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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 有的人,我看不上,有的人,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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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 有的人,我看不上,有的人,看不……

武康路洋房, 三樓,姜落站在鏡子前,微擡著下巴, 目光睨著鏡子裏,給自己系領帶。

今天他挑了條晃眼的紫藍色,覺得好看,也喜歡穿得漂亮。

快步下樓,步出洋房,上轎車後排, 姜落吩咐前面的王鈞慶:“走吧, 出發。”

他今天要去參加一個商會晚宴。

晚宴的主辦方是海城商會,商會提前一周就給姜落發了邀請函, 姜落其實不想去的, 去了就要應酬, 他知道那些應酬大多沒用, 懶得費神、浪費時間,但商會背後是大半個海城的生意人, 乃至海城生意場名利場上的中堅力量, 姜落得罪不起, 也不想得罪。

行吧,去就去。

去之前,霍宗濯知道姜落收到了海城商會的晚宴邀請函,原本是想也露個臉,親自領姜落一道,給姜落撐撐腰,帶姜落認識些人的。

但被姜落拒絕了。

因為姜落拿霍宗濯當朋友,他覺得商會晚宴那種場合, 大家之所以聚在一起,是奔著一個“利”字。

他和霍宗濯之間又沒有這些,就不想勞煩霍宗濯,拿他霍大老板的面子帶自己跟人應酬、到處結交。

不是不想占霍宗濯的光,只是不想這麽占。

姜落也覺得沒必要,商會邀請他,他過去露個面、不得罪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都沒想久留,待一會兒就回來。

因此到了酒店,下車前,姜落對王鈞慶道:“你附近溜達一會兒,我應該不會太久。”

“好。”

姜落下車。

坐電梯,上樓,到了舉辦晚宴的宴會廳,姜落在門口向接待生出示邀請函。

進去,就見廳內寬敞明亮,地上鋪著地毯,有羅馬柱,有水晶燈,還有誇張的層高,處處盡顯奢華。

此時已經來了一些人,大多是男人,偶有幾位女士,這些人或在自助餐臺拿吃的,或在餐桌或空處三三倆倆的聚集寒暄,一派得體,又倍顯高端,是姜落熟悉的名利場的味道。

姜落走進,誰也不認識,當然,誰也不認識他。

倒是有人因為他出挑的樣貌往他這裏看了幾眼,覺得他這麽年輕,就能來商會辦的晚宴,以為他是哪家的少爺。

再一看,“少爺”自顧往自助餐臺走去,沒奔著任何一方任何人。

姜落拿了空盤去餐臺拿菜。

他都計劃好了,過來吃點東西,再轉兩圈,喝點香檳,吃完喝完就走。

應酬?

沒必要。

到處結交?

更不需要。

不是他清高,是他明白,海城商會之所以給他發邀請函,不是像李鋒銳那樣高看他,覺得他是個人才、多厲害,要將他囊括進商會的勢力範圍,日後加以合作。

說白了,商會這是開了道門縫,指著他自己進來,自己加入,“搖尾乞憐”也好,“攀附權貴”也罷,不過是像給狗丟了塊肉骨頭一樣,“給予施舍”罷了。

商會想看的,是要他和進這道門的大部分人一樣,在這裏努力地鉆營游走、用力地應酬結交,要是臉皮夠厚,再去給某些厲害的大老板乃至上流人士捧腳提鞋。

都是名利場慣用把戲。

姜落心裏將這些稱之為馴狗一樣的服從性測試。

所謂“一丘之貉”“狼狽為奸”,就是這麽來的。

姜落不想當狗被馴,也懶得和誰狼狽為奸,本地商會勢力他得罪不起,還不許他故意不懂人情世故麽?

他就吃飯,過來玩玩,玩兒完就走。

權當他沒有眼色,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混子好了。

本來麽,他不也就是個混子。

於是姜落挑了點菜,又端了杯喝的,餐桌處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開吃。

廳內,不知不覺,人多了。

幾乎沒什麽人吃東西,大家基本都三三倆倆聚集,寒暄笑聊,碰著手裏的香檳,進行著名利場裏必要的應酬。

本就認識的,聊些生意經,聊些新聞,聊些政策相關,各抒己見。

不認識的,笑聊幾句,你做什麽的,我做什麽的,握個手,有機會一起合作。

姜落上一世也是這些人中的其中一個,甚至都攀不上商會的門檻,進不來這樣的晚宴。

想辦法進來了,就到處游走,結交應酬,努力拓人脈。

像此時廳中一個穿著不合身的西服、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拿著名片舔著笑,到處走來走去的胖子。

姜落吃著東西,眼一擡、一掃,也看見那胖子了,就像看見了上一世的自己。

姜落沒有不屑,他明白,不過是每個人都在各自努力罷了。

別人可能看不起那胖子,姜落不會看不起曾經的自己。

“你說他是不是蠢?”

斜側方有人輕嗤道:“他不會以為他想辦法進來了這裏,就能認識些厲害的人,跟他合作,或者給他的什麽破爛項目投錢吧?”

姜落看過去,看見一個坐在斜對面的、面孔年輕、神色輕佻又滿含倨傲的男人。

男人也從遠處的胖子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姜落,挑挑眉,說:“我這是剛來海城,人生地不熟,破地方誰也不認識,你又是什麽情況,坐這兒一個人吃東西?”

“你不會和我一樣,也是被家裏的老頭子丟過來的吧?”

姜落一看就知道對方出生優渥——這長相氣質桀驁的眼神,普通人可不會這樣。

姜落勾勾唇:“我沒有老頭子丟我,我只是想坐下來吃點東西。”

男人手裏拿著吃東西的叉子,對姜落明顯有興趣的樣子,好奇:“誒,你多大,和我差不多吧?”

“我叫鄭斌,鄭成功的鄭,文武斌的斌,你叫什麽?”

“姜落。”

鄭斌:“你不去跟他們喝酒應酬啊?”

姜落反問:“你怎麽不去?”

鄭斌非常直接:“有的人,我看不上,有的人,看不上我。”

“我家老頭子一定要我過來,我才懶得應酬呢。”

“我又不用求人辦事。”

約莫是年齡相似、臭味相投,覺得姜落年紀輕輕會出現在這兒,也是因為家裏有錢?

鄭斌又主動道:“誒,你家做什麽的?”

姜落繼續吃東西,閑聊的隨意語氣:“服裝廠。”

“哦,做衣服的啊。”

鄭斌:“我家在山西做煤礦的。”

原來是煤老板家的少爺。

鄭斌端了盤子,過來:“誒,你會推桿嗎,打臺球?我們去打會兒?”

“太無聊了,沒事幹。”

廳內一角就有臺球桌。

姜落閑著也是閑著,本來也是來吃吃喝喝的,點頭:“行啊。”

鄭斌開心了,頭一撇:“走,打桌球去。”

說著起身。

姜落剛好吃完,拿桌上的紙巾擦擦嘴,跟著起身。

遠處,那個胖子還在到處舔著笑臉游走,到處塞名片。

大廳裏,一切依舊,一切有條不紊。

直到霍宗濯來了,在門口甫一露面,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原來海城商會的副會長今天也在,與少數幾人自成一方天地,坐在廳內沙發處閑聊,無人敢上來叨嘮,也沒人敢隨意上來攀交。

但霍宗濯一到,副會長便馬上從沙發起身,哈哈哈笑著迎過去,握手,特別地客氣:“霍總,宗濯啊,早知道你今天會來,我就在樓下大廳等你了。”

“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吸引了廳內許多人的目光。

有人不認識霍宗濯,覺得面生,問身邊人:“邱會長親自接啊,他誰啊?”

“你不知道?霍宗濯。”

“他一個人就在浦東拍了六塊地。”

“整個海城的銀行上趕著捧錢給他。”

“他之前還上過新聞,把蘇聯的一架飛機搞回來賣給了川城航空。”

剛剛的人驚訝:“原來他就是霍總啊。”

角落,聽到動靜的鄭斌和姜落也扭頭跟著看過去。

什麽呀。

鄭斌不屑。

煤少爺狂得很,他才不管來的是誰,又為什麽弄出了這麽大的陣仗和動靜。

收回目光,他趴到桌邊,去推球桿。

姜落則朝著門口的方向勾了勾唇角——還得是他霍爸爸。

得了,還是來了。

看來還是不放心他。

“到你了。”

鄭斌推了一桿,一球沒進。

輪到姜落,姜落在桌邊壓下腰,桿頭對準白球,幾乎沒思考,一下推出球桿,“嘭”一聲,擊中桌上的黃球,黃球被撞去,滾進中袋。

“可以啊你。”

鄭斌驚訝,笑了笑,興致高漲:“你比我會打啊。”

“來來,你再打一個我看看,我看看你是運氣好,還是真的會打。”

姜落勾唇,笑得散漫,順著桌邊走去離白球近的一側:“和我玩兒,你必輸。”

鄭斌爽到了:“艹,就喜歡這麽狂的。”

“你打,接著打,把我打輸了我晚上請你吃飯!”

遠處的廳中,霍宗濯和邱會長等人寒暄,又假意看廳內環境,目光掃過,尋姜落的身影。

見姜落原來在角落和人打臺球,霍宗濯心裏笑笑,收回目光,繼續和邱會長他們笑聊。

這時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薛至中端著香檳,親切地笑喊著“宗濯啊,宗濯你來了”,來到了邱會長他們這邊。

邱會長身邊兩人對視一眼,心知這人硬擠來的,面上不顯,心裏多少在看笑話。

薛至中才不管,就要厚著臉皮蹭過來,還向邱會長自我介紹:“鄙姓薛,薛寶釵的薛。”

“邱會長您好,幸會幸會。”

邱會長自然伸手不打笑臉人,笑道:“原來是宗濯的朋友。”

“是是。”

薛至中舔著笑。

霍宗濯也沒說什麽。

名利場,逢迎往來,大家各自心知肚明就行,面上怎麽都得過得去。

何況霍宗濯本就不在意今晚與誰應酬、又聊些什麽。

他為姜落來的,怕姜落不適應這樣的場合。

如今見姜落尋到了同好,還自顧玩兒上了,他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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