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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 我們要爭取我們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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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 我們要爭取我們的權益!

餐廳, 鋪了白桌布的方桌前,趙廣源靜坐,又擡表看了看時間, 明顯在等誰。

趙廣源作為處長,半大不小的官,日常無論工作還是閑暇,表現出的樣子都是沈穩溫和的。

但此刻,他靜坐等候,時不時看看時間, 又擡頭看向餐廳門口的方向, 多少流露了些平日沒有的憂慮——

他在等姜落。

他知道姜落肯定不會見他。

他又想見姜落、聊一聊,便動容了點他處長的權力和關系, 電話打到了菊翔鎮, 借用鎮政府的面子, 讓姜落出來見他一面。

因此姜落不知道他今天要見的是趙廣源。

鎮政府說的是有位市局領導要見他。

姜落便來了, 一來,正要詢問這邊餐廳的服務員, 看那位姓趙的領導約了哪裏的位子、有沒有來, 擡頭, 卻見趙廣源擡手招呼他。

姜落馬上就知道今天要見的到底是誰,也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他什麽神情都沒流露,轉身就走。

“姜落!”

趙廣源急忙起身要追。

已經走出去幾步的姜落默默頓住腳步,心知今天如果不聊,後面趙家人還有得找他。

他倒是無所謂又像上次一樣鬧得廠裏人盡皆知、被議論,他只是純粹不想自己有限的精力再被分出一點和趙家人糾纏。

於是姜落止步,轉身,走回了餐廳。

“先生?”

剛剛的服務員不解。

姜落擡手, 表示沒什麽事,徑直向趙廣源那裏走去。

趙廣源見他去又覆返,松了口氣,等姜落走近,他招呼“坐吧”,等姜落坐了,自己也隨之坐下。

服務員來倒水,隔桌坐著的趙廣源和姜落都沒有說什麽,趙廣源看姜落,姜落則低頭看表。

服務員走了,姜落目光擡起,上來就開門見山:“我知道你見我想說什麽。”

“我明確的,再和你重覆一遍。”

“我,和你們趙家人,沒有任何關系。”

“我該在哪裏就在哪裏,不會去任何你們趙家人在的地方。”

“你們也不用、不需要,來公司來廠裏找我,一口一個讓我回家。”

“聽清楚,我沒有家。”

“絲綢廠那裏不是我的家,你們趙家,也不是我的家。”

“我沒有父母,不認什麽父母,你們,也不是我的父母。”

任趙廣源再有心理準備,聽見這番話,他心裏還是難受又憋屈。

而趙廣源到底不是趙廣乾也不是蘇藍,既沒有惱怒,也沒有傷情。

他只是默了默,平靜地看著姜落,語重心長道:“我,我知道了。”

“你表達得很清楚,我也都聽見了。”

“今天見你,我也不是要叫你回家,我知道你的態度。”

“我只是想心平氣和地問問你,為什麽?”

“為什麽你不肯回家?”

“為什麽你不肯認我和你媽媽哥哥?”

“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是怨我們找到了你,卻沒有第一時間帶你回家?”

“還是因為你覺得是趙明時搶走了你的人生,我們卻繼續拿他當兒子,你為此十分介意?”

“或者都不是因為這些,那又是因為什麽,你能跟我說說嗎?”

“我真的想知道。”

姜落看著趙廣源,看趙廣源這副低姿態的懇切的樣子,心裏只覺得可笑。

上一世,他做夢都想趙廣源好好看看他,父子倆心平氣和地聊聊,希望趙廣源像喜歡趙明時一樣喜歡他。

可結果呢?

這一世,那些他想要的,趙廣源倒是毫不吝嗇,主動又誠懇,雙手份上。

姜落該怎麽評價這兩世的反差?

除了可笑,就是可笑。

他也根本就不稀罕這些,甚至冷感地覺得,此時的趙廣源在他眼裏有點賤——

不賤嗎?

不賤怎麽會姿態擺這樣低?

他可是堂堂處長。

這一世又想挽留、認親、要兒子了?

因為這個親生兒子沒有在東方一號鬼混?

不但沒鬼混,還正兒八經做起了生意,沒令他們失望,還讓他們高看幾眼?

哈哈。

姜落只想笑。

他早該看清的,上一世就該看清。

什麽血緣什麽父母什麽親情什麽愛?

狗屁!

狗屎!

他們趙家人的骨子裏根本沒有愛!

他們的愛綁定著條件。

你好,他們就會來主動愛你;

你不好,你在他們眼裏就是垃圾,親生的也一樣。

姜落實在忍不住,看趙廣源的眼神裏還是染上了嘲諷的笑。

他啟唇,哼笑:“因為什麽?原因?可別說得你好像很在乎。”

他問趙廣源:“你真的在乎嗎?”

“說白了,我現在點個頭,願意回你們趙家,你們誰還會在乎什麽原因不原因?”

姜落懶得糾纏,一字一句,闡述清晰:“我告訴你,沒有原因,沒有為什麽。”

“我,姜落,就是誰也不認,誰也沒資格來給我當父母。”

“你們當初來不來絲綢廠認回我接回我,我不在乎。”

“你們繼不繼續拿趙明時當兒子,喜不喜歡他,我也不在乎。”

“你們趙家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我都不在乎。”

“聽清楚,我最後再說一遍——”

“我,姜落,我和你們趙家所有人,都沒有關系,任何關系都沒有。”

“我是我,你們是你們。”

“請你們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再說什麽回家不回家。”

“我姜落沒有父母沒有家。”

“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家。”

一說完,姜落起身,徑直走了,頭也沒有回一下。

趙廣源聽得一臉失魂落寞。

他終於明白了,姜落不是在置氣,也不是因為什麽原因,所以不認他們不回家。

姜落是完全不想和他們扯上任何關系。

說白了,他不要他們。

不要他們。

不要。

趙廣源日常遇事多冷靜的一個人,楞是為此紅了眼眶。

他的兒子不要他。

他的親生兒子不要他。

他們因抱錯而錯過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往後,姜落還要與他們形同陌路。

趙廣源心都涼到了底,像有人在捅他刀子,難受得想哭。

姜落,姜落啊,姜落……

趙廣源只能在心裏一遍遍地喊。

他也後悔了,像蘇藍一樣,後悔當初找去筒子樓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把姜落立刻接回家。

如果那天就把孩子接回家,如果……

可惜,世界上什麽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沒有如果,只有去年四月他們見到姜落時的失望不喜和調頭回家。

什麽樣的因,最終結出了怎樣的果。

在因果面前,沒有如果,沒有僥幸,只有命運的推進。

而這個時候,姜落與工廠的人生命運也在隨之推進——

菊翔鎮某國有化工油廠,車間後的一片空地,一群工人或坐或蹲或站地圍聚在一起。

原本一群人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

倏地,有人大喊了一聲:“對!我們得爭取我們工人自己的權益!”

“沒錯!”

馬上有人應和。

一個理著寸頭的男人擡手,示意大家安靜。

等大家安靜下來後,寸頭男開口道:“我先來和大家總結一下我們目前的訴求。”

“我先說,123,一個一個,要是有什麽落下的,等會兒大家再補充,行吧?”

“行。”

“可以。”

工人們在下面應聲。

寸頭男站著,看著眾人,朗聲道:“一,我們要求工廠和我們簽20年合同,確保我們能一直幹下去,不會再因為什麽改制,又把我們踢走,害我們沒了工作工資。”

“二,我們要求廠裏確保我們每個月工資不低於350……”

……

男人一二三四五六提了好幾點,說到後面,工人們又七嘴八舌,好好的秩序又亂了。

但有一點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

那就是剛剛的寸頭男,被大家推舉成為他們工人的代表,寸頭男將作為工人代表,去和他們鎮如今正在擴建的升非服裝廠“談判”。

寸頭男像個領導一樣,又擡擡手,示意眾人安靜,再次朗聲道:“大家放心,我代表大家,肯定去和那邊好好談。”

“不談出一個結果,我們肯定不會說被安排過去上班就被安排過去上班。”

“就是!”

“對!”

“必須好好談!給個說法!”

“我們要爭取我們工人的權益!”

“對!我們又不是驢,還能蒙上眼睛給他白幹嗎!”

“必須談!必須該給的都給我們!”

“沒錯!”

……

姜落到鎮政府,副鎮長吳大勇的秘書親自把姜落接進樓裏,領姜落上樓。

兩人上著樓梯,姜落問秘書:“喊我過來,是有什麽事?”

秘書走著樓梯:“有事肯定有事,具體什麽事,我不是太清楚,姜總你上樓,等我們吳鎮長和你聊吧。”

又馬上客氣熱絡道:“剛好來了批新茶葉,我去給你們泡。你先進辦公室,我泡了茶就給你們送進來。”

姜落心道新茶葉都拿出來了,估計這事不會多尋常。

“吳鎮長。”

進辦公室,姜落含笑打招呼。

“小姜,來了啊,坐,來,坐。”

吳大勇也很熱情,特意從辦公桌後起身,招呼姜落。

兩人在一旁的木頭沙發坐下,隨便寒暄笑聊了幾句。

吳大勇摸煙出來:“最近廠裏忙吧?”

說著遞了一根給姜落。

姜落接過,把煙拿在手裏:“忙是忙的,事情不少。不過再忙,肯定沒有吳鎮長這裏忙。”

吳大勇知道姜落不抽煙,自顧點了煙,邊抽邊和姜落就工廠的擴建聊了幾句。

知道第一批設備已經進場了,吳大勇點頭:“蠻好,新設備到了,用起來……”

不久,秘書端茶進來,笑著:“新茶葉,喝喝看。”

“對,對,新茶葉。”

吳大勇招呼姜落:“喝喝看。”

又說:“我也不懂什麽新茶不新茶,隨便喝的。你看看好不好。”

姜落端著茶杯,吹茶面,抿一口,“嗯!”一聲:“好茶。”

“好就行。”

吳大勇也喝茶,秘書出去了。

門合上,吳大勇又抿了兩口茶,這才道:“是這樣的,小姜總,喊你來,是有件事。”

吳大勇沒兜圈子,他是副鎮長,面對姜落這種私企老板,他是很有底氣和面子的。

當然,姜落不同於其他私企老板,他和鎮政府有利益關系與合作,吳大勇還是很重視姜落,包括和姜落的關系的。

因此吳大勇說得很客氣:“是這樣的,鎮上原本有個國企工廠,一家化工油廠。”

“這不是改制了麽。”

“那家廠,本來是國改私的。”

“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那家廠後來又被市裏一個油廠並掉了。”

“並掉了,廠裏重新規劃,就不需要那麽多工人了。”

“你也知道,這些工人都是本地鎮上的……”

吳大勇繼續說著,又嘆道:“那麽多人,出來,要是都沒工作,他們吃飯生活是一個問題,男女老少,鎮上的治安工作也是一個問題……”

姜落懂了,吳大勇想讓油廠裏被改制出來的工人進他的服裝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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