潯有意截住那中介,把唐崎安置好後,兩人聊了一會兒。

因為那中介特別雞賊,為了逼供,他還用了個損招。逗留的地方旁邊就有間涼茶鋪,掛著正宗廣東涼茶鋪的招牌,大瓦煲熬制,墻上掛著幾張功用小木牌,在那門面旁,中藥材的清香味讓人安心,他叫老板拿了兩杯,用紙杯裝著。隨手就給了一杯那中介。

果然那中介真是個不能吃苦的,像喝毒藥一樣,捏著鼻子小心嘬了一口,苦汁瞬間從舌尖黏上來。轉頭卻看到他插著兜像喝飲料一樣把杯中液體倒了兩倒就喝完了。涼茶壯膽,分明是要審人。

“原生,這次是我有疏忽,真的很抱歉。”

“我有問必答,有問必答。”

中介苦著臉,當即就要松口。

“你不是之前就已經接觸過那個程郁程先生了嗎?你覺得他人怎麽樣?”原聽潯表情懶淡。

“他挺好的啊,給中介費很爽快的。”

“那你第一眼看到他是什麽感覺?”

“啊?”

“就是對他的第一印象。”原聽潯好像個刺探情報的間諜。

“就有點冷冷的。”像有人欠他幾百萬。

“你說這個程先生有兩棟房子,我怎麽感覺你還隱瞞了什麽事,不覆雜吧,說說看吧。”

原聽潯果斷換了個問題,一下正中問題中心。

果然中介一下子慌了,連連搖頭,只搖擺不定,澄清他帶他們去的那間房子沒問題。

“我是要問他後面那棟房子。”

“還有,我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原聽潯再直白說不過。他看出這中間還有點事。

這中介不知道他們有什麽過往,也不知道原聽潯是何時看出那另一面不可告人,只知道程先生的隱私眼看就要公之於眾,知道惹不茍言笑的程先生好過惹眼前這個笑也不真切的原少爺,一種魔力促使他點了頭。

“是的,你要租的那棟房子沒問題,是另一棟。”中介承認。

真的有事?原聽潯心下了然。程郁還有棟房子在別墅區偏後的位置,站在他們進去的那間房子窗口就能看到全貌,看外表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只是當時前面在他們被衣帽間那堆東西嚇得顛三倒四時,中介口不擇言。恐懼之源,不是這裏,不是這裏,還有哪裏。

“原來是那裏死過人。”原聽潯低語。

中介都感覺自己瞬間老了一歲。他告訴原聽潯那棟房子,程郁曾在那裏住了幾年,直到有同住的親人猝死其中。

已經是兩年之前的事。出租時也是清清楚楚告訴租客才立下契約,程郁從頭至尾都很冷靜。

“他什麽親人啊?”親人。原聽潯抓著這點就想追問到底。

中介卻說再多也不知道了,虛汗連連,後辯解說現在的有錢人都註重隱私,別墅區的那些房子分得那麽開,鄰近有好幾處房子空置著,再遠的鄰居更未必知情。何況程郁本人也是閉口不談,承認有那麽一個事實,並不代表要從頭說至尾。至於要問租戶,落實租房買房都一套心理,窮比死還怨,有那麽好的別墅住早知足了,再多也不過問了。

卷巴卷巴都做成生意,那時原聽潯就感覺這中介是發自內心認同程郁的做法,不然也不會就順著同個意思講了。

不過在一般的房屋推銷中,中介與屋主,對外時是要一條心的。程郁一定在找上中介人員時就傳達過某種用意,別介意那裏曾有過什麽事故,這沒什麽。要把那麽一大棟空落落的房子租出去,形容詳敘太多總不好,所以冷靜的人更好得分。

可是房子也是遺物,裝著珍貴的記憶和最後的遺憾。原聽潯理解自己為什麽不滿,因為他也有這樣一棟房子,遠在山頂上。那裏空間寬敞,通風透氣,可以住下一百只已經沒有體重的鬼,如果他要將那裏賣掉或者出租掉,老爺子第一個午夜回魂,不放過他。

於是他對程郁的感覺更覆雜了一點,想著這人是天生冷血嗎?

“他兩棟房子都不住,那他住哪裏?”

最後原聽潯問。

住出租房。中介說。

“他很缺錢嗎?”

原聽潯又提出了一個很欠揍的問題。也是說完才想起程郁還失著業,而不久前他本人就租下了程郁的其中一棟房子,並用一個無恥的理由讓本就不高的房租縮了水。程郁還能好好混嗎。

中介的神情也出賣了自己,哭笑不得。

“原先生,你還真是年輕。”

那晚把人送走之後,原聽潯周身涼颼颼的。

其實他這樣想問到底是對的嗎?但如果不是那個中介,他還不知道程郁把房子和房子分得那麽明白,還是說就算正中那間,程郁也不會在意,不計前塵往事,就隨意折價,兇宅不過如此。

原聽潯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麽。他在涼茶鋪前面站了一會兒,翻著手機,屏幕上發著悠悠白光,不多時找出與一個默認頭像的轉賬頁面。

那裏只有一條轉賬記錄。

不是缺錢嗎?倒要看看。他動了動手指,給對面又轉了兩萬一千塊過去,備註了一個“半年房租付清。”

轉念間,又另轉了七千塊,備註上“清潔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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